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澄幻

2、第二章 是你也是相思 那时，

　　那时，我们约定，等有钱了我们一定要一块出去！

　　可，我没想到，他这次居然骗了我！

　　纱帐幽厌的抚着自己，肌肤却没了知觉，下身的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比起说得出疼，心里的痛，让她更难受的要命……

　　这感觉似乎比被家人抛弃还要难受，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吧！

　　无力的摊在床上，眼角的泪水已经哭干了，侧首望着窗外，岑岑嗤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过了，婉清转头看向里面，不愿见七七。

　　一阵风拂过，毛茸茸的毯子轻轻地着到了自己身上，“清姐姐，对不起，我，我，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他……”

　　武七此刻的灵巧嘴巴似乎被什么粘住了，沉默在空气里，自己想帮她而已，妈妈说了如果姐姐再不接客，便要打死她。

　　可她那样倔强的性格怎么肯，他只好向妈妈承诺。认真挑了很久很久，细细打听说那人是一个文弱书生，说话也是有礼有节，可，可却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恶心，如此的不是人……

　　他看着女孩雪白的肌肤，面目狰狞的咧着一道道伤疤，心里石块好像像巨石一般重重拍碎了。

　　右手拿了伤药，小心翼翼的移开毯子，“姐姐，你忍一下，有点疼……”她没理，也没动。

　　他知道她在怨恨自己了为什么骗她，冰凉的木勺粘药轻轻放到鲜红的伤痕上，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却还是没回头。

　　果然，还是很疼。

　　片刻，身后的人好像收了手，婉清听见隐隐约约的抽泣，接着肌肤上先是一阵冰凉又是一触软软的温热，食指腹上下涂抹，缓缓清风一过，伤口冰冰凉凉的没有那么疼了……

　　就这样，从开始到上完药，她都没有动过半分。

　　日升到日暮，月亮上来了。

　　可他的月亮似乎离开了!

　　“七七，让清儿明日去招待张老爷吧，那张老爷可惦记许久了……”

　　少年眼睛猩红满脸怒意，“妈妈，她都这样了，你还让她接客。而且你当初不是说那个是个书生，对人温柔嘛，可为什么她如今满身伤？”

　　女人被少年逼在墙角，喉咙也被人死死的扼住，“反了你了！”

　　接着一个棍棒上来，少年头一闷，重重摔落在地，一股黑红色的鲜血喘喘从额头留下来。

　　“给我往死里打，一个小畜生也想翻天不成。”

　　“打!”

　　棍棒夹击，血洒了一地，可少年却一声没吭，眼看着眼睛已经被血蛰的睁不开了。

　　“妈妈，放了他吧，我明日会去接客的。”说话的是婉清，声音小小，虚弱的仿佛一碰即碎。

　　“不行，你身子受不住的。”少年挣扎的被人踩在脚下，脸倔强的仰着头。

　　婉清没理他的怒吼，扶着墙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蹲到少年身边，

　　“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

　　婉清低头俯身，贴在他血迹满满的耳边，沉声说道：“从此我们恩断义绝。拿着你肮脏的银子。”

　　“滚!”

　　最后一个字，尾音拉的极长，她大概鼓足了她所有的力气。接着两碇金晃晃的银子，丁零当啷扔到了少年面前。

　　烟雨楼外忽然下起了雨，“唰唰唰”的雨声混着雷电交加的声音，街边的柳条，被扯了一片又一片，雨水碎了一地又一地。

　　那晚的雨是，婉清十来年来除了那场雪外，见到了最大的一场雨。

　　整整三日的雨夜，不仅埋了好几座桥，还埋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更埋下了经年岁月里婉清好不容易生出的乐。

　　自那日后，烟雨楼所有人都以为婉清难过透了，怕是又要日日哭泣，却没成想，第二日后，婉清反而不再忧愁，开始变得日日生乐，春风拂面的迎客送客。

　　可武七却从小太阳变成阴雨下的乌云，从未再笑。

　　他看着她的开心的数着银子，眼里的明媚却刺眼的陌生。

　　傍晚夜空下，他拿着酒想去道歉，可当他走到那棵梅花树下时，望着婉清一个人静静发呆，戏弄般的撩着鬓角的碎发时，他说不出话，发布怒，留下只有无数的谴责。

　　他后悔极了，他知道她不会原谅自己了……

　　三日后，武七忽然带着她的那二百两凭空消失了，没人关心一个青楼的小厮丢了，妈妈只在乎他的银子没了，可是生生找了半个月没有，也就放弃了。

　　婉清也没再问过，仿佛那人从未来过。

　　一年后，婉清忽然遇到一个商贾，是经营首饰铺的老板，长得有丝毫不像他，比他高些，比他老实些，最重要的是比他有钱很多很多。

　　他叫姜慕，不在乎自己出身风尘，却护自己甚过护自己的命。

　　开玩笑的一抹帕子，即便是泼天的黄金，他也只是淡淡说了句“等等。”转身便去银号拿了钱了，只为让自己开心。

　　其实那帕子并不好看，也并不喜欢，她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和他一样，比起自己，他是不是更在乎钱。

