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套故事（伪骨）》两个芝麻丸子

1、第一章

　　夜幕降临，初灯华上。繁华的都市里，天际星光点点，闪烁不定，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混杂一处，交错难辨。
　　一长串闪着刺眼车灯的车被堵在马路上，喇叭声在闹市沸腾的人声中充当伴奏，发出的声音像不懂琴的人在肆意砸着琴键泄愤。
　　人行道上很大一部份位置都被街边饭店扩张的桌椅霸占了，中年男人在七月晚上闷热的温度里脱掉了上衣，和同桌好友眉飞色舞地说笑，啤酒一瓶一瓶地喝不停，喝高了。有小孩挣脱大人的手跑到马路上来，在被迫停止运行的车流里来回穿梭，没嘚瑟多久就被抓回去打屁股了。有目睹全程的姑娘看着小孩被打偷偷地笑，正幸灾乐祸。
　　胡臣坐的出租也被堵在这里面，他无聊地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动着手机的开关键。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胡臣今天白天在敬老院当志愿者，但是缺了两个人，他便多做了两个人的事，出敬老院的时候比往常晚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快9点了。
　　车里没开空调，所有的窗户都开着，让外面的嘈杂声听得很真切。其实车一直在小幅度地往前移，开车师傅不敢看手机，这时候车与车的距离挨得很紧，很容易撞上。
　　司机开始跟胡臣搭话:“小伙子在这里读大学？”
　　其实选择和胡臣聊天解闷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就连胡臣都觉得他自己是个很没趣的人。他回答:“没有。我早就工作了。”
　　司机爽朗地笑一声:“那你上班挺早啊！”
　　胡臣换了个姿势坐着，他有点腰酸:“我工作是挺早的，不过我今年31了。”
　　司机有些诧异:“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个20出头的大学生。结婚了没有啊？”
　　三年了，每次听到结婚这个词胡臣心里就烦躁，脑海里不断闪过穆连垠的脸。他干脆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以一种不想再继续聊下去的语气说:“没有。”
　　他微信里的人不多，他自己平时也不发朋友圈，翻来翻去就只有敬老院志愿者活动发的活动图和几个朋友的吐槽。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客人开始看手机，表情很是严肃，眉毛都拧成了川字，便不再开口搭腔，自顾自地哼歌。
　　又过了一会儿，车还是龟速向前移动，胡臣有些困意上涌，眼睛一睁一闭的。
　　这时手机开始嗡嗡震动，他一看，有来电。
　　这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看到的一瞬间，像是刻进了本能，胡臣根本没有思考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
　　他的呼吸一顿，愣愣地看着屏幕上这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他？
　　他怎么会......
　　胡臣没有接，呆呆地看着那个电话被自动挂断，几秒后又打了过来。
　　知道逃不掉了，胡臣认命般按下了接通。
　　率先说话的是电话那头，但声音却不是那个人的声音，胡臣先是松了口气。是个女孩的声音，有点慌张的语气:“喂，请问是穆连垠的哥哥吗？”
　　胡臣嗯了一声:“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叫袁清青，我是穆哥的邻居，晚上回家发现他家门没关，他的猫跑出来了。”
　　胡臣没有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看样子这是要通知他什么事了，说的犹犹豫豫的，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但是猫有些反常，我......我进去一看，发现连垠哥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了。穆哥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
　　像是晴天霹雳，这个消息震的胡臣从天灵盖到脚底都麻了。
　　自杀？
　　穆连垠？
　　他尽量稳住声音，但还是嘶哑的厉害，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嗓子却像吞了千根针那样疼:“你没有开......玩笑？”
　　都是成年人了，他清楚，不会有人跟他开这种玩笑。
　　“是真的。”袁清青的声音也充满了恐慌:“穆哥现在还在手术室，还没脱离生命危险，您快过来，我们在市医院这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胡臣还处在深深的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回答问题:“我现在不在青阳市......”
　　袁清青在那边有些生气地哎呀一声，着急道:“那他爸妈呢，其他亲戚呢，为什么手机里微信里都没有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呀！那他的朋友，关系好的人，你知道吗？！”
　　胡臣胡乱塞给司机一张纸币，没等司机补钱就打开车门下了车，他有些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们......我们没有......”胡臣喉头梗塞，没有办法说出我们没有其他亲人这种话。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就是对方的全部，他们就是彼此的家。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们就是彼此的依靠。即使胡臣离开了，逃走了，他们也还是对方在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改变。
　　至于穆连垠的朋友，胡臣就更不知道了。这三年他逃离他的身边，完全脱离了他的生活，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您试着联系他微信置顶或者近期有过联系的人？我和穆连垠其实很久没有联系了，您能先帮我看着下吗？我加您微信，我把费用先转给您......”胡臣简直有些手足无了。
　　现在应该赶过去，迅速到青阳市去。可是东山这个小城市实在有些落后，没有机场没有高铁，只有客运站。最快的方案是先去成化，再乘飞机飞到青阳。
　　他的心里烦躁无比，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大石压着，根本喘不上气。他一直没考驾照，平时又不会去很远的地方，要真去就坐出租或者客运。
　　而且现在客运站肯定没有车了，再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
　　心烦意乱之际，袁清青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好的，我先守着穆哥，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之前也帮过我很多。我的微信就是这个号码。”
　　挂断电话，胡臣思索片刻，强压着全身颤抖的脱力感，给陈泽发了个消息。
　　陈泽是他来到东山市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警察，比他小4岁，现在大有追求他的架势。胡臣除了工作上的事和爱心社团的活动，几乎就没有社交，他是个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这时候还真的只有麻烦陈泽了。

　　胡臣:在忙吗？有个事想找你帮忙，很紧急。
　　几乎是下一秒，陈泽的回复就弹上了聊天框。
　　泽z:“不忙，臣哥你说，我一定帮你。”
　　胡臣:我要去青阳市。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我想麻烦你现在把我送到成化，我弟弟出事了。
　　泽z:臣哥你还有弟弟？什么事严重吗？我请假陪你。
　　胡臣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这个混乱的情况，多一个人应该会好一点:他，他自杀了，现在在医院，还没脱离危险。
　　泽z:什么？臣哥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胡臣:我在一条街这里。
　　胡臣:陈泽，谢谢。

　　拥堵的车流已经被疏通了，陈泽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赶到了胡臣这里。
　　车一停，胡臣便打开车门上了副驾。他窝在座位上系上安全带，疲惫地搓了一把脸，语气无力:“谢谢。”
　　胡臣是他喜欢的第一个男人，要不是遇到胡臣，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对男人感兴趣。他一直觉得胡臣是个很冷静的人，做事有条理，待人有边界，不多问不多看，独来独往的，平时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没有什么其他爱好，除了敬老院的活动，就只是呆在家里写东西。他知道胡臣的双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身边还没有其他的亲戚，今天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弟弟。
　　要是说胡臣平时给人的感觉是孤独，那今天，就是铺面而来的压的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这是陈泽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胡臣，苍白的皮肤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血红一片，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应该是刚才自己揉的。
　　陈泽心里泛起心疼的波澜。要不是情形紧张，他真想把面前痛苦的人紧紧抱进怀里，安抚他的情绪，告诉他，臣哥，你不是一个人。
　　这边胡臣却没有注意到陈泽深深的目光，他思绪混乱，声音沙哑，张嘴半天，只说出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