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墨人间》江泽渡

2、古宅 贺侯方

　　贺侯方川吃完后，二人拉来了陆觉眠一同前往旧案的案发现场
　　地点很偏，在京城的正南方向的一处叫聊南县的地方
　　三人到达旧宅已是正午
　　三人在一处小酒家歇过脚后，便来到了旧宅的大门前
　　不得不说，即使是在正午，这里阴森之气也丝毫未减
　　“就是这了”贺侯方川看着面前鬼气森森的宅子说道
　　三人面前的宅子是木门，时间太久看不出它原本的样子，两旁的石狮子上已经结满了蛛网，门前台阶上全是青苔，一片破败的景象
　　胤景延推了推大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院内已然杂草丛生，一旁的墙壁斑驳，一旁的槐树非常高大，几乎是贴着宅子种的
　　陆觉眠伸手拨开了面前的几簇杂草，看着槐树道:“这槐树怎么把大半个房子给遮了，看着蛮压抑的”
　　胤景延举步维艰，缓缓开口道:“估计嫌自己命长”
　　贺侯方川看着面前的槐树道:“槐树是一种寓意吉祥平安的镇宅树，在风水上有良好的作用”
　　“但种的方位不对，会适得其反，槐树叶子把大半个宅子都遮住了，阳光进不了，阴气就会过重，是忌讳种在宅子旁边的”
　　胤景延道:“大户人家建宅子之前，是会请一位风水先生来看的，就算道行不精，也不会不知道槐树不能种在宅子旁边，很明显，有人故意而为之”
　　贺侯方川点头:“没错”
　　“这棵槐树长势高大，不可能是在近期才种下，起码要比宅子建成的时间要早”陆觉眠绕着槐树走了一圈，倚在树干上:“哪个风水师会故意将宅子选在这？”
　　“先进宅子去看看，眼下没有其他线索了”贺侯方川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宅子
　　三人穿过半人高的杂草，来到了宅子里
　　陆觉眠拍拍身上的草屑:“这里头比我预想的还糟糕”
　　宅子里鬼气森森，到处都是蛛网，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撒下几缕，
　　三人在大厅四处转了转，除了墙上的字画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陆觉眠搓了搓隔壁，小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刚一进门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冷”
　　他没开口倒好，一开口贺侯方川和胤景延也感觉到了一点冷意，从脚趾一直延伸直脑门
　　胤景延跺了跺脚:“没办法，受着吧，这大厅没什么能看的了，接着再去哪？”
　　说完便看向了贺侯方川
　　贺侯方川活动了一下身子:“四处转转看一看吧”说完便朝着一间房间走去了
　　胤景延“嗯”了一声也随便找了一间房间进去了
　　陆觉眠摇摇头，又搓了搓胳膊:“我在宅子外面看看”
　　三人分散在宅子各个地方，四处寻找有用的线索
　　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陆觉眠突然冲了进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胤景延和贺侯方川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陆觉眠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哆嗦着开口:“宅子外边，靠近柴房的地方…有…有一尊佛像”
　　那是一尊造型诡谲的佛像
　　陆觉眠看着面前的这尊佛像道:“寻常佛像刻的是慈眉善目，显示佛祖慈悲为怀，但这佛像非但反着来，手里拿的也不是佛珠，倒像是人的头骨…”
　　贺侯方川走进那尊佛像看了看:“圣上信佛，为此命人广修寺庙，建佛像，建这佛像的人倒好，叫圣上看了指不定要大发雷霆…”
　　说罢便起身看着两人说到:“很明显，这是尊邪佛，寻常人根本不会供，不吉利不说，还有损阳寿”
　　“那这佛像立在这是何意？”胤景延扶着下巴问道
　　贺侯方川伸手把那佛像手上的人骨佛珠拿了下来，一边观察一边说:“有人故意而为之，要在这招阴煞之物，先是槐树，又是邪佛的，住在这，哪怕这个人命格再硬也扛不住”
　　他将人骨佛珠放回去之后，擦擦手又说道:“我好像明白了那群黑衣人要做什么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柴房，边走边说:“还记得我们来时的方向吗？”
　　“按照现在的方位，应当是正北”胤景延说
　　“没错，正北”贺侯方川伸手推开了柴房的门
　　一具已经干瘪的尸体挂在柴房正中央，墙上全是刑具，尸体下方不远处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这是谁啊…”陆觉眠看着面前的尸体，哆嗦着开口
　　三人小心翼翼将尸体放了下来
　　贺侯方川开口:“陆大人，该你了”
　　陆觉眠点头，小心翼翼的检查起尸体来
　　趁着陆觉眠检查尸体的功夫，贺侯方川和胤景延在柴房转了转
　　柴房不大，角落里有零星的几捆柴扔在那
　　一旁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胤景延的目光
　　他好奇的走过去，只见桌子上有一只碟子和一双筷子，旁边还摆着一个酒壶
　　“搞什么？看着死人下饭？什么癖好？”胤景延皱眉一脸嫌弃的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心里想到
　　就在这时陆觉眠叫了两人过来:“尸体检查完了”
　　他站起来，将手上用于扒拉尸体的柴棍放在一边说道:“死者是男性，和京城王宅里的尸体一样，心脏都不见了，死者死前大腿上的肉被剃了下来，眼球，舌头都被取下，凶手手法极其残忍……”
