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也会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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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己落座后，先是下意识扭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望，见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这才松了口气，放心的回过头来。
今天店里客流不算多，所以她暂时抽身离开工位一小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徐越己在Tonima’s Coffee已经上班四个月，也默默关注了宁水静四个月。这四个月以来，她和宁水静的所有交集，仅仅停留在点餐、下单、鞠躬的工作流程里。褪去服务与被服务带来的接触后，两个人几乎算是形同陌路。
徐越己不是没有想过主动和宁水静搭话，逐渐融入进对方的生活里，可是，每当她看到宁水静伏案工作时认真专注的模样，便又将那份“想要认识对方”的悸动尽数收敛，重新压回了心底。
就算自己鼓起勇气去打了招呼，她和宁水静之间又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呢？
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宁水静是业内声名鹊起的室内设计师，她的设计作品总能凭借独特巧思收获满堂彩，身边从来不缺赞誉与追捧；而自己不过是咖啡店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打工妹，每天守着方寸吧台，赚着一点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生计的微薄薪水，日复一日重复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单调又无趣的工作。
徐越己从来都没敢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像现在这样，和宁水静面对面坐在一起聊天——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擂鼓似的砰砰直跳，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热意，抚在膝头的手心里沁出了薄汗，指尖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像是在回答面试时HR抛出的问题：“您在概念图里把自然光的引入放在了核心位置，用大面积的落地窗和玻璃穹顶来衔接室内外的空间，这点是特别令我感到惊艳的。因为，就当前设计市场而言，您的设计十分具有前瞻性，国内其他批次的设计师基本都不具备您这样的新颖想法。
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要是遇到暴雨天或者暴晒天，这种设计会不会反而让室内湿度超标、温度难控？另外，您有没有计算过大面积玻璃构件的后期清洁维护成本呢？还有，这样全‘透明’的设计，后期建设完成业主入住后，会不会存在光污染的隐患？毕竟是居名住宅，室内如果有强光投射的话，很容易影响到正常休息。
我认为，再好的设计，最终还是要服务于人的生活的，所以，一定要考虑到人居住的舒适性。”
再好的设计，最终的目的是要服务于人的生活。
这句话犹如一簇滚烫的火星，瞬间在宁水静脑海中炸开。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一股久违的酥麻自她背后脊柱攀升而上，留下了阵阵颤栗感。
在创作时，她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光之隅’的艺术表现力，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光影与建筑的融合更具冲击力，却偏偏忽略了住宅设计最本质的内核其实是让人住得舒适。自从‘光之隅’拿下东京设计展金奖以后，业内人士的夸赞自己听了不少，可那些话要么是客套的恭维，要么是站在专业角度的技术探讨，没人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一语道破自己这次设计的缺陷，唤醒了自己设计的初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涌上心头，掺杂了几分尴尬，还有一丝被外行人看破疏漏的微涩不悦感。再抬眸看向徐越己时，宁水静的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和好奇，连带着语气多了几分认可：“你说得对，再好的设计，终究还是要服务于人的生活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徐越己闻言，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宁水静竟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飞快低下头去，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连带着耳尖的红意又深了几分。她局促地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的事，您的设计本身已经很优秀了，我只是站在普通住户的角度随口一说……”
说着，她又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下宁水静的神色，见对方眼底并无半分不悦，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叫……徐越己？”宁水静指尖捻着咖啡勺，轻轻搅了两下杯中的冰美式，冰块随着搅动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股独属于咖啡的苦香瞬间弥漫在鼻间。她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小姑娘胸前的名牌上，眼底泛起一丝涟漪，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是，是的。”徐越己的声音很低，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埋着头，视线死死盯在膝盖上，压根不敢抬眼与宁水静对视。方才在裤子上反复蹭过的手心，不过片刻，又重新沁出了细密的汗。
徐越己觉得，此刻自己面对宁水静时的这份拘谨与忐忑，和之前上学时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单独问话时的心情如出一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生怕自己在不经意间给眼前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呵，”宁水静抿了一口咖啡，轻笑一声夸赞道：“越己……老子说‘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越己，优于过去的自己。好名字。”
宁水静这话说得随意，只像是寻常闲聊时的一句无心感叹，可是这话落进徐越己的耳朵里，却使她骤然红了眼眶。
这句话，她听宁水静说过。
在十六年后。