　　但是，姜慕不是武七！

　　还是一样的梅雨季，姜慕因此挨了婆婆好大一顿大，满城笑话他傻，说她被人骗了。

　　妓女而已，何故真心相付，可他却认真道“喜欢而已，甘身份何故”。

　　第二日仍旧喜气洋洋的给我带了文芳城没有的雪莲花。

　　对于青楼女子而言，男人易得，钱似乎也不难，可一个痴心于自己不介意出身却为不易。

　　我想就是他了，赎了身做了他的新娘，成了人人都羡慕的姜夫人。

　　当然，这一切在没变之前一直如我所愿一般，美丽绚烂！

　　直到在他带我去张府之前。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也和他一样。

　　“娘子，这可是琉璃阁新作的衣服，全城就这么一件。你快穿上试试，今日可是我们成亲三周年。”

　　习以为常的甜蜜，却成了最后一刃宰人刀。

　　她接过罗裙，金丝线的纹理，栀子花的春节，再配上鸳鸯的琴瑟和鸣，袖间的宝相花绣地熠熠生辉，确实不错。。

　　“好看吗？”

　　男人眼神呆住了，他痴痴瞧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闪过迟疑和留恋，“好看，我家娘子是全天下最美的人。”

　　环手搂住了她，她像仙女一样漂亮。脸颊上的绯红，显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大梦初醒，栀子花落，残月化，她最终在丈夫所谓“友人”的家里，过了一夜。

　　只有她一个人呆在那里！

　　他说他忘记自己在那。

　　我摸着刺痛的右臂，笑着回他，“我信你，下次不要丢下自己。”

　　他笑着答应她不会了。还带她买了新出的琉璃流仙裙，裙子真好看，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像水一样干净，纯洁。

　　他说，三日后再穿吧。我应了，可那一次他又落下了自己，这次整整落下了五天！

　　五天后，偌大的木门缓缓打开，姜慕静静打着伞伫立在石狮子前，自己哭着从章府颤颤巍巍的走下来。

　　那天好大的雨，好阴的天，好陌生的人。

　　看着自己的“良人”，我绝望的质问他：“他说，你把我抵给他还债了是吗？”

　　他没说话，没有动，甚至眼神都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由被人骗了！

　　原来是真的，原来忘记不是真的，留下才是真的。

　　此刻，婉清开始相信宿命，红颜薄命一眼成真。

　　风尘女子像是一块摆脱不了的枷锁，粉饰的谎言最终被拆穿。

　　她笑着摸着眼角停不下的温热，原来他的衣裙不是爱慕却是愧疚。

　　被丢下的一个人蜷缩不安的躲在角落里，窗前的猛兽咧着牙，向自己笑着靠近，皮鞭抽的风声刷刷作响，那群畜生仿佛让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回到了当初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雨夜。

　　等婉清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满城风雨似乎都吹了过来，“青楼女子果然耐不住寂寞！”

　　他该死！

　　一个月后，文芳城突发了一场奇怪的瘟疫，而它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昙花”！是因病者左额有一处昙花，故由此得名。

　　得此病者，长则数年，短则几天便会命丧黄泉。有人说是因为上天在罚恶人降下的劫难，有人说人间流浪的神仙看不得好人受苦，谁知道呢。

　　可神仙会眷顾她这个苦者吗？

　　忽然有一天，大约凡间神仙起作用，姜慕回来，婉清却不见了。

　　大家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神仙也不忍毒妇残害善者，保佑姜慕回来，笑着打趣姜慕，

　　“回家就好！你那媳妇克你，不要也罢。”姜慕却没说话，缕了缕干枯花白的头发，又低了低头。

　　清晨姜府，黑夜没完全透亮，姜慕坐在池边，一手拿着栀子花，一手扶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为什么你要回头。”

　　水波在湖水了于波点点，鱼竿拼命的挣扎，鱼上钩了。

　　姜慕一收杆，一尾肥鱼上钩，恰当此时，围墙阴影处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你还好吗？”

　　姜慕转身看清来人后，急忙起身，低头迎到，

　　“托大人资助，尚且安康。只是……”

　　男人话还没说完，紧接着感觉腹部一凉，滚烫的热流从腹部溜了出来，人接着便倒在了池塘里，“可我不好。”

　　星星点点的玛瑙石，转瞬滴落，融进整片清水，鱼儿追逐着欲望，淹没其中，好不艳丽……

　　须臾，黑衣男子望着皎白的月亮，扯过衣角拭过沾满红墨的银光，对着月亮轻声说道，“既然你护不住她，那你便做场水中花吧！”

　　三日后，债主上门时，发现姜府空无一人。

　　但听说，梳妆台前却留下了一根栀子花的簪子……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相思不负，栀花已散，情未解。

　　“你在哭什么？”

　　一只软乎乎的肉手冒了出来，慢慢摊开，掌心握着一颗红豆，“给你看我刚刚偷阿娘的红豆，好看吗？”

　　她真好看，睫毛长长，头发香香的，眼睛好大，像夜晚的月亮，皎白，清澈，好漂亮！

　　娘亲说了，娶新娘一定要娶最漂亮的。

　　柒柒弯腰前倾，伸出小手里的红豆，

　　“姐姐，我把红豆送给你，你做我的新娘好吗？”

　　女孩脸忽然变得红彤彤的，没等柒柒靠近，她的脸就深深埋进了肥厚的膝盖里。

　　半晌过后，柒柒听到一个脆生生有些结巴的声音，小声的飘了过来，

　　“好！”

　　冬日的风雪越下越大，可年少者的温度似乎却从未下降，少年抵着风雪的身子，缓缓转过身，额头相触，两个肉嘟嘟的笑脸满是绯红！

　　他要回去告诉娘亲，柒柒有了一个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