　　胤景延听着听着，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桌子上的那一只碟子，上面盛着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一个极其恶心且荒诞的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各位…我现在有点反胃，我出去缓一缓”胤景延弱弱举手，快步跑出了柴房
　　贺侯方川看了他一眼，对着陆觉眠说到:“不用管他，估计是被恶心到了，继续”
　　从柴房出来之后，贺侯方川和陆觉眠看见了在佛像面前站着的胤景延
　　似乎是感觉到什么一样，贺侯方川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了？在这站着干嘛？”
　　胤景延神秘兮兮的看了看他，笑道:“我在这个佛像这发现了一样东西”
　　说完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几乎是在一瞬间，贺侯方川感觉到这把匕首上有那只狐妖的妖气
　　“先拿走”贺侯方川说道:“这匕首有问题”
　　三人从王宅出来之后，找了间客栈休息下来
　　吃过饭后三人回到房间，胤景延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匕首放在了桌子上
　　三人对着这把匕首研究了起来
　　“还记得黑衣人说的那句话吗？”贺侯方川率先开口：“这句话我想我已经知道它的意思了”
　　““南北两地，为眼”这句话说的是我们所在的方位，刚刚在宅子多亏了陆大人发现的那尊佛像，南就是指我们方才所在的宅子，而北，就更容易理解，就是京城的方向”说完，他倒了一壶茶，拿来一根筷子在桌子上画了从京城到聊南县的路线:“眼，应该就是某种阵法，聊南县的眼是这座阴宅，京城的眼应该也是那座宅子”
　　““量携纸器，还灵”这句话我想大概是指人死之后的头七，魂魄会返回家中，需要备些纸钱之类的”贺侯方川道
　　胤景延伸了个懒腰:“那我们真要等到王家人的头七，七月十五？咱们有时间，“他们”可没时间啊”
　　陆觉眠看了看他:“是，如果案件没有进展，那死的就会是我们”
　　贺侯方川摆摆手:“道理我都懂，但是眼下也没有办法，距离头七还剩下五天，等到五天后的子时估计那黑衣人就会启动阵法，你让“他们”再宽限些时日”
　　胤景延揉了揉眉心:“嗯，这次我来想办法吧，我尽量多争取时间，咱们眼下要什么没什么，这比登天还难，要想在这种情况下把这件案子给办好……啊，真是想想就头疼啊……”
　　贺侯方川也瘫坐在椅子上:“确实…不过你在柴房看见那尸体为何反应那么大？”
　　胤景延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的睁开眼端坐起来:“好端端的……你提这个作甚…”
　　陆觉眠见他反应这么大，以为是真被吓到了，便出口安慰了他几句
　　不过在听完胤景延说的前因后果之后，陆觉眠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那个安慰胤景延的自己
　　“你们真的要听？”这是胤景延当时给的好心的提示
　　见面前的两个人好奇的神色，胤景延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桌子上的那只碟子”
　　“碟子？”贺侯方川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碟子怎么了吗？”
　　胤景延冲他一笑:“陆觉眠刚刚说，那具尸体大腿上的肉全被剃了下来，我一开始看见那只碟子只当这只碟子的主人是个喜欢看着尸体下饭的怪胎，但是听完陆大人的分析之后，碟子里那滩黑乎乎的东西……嘶，你们可以尽情想象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刚刚还一脸兴奋的两个人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
　　胤景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们好奇，本来我给你们留机会了的，你们不珍惜啊”
　　贺侯方川缓了好一会在心里叫嚣道:“夭寿啊…给我一只没听过这狗东西说话的耳朵吧……”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陆觉眠默默的搬起自己的椅子往贺侯方川旁边挪了挪开口道:“那这个匕首有什么问题？”
　　贺侯方川一惊，马上开口道:“没错，这匕首有问题，上面有那只狐妖留下来的妖气”
　　胤景延也变了脸色:“确定？”
　　“千真万确”贺侯方川伸手将匕首拿了过来:“你们看不到，但是只要这样…”
　　说完，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用匕首把自己的指尖划破，在符纸上画了两下，并将它贴在匕首上，做完这一切后，陆觉眠和胤景延发现那只匕首上有一股浅色的气体萦绕在其周围
　　“这匕首是找到那只狐妖的关键”贺侯方川将符纸剥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收好:“现在，就等着五日之后的子时了”
　　胤景延和陆觉眠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三人没有在聊南县多做停留，马上动身前往京城
　　陆觉眠去了大理寺复命
　　而胤景延不知道在做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
　　贺侯方川则是继续寻找线索
　　定好的日期，七月十五这天，胤景延将陆觉眠和贺侯方川一同叫来，说是有要事商量
　　傍晚三人聚在偏房，桌子上摆着一张张官府文书，戳字盖章一样不少
　　“我向上面多宽限了些时日，他们给出的要求很简单”胤景延看着面前的文书，一字一句道:“活捉那只妖”