届时的宁水静，语气亦如此刻般风轻云淡，只是随口与自己一句闲聊。可敏锐如徐越己，分明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无尽的落寞，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当时的徐越己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谈论名字而已，宁水静为什么会突然心绪低沉。
直到这一刻，未来和现在的记忆碎片轰然链接到一起，谜底被揭开，徐越己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当时的宁水静会突然黯然伤神——
她，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宁姐，原来你也会为我们而感到遗憾吗？
你身处未来，回望此刻，满目皆是无法改写的遗憾。
而我站在当下，遥望前路，尚且以为万事尚有转机。
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知道什么是命运。
……
片刻后，徐越己装作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轻蹭过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把睫尖悬着的那点没落下的湿意，悄悄抹了去。
“诶！我爸妈当时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还蛮喜欢我这个名字的。”悄悄调整好情绪后，徐越己不再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而是抬眼迎上了宁水静柔和的目光。她轻笑一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枚甜甜的小月牙。那抹笑容干净又明朗，像骤然破开云层的一缕暖阳，瞬间消融了刚才的尴尬和局促。
看着面前小姑娘鲜活的模样，宁水静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她察觉到，一向心如止水的自己似乎被徐越己身上这股蓬勃的朝气感染了，看到她明媚如朝阳的笑容时，自己紧绷的思绪也会跟着稍微放松些许。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微倾身，和坐在对面的徐越己拉近了些距离，目光里带着点打趣的温和：“我应该没比你大几岁，你就别一口一个宁小姐的叫了，怪生疏的。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徐越己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宁水静这番话砸得愣在了原地，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
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心脏像是被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塞满，胀得发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尾音轻轻发着颤：“真……真的吗？那……那我以后喊你宁姐，可以吗？”
闻言，宁水静短暂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徐越己会这样称呼自己，而后眼底笑意渐浓，微微颔首应允了徐越己的要求，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当然可以，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盘精致的蛋黄酥上，这才想起，这是刚才徐越己特意送来让她试吃的。
宁水静突然生出几分馋意，伸手便准备拿一块尝尝，结果指尖刚碰到酥皮，外层的薄壳就簌簌地掉起了碎渣，她连忙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护着，生怕碎屑掉得满桌都是。小心翼翼地拿到嘴边后，她轻轻咬下一口，香甜的椰蓉裹着绵密的咸蛋黄瞬间在舌尖化开，甜咸交织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腻人。她一边细细咀嚼，一边微微睁大了眼，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她本以为，减糖版的甜点肯定多少都会比原先的风味逊色些，没想到，这款改良后的蛋黄酥竟然比过去的味道还要出彩。咽下后，宁水静拿纸巾擦拭嘴角遗留的碎屑，认可的点点头，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味道很好，比之前的还要好吃。”
在宁水静拿起蛋黄酥后，徐越己的目光就死死黏在宁水静脸上，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宁水静皱一下眉，觉得这款改良过的蛋黄酥不合口味。
直到听见宁水静的夸赞后，她挺直的肩膀才倏地松弛下来。她悄悄舒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眼底的忧虑缓缓褪去，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浅淡笑意。
只要宁水静觉得味道不错，就证明自己前段时间通宵达旦研究新配方的努力没有白费。
徐越己差点脱口而出“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做”，话到嘴边才突然想到，宁水静并不知道这款改良的蛋黄酥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徐越己生怕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宁水静看穿，连忙转了话锋，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语气故作轻松道：“你觉得好吃就行！这样我们也算是改良成功了。”
宁水静没有察觉到徐越己的不自然，所有注意力都停留在面前的蛋黄酥上。这一次，她竟破天荒的把一整个蛋黄酥都吃完了。
徐越己悄悄抬眼望向宁水静，心底忐忑与暖意交织缠绕。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能与宁水静坐在一起从容闲谈，不过是因为自己借着东京设计展的话题刻意引起了宁水静的注意，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兴趣。这本就是一场临时促成的短暂攀谈，等到话题结束、宁水静吃完蛋黄酥以后，大抵便是两人道别的时候。她从不敢贪心，更不敢奢望，自己能和眼前这般耀眼的人有更多的交集。
可是，当徐越己近距离感接触到眼前眉眼温柔、气质温婉的女人，感受到周遭松弛安静的氛围时，心底隐秘的期许还是悄悄蔓延开来。她默默贪恋着这一刻难得的温存，只希望这短暂、美好的静谧时刻，能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就在她暗自踌躇之际，宁水静指尖轻轻点了点还沾着少许酥皮的盘子边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侧的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张名片，在卡片空白处利落写下一行数字，然后将名片轻轻推到了徐越己面前，眉眼弯弯，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很高兴认识你，小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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