《无家别》秋色晚来

1、今年的雪 那个吻似窗

　　是一年冬天。
　　大雪如纯净的精灵飘落下来，像是要江这肮脏的尘世间清洗得干干净净。
　　然而无知的人们并不接受雪之精灵的灵魂洗礼，都步履匆匆——他们可不想被淋成吉祥的雪人。
　　在一棵落满雪花的松树下有个扫落叶的老人。往来的行人看到他都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只是在不小心对上他目光时暗骂一声“晦气”。这老人天天在松树下，风雨无阻，秋天扫落叶，冬天铲雪，春夏两季就盯着松树叶和路边的野花发呆发一天，精神很有些问题。
　　这天，老人铲完雪，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他缓缓直起腰，走到了对面一家没什么生意的餐馆。
　　那餐馆外表看着大气，内里却是十分的穷酸，桌子椅子破的破，烂的烂。见有人进来，吧台后的一位老太婆扶正了她的老花镜，道：“来啦？”
　　老人动作缓慢，坐到破椅子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老太婆则立马起身进了厨房捣鼓起来，一边下面，嘴里还说个不停：“唉，我这手艺也就你吃得下去了，现在这儿人越来越少，我整天都闲着。对了，老陆他现在怎么样啊？”
　　“还好。”老人答道。
　　老人虽神情一直淡淡的，却没有不耐烦而打断她。很快，一坨难以下咽的面就端上了桌。
　　没错，是一坨。那面几乎不能被称作是面，而是人类排遗时排出来的东西了。
　　然而，面对这样一坨面，老人竟然面不改色的很快吃完了，且并无任何不适。
　　老太婆开始收拾碗筷，她仍然喋喋不休：“欸老江，我觉得我厨艺进步了，你要不带点去？”
　　“不了。”老人——江华南嘴角抽了抽，立马拒绝。
　　他说完，出了店门朝远处的医院走去。背后老太婆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也不知到底是在叹什么。

　　江华南轻车熟路地上了医院四楼，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抬手轻敲了几下，动作很是娴熟。几秒后，门里传来几声奇怪的声响和一阵脚步声，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姑娘跑过来开了门，扬起嘴角：“您来了！”
　　江华南颔首，进了门。
　　他确认室内病人正处于严重昏迷后敲了敲靠窗边的一块墙壁，找到位置和姑娘合力一起推了开来。
　　病房里那昏迷着的病人此时要是醒着，就会惊奇的发现：病房之内竟然还有另外一个房间！
　　两人进了另一个房间，又很快将墙壁合上。
　　房内，病床上躺着一个青年人，瘦得几乎皮包骨，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羸弱，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朝江华南眨个不停。
　　江华南走过去，用他那布满皱纹的手蒙住了青年的眼：“眼睛不酸？”
　　青年人调皮地笑着，他拉下江华南的手，顺手又拿来旁边的水果：“不酸。吃了吗？你饿不饿？”
　　总面无表情地老人此刻却目光柔和：“我在柳蓉哪儿吃过了。”
　　他摸着青年的手：“你太瘦了，你吃吧。”
　　他这话说完，青年人真就啃起来苹果，一边啃一边跟江华南聊天。两个看起来年龄差了那么多的人，竟然也聊得非常开心。
　　后来，不知是谁先沉默了，两人便没再说话，一起看着窗外的雪。
　　“今年的冬天雪好像格外大，外面冷吗？”青年忽然道。
　　“不冷。”
　　可雪是那样美好，所以一定不是冷冰冰的吧。
　　“说起来，我从没淋过雪呢。”青年垂下眼帘。
　　“淋雪并不好。”
　　青年一笑：“我知道。”
　　“你可以淋太阳。”江华南想了想道。
　　青年听了这句话，笑得停不下来。
　　他笑着，忽而又道：“我辞退了小江。”
　　——小江就是刚刚推门的那姑娘，此时正在外边看着重症病人。
　　江华南若有所感，看窗外的目光转过来，专注看着青年，耐心地等待对方的下一句。
　　青年——陆洄安说：“以后你可以来照顾我吗？”
　　江华南缓缓点头：“好。”
　　“那，我可不可以要你一个吻？毕竟你碰上我醒着的时间太少了。”陆洄安又道。
　　江华南这次沉默了许久，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垂眼，俯下身去，轻轻地亲了一下青年地嘴唇。那个吻似窗外地雪，凉凉的，却是冬日里最好的风景。

　　等陆洄安睡着了，江华南和小江才出去。
　　出医院的路上，小江实在好奇，没忍住问他：“洄安哥是您的孙子吗？你们关系可真好，搞得我都有点想我爷爷了。”
　　江华南面部没有丝毫表情，他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道：“是，我们是······爷孙。”
　　爷孙这两个字，被他亲口说出来，总会有些难受。但他似乎面无表情惯了，只是默默的憋了回去，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
　　只是小江后来再又感叹了几句亲情可贵之类的，他却没怎么听了。

　　第二日，江华南没有铲雪，早早便来到了病房。而陆洄安则在病床上睡到了下午才醒，他醒后江华南便给他削起了苹果。
　　小江来了后在一旁看着，感叹道：“洄安哥，你爷爷对你真好。”
　　听到这话，江华南削苹果的动作一顿，假装没有注意到旁边青年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地成了个沉默的削苹果机器。
　　陆洄安愣了片刻，很认真地道：“不是爷爷，他是我的爱人。”
　　小江此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般，震惊之余又有些尴尬：“抱歉啊，可是······”
　　陆洄安打断小江的话，突然起身保住了江华南：“我很爱他。”
　　小江连话都不会说了，愣愣的，连忙不停地点头。一旁江华南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手，小心地将自己的胳膊往回抽：“小心刀刺到你了。”
　　陆洄安于是听话的坐好，接过削好的苹果啃了起来。
　　又一日在平淡中过去了。
　　想来，或许像这样平平淡淡的，才是最好的日子吧。不会有什么刺激，自然也不会有太多难过。可生活，似乎总不能永远如此。

　　小江走后，为了方便照顾陆洄安，江华南就在病房住下来。但其实青年醒的时间很少，因此他大部分时间还是闲着。

作者有话说

　　再次声明不是爷孙！后面会解释的，再说多就成剧透了。
江华南不是冷淡，他只是沉默寡言，嗯，他是1。
柳蓉其实也算是个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