　　贺侯方川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话:“活捉？”
　　胤景延点头:“是的，活捉，他们改变了要求”
　　陆觉眠揉揉眉心:“眼下只能等今晚子时了”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央人寻来的旧案的宗卷，或许可以发现一些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这话说完胤景延和贺侯方川两人顿时凑了过来，陆觉眠伸手翻开了那本宗卷
　　上面记录了案发的地点，就是在聊南县，死亡人数若干
　　“唯一和我们调查的不符的就是那尊诡异的佛像了”陆觉眠伸手指着宗卷的某一行说道:“这里没有那尊佛像的记录”
　　按照法律记载，记录刑事案件的宗卷，必须事无巨细，小到哪个方位有哪样东西，大到负责这起案子的直系负责人，全部都记录在内
　　但宗卷上不仅没有与佛像有关的相关记载，甚至连同他们在柴房发现的那具尸体都没有记录在内
　　贺侯方川接过宗卷，翻到开头的几张:“先找找当年这起案子的负责人”
　　之间直系负责人那里写着一个名字：昌宏意
　　“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竟然是他”胤景延看着这个名字，喃喃道
　　贺侯方川问他:“怎么了吗？”
　　胤景延叹了口气:“唉，这案子我看够呛”说完他捞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道了一杯茶，猛灌了一大口之后擦了擦嘴:“这起案子，其实不应该落到他头上”
　　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另有其人，但是那人恰巧去了另一个地方探案，这案子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在从圣上手中接过这起案子的时候，昌宏意便召集人手，着力调查此案
　　奈何天不遂人愿，调查进展了数日，没有查出什么，还差点搭上命，有人提出质疑，有人威胁昌宏意向圣上上书，希望劝说昌宏意放弃这案子
　　但是他年轻气盛，这又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便一意孤行
　　好在最后，查出了一点眉目，在一次外出走访时遇到了嫌疑人
　　昌宏意便跳下马去追，那人拐到巷子口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又飞奔进巷子中去
　　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一行人奔去巷子里寻找昌宏意时便发现人已经倒地不起
　　“那后来昌宏意怎么了？”贺侯方川问道
　　胤景延抿了抿嘴，轻声道:“自然是死了”
　　当时昌宏意身中数刀，吊着一口气，硬是撑着等人过来
　　一帮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放平，刚准备去叫郎中，就听到昌宏意往外蹦了几个字:“玉…佩…有痕”
　　话还没说全，人就没了
　　后来这起案子交给了岳章升，此人是昌宏意的挚友，在好友死去的打击下，他发誓要给好友报仇
　　一切进展似乎都很顺利，顺利道岳章升自己都有点怀疑，恰巧在勘察过程中遇到一个道士，便得知凶手是一只妖
　　岳章升得知消息后，只感觉可笑，自己好友赔上姓名要缉拿的凶手，是一只妖，恰巧那道士提出要做法事，便稀里糊涂的应了
　　他的本意是给好友报仇，却不知这个决定要了他的命
　　道士做完法后，那法器不知怎的，突然碎了，接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变得黑沉沉的
　　岳章升只听见那道士突然叫了一声“不好！”下一秒，数十道天雷炸开在他身边，劈中了做法的道士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一道声音爬进了他的脑海里“莫要多管闲事，这次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
　　圣上也听说了这稀奇古怪的事，当即把岳章升叫过来，问他细节
　　可岳章升早就被那道身影给激的口齿不清，他哆哆嗦嗦的回了府，没几日便自杀了
　　贺侯方川听完当年的故事，只觉得这事有蹊跷:“为何岳章升要自杀，不是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吗？也知晓了凶手”
　　陆觉眠却摇摇头:“没这么简单，凶手是妖反而难办，你不知道它何事会现身，在何地出现，也无法辨别它的好坏，只能凭感觉，这无疑是致命的”
　　胤景延点点头:“没错，在在岳章升回府的那日府中的丫鬟都听到他自己一个人坐在房中喃喃自语，但说的是什么，这就没人知道了”
　　贺侯方川没想到此案的结局这么潦草，叹了口气:“先吃饭吧，打起精神，今晚子时有的忙了”
　　三人吃过晚饭后，又去了一趟聊南县，这次有了新的发现，那尊诡异的佛像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柴房里那具尸体
　　三人在古宅里好一顿找，也没有发现这两样物品的身影
　　胤景延摩挲着下巴笑道:“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彻查下去”
　　贺侯方川也皱起了眉:“真是可恶”
　　天色渐晚，三人没办法，只好打道回府
　　聊南县的夜晚，死过人的古宅里，没人注意到残垣断壁之间一闪而过的诡异身影
　　那身影离开之后，古宅里竟然发出了诡异的红色光芒，呼呼风声传来，隐约夹杂着几声哀嚎
　　画在古宅的阵法被启动，猩红色的阵法鬼魅又邪恶，不多时，便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