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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危机 ...

  •   顾园拱门前,一群丫鬟好像看西洋镜般拉长着脑袋往园子里瞅着,眼睛忙着嘴巴也不忘念叨。

      “你听说了没,顾少爷被漠爷废了腿。”“那还能不知道,整个香港都传遍了,话说我还挺佩服少爷的勇气。”“勇气什么啊,我看他八成是活腻歪了,这宋家的日子以后可就难过了….”

      阮君仪从宋琅娟的房间走出,听到顾园这边动静挺大,心生好奇便过来看看。还没凑近就听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的闲言碎语,她的心里不禁感叹祸从口出这句名言。果不其然,顾心蕙和绣珠从园子里走了出来,些许凌乱的头发和略显苍白的倦颜,一夜伤心的情景不言自明。

      “你们在那吵些什么?”即使顾心蕙双眼通红,声音沙哑,但极强的统领气势依旧镇压全场,“如果我还听见谁在这里吵吵嚷嚷,那就不只是宋园容不下她!”眼睛一扫,丫鬟们纷纷底下了头,“没话了还不去做事,难道要我请你们去吗?”

      刚才讲的最大声的三个丫头互相使了个眼色从人群的逃开,其他胆小怕事的也都离开了顾园。顾心蕙见众人都走尽,实在撑无可撑,左手轻柔太阳穴,一个退步若不是阮君仪和绣珠上前搀扶险些晕倒在地。阮君仪见状对绣珠说:“你进屋拿点清凉油过来吧!”“好,我马上就来。”

      “我们先坐那休息会!”阮君仪将她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帮她按摩着太阳穴。“拿来了!”绣珠拿着药油跑了过来,揣着气抹了几滴在她的太阳穴上,放在她的鼻下嗅了嗅。不多时顾心蕙已恢复了知觉,一只纤细的手无力的将瓶子推开,“我没事了。”

      “小姐,要不您先去休息会,我看您一晚上都没合眼了。”绣珠看着她满身疲惫的摸样,心中泛起点点酸楚。顾心蕙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哥还没醒,你叫我怎么睡的着。现在别说是外面的同行老板,就连家里的那些丫鬟下人都等着看宋家的笑话,哼,真是世态炎凉。”

      听到这话,绣珠和阮君仪都陷入沉思,这样的家族坎坷两个丫头都没经历过,想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小姐!”绣珠轻声一唤,“峰少来了。”两人见许泽峰来此,起身微笑打着招呼便离开了。

      “还好吗?”许泽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他知道她所承受的一切压力,此刻他只希望她能像寻常女孩般在他怀里发泄哭泣。不过这次他注定又要失望。

      顾心蕙轻轻的将他推开,强颜欢笑摇着头说:“没事。”每次都这样,明明很难过还要假装坚强,许泽峰见她这般摸样比起她痛哭流涕更让他心疼。

      “心蕙,我希望我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苦楚。”许泽峰半蹲下来,双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真诚的望着她。顾心蕙与他对视几秒后眼睛望向别处,侧对着他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我说了,真的没事!”

      许泽峰双手停滞在半空,由手掌变成紧握的拳头,双唇紧抿,头若有所思的点着, “:好,你不说我也不问。”双手叹气般一拍膝盖,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你的坚强是我最欣赏的一点,可我不希望你将所有的包袱都往自己身上扛。每次遇到困难,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你总是视而不见?”

      缄默的两个人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偌大的花园,两个人相守却比空无一人更加寂静。“峰少!”绣珠的一声呼唤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许老爷派人来说要您回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许泽峰听到这话转身望着头也不回的顾心蕙,抿了抿嘴低沉的说:"那我就先走了。”走到拱门前仍包含期待的回头,却依旧只望见那消瘦甚至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哼哼,我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依靠吗….

      其实缺乏安全感不是对他,而是她自己。

      “小姐…”许泽峰走后,绣珠低唤了一声背对坐在石凳上的顾心蕙。“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只剩她一人的花园,无声的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不是她不想软弱,只是她忘了如何在人前软弱。从她记事以来她就很明白自己在宋家的地位,说的好听点是顾家二小姐,说的难听些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苦主,所以她必须要以自己的能力来堵住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在所有人面前她永远都是充满魄力的宋大当家。过多的强势除了是长期的作风习惯更加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电影王国的大公子许泽峰,对她而言像梦一般的人物爱上了自己,她也像其他女孩一样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段爱恋,只是选择的方式不同。她不愿卑微依赖,她要永远在他面前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

      只是她不懂,即使许泽峰欣赏着她的坚强,但他想爱的不是天上遥不可及的神,而是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哭闹的普通女人。

      一青褂小厮在门口等候已久,见许少爷的车从远处驶来忙进屋对老爷通报。刚才还在悠哉抽着烟斗的许老爷听到通传忙放下烟斗,手撑住额头眼睛微闭,装作十分伤神的摸样。

      “爸,出什么事了?”还在车上烦闷着顾心蕙事情的许泽峰,慌忙火急的赶至客厅,见父亲愁眉不展的摸样,心里不由一紧。“哎…”许老爷的眼角上翘偷瞄许泽峰此时的神情,看见他眉间紧锁,“哎…”又是一声长叹。“爸,到底怎么了?”

      许老爷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左手抬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是长叹一口气摇了头。“:您倒是说话啊!”如果许老爷要挑起他的兴致,那无疑是成功了。“哎,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愿告诉你,只是你也这么大了,Dreamworld的生意你也帮了不少,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了。”带着希望又悲伤的眼神盯着许泽峰,如果许老爷不是老板,很有可能是影帝,“其实Dreamworld这几年生意一直在亏损,很快就要负债累累,名存实亡了。”

      “亏损?”许泽峰诧异的音调提高了几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我听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啊!”哼,你小子知道的倒还挺多。许老爷刚开口准备解释,喉咙一口痰堵住竟猛咳了起来,反倒成了无言的解释。许泽峰端来一杯茶给他顺了顺气,“爸,难道真的亏了?”

      许老爷心里长吁一口气,差点就偏不过这小子了,“哎,其实赚钱那都是假象,实际上亏的一谈糊涂啊!所以,爸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带领Dreamworld脱离水火之中。”一只肥手搭在许泽峰的肩上,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架势。“爸,你说吧,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许老爷感激的点着头,“真不愧是爸的好儿子!玉英,你把她带出来吧!”

      夏玉英是许老爷前几年新纳的二姨太,年纪比许泽峰大不了几岁,本是一向不近女色的许老爷,那年在街头初识夏玉英,顿时觉得像是见着了年轻时的王敏,费尽心思才把她娶回家中。王敏是他的原配也是许泽峰的亲娘,她在许泽峰刚满周岁的时候因病离世了,但这么多年许老爷对王敏一直念念不忘,孑然一人十余载也只娶了个长相颇似她的夏玉英。

      “泽锋哥!”与夏玉英并肩站着的是一位容貌端庄打扮富贵的小姐,小脸杏眼,姿色还算出众。许泽峰站起身来将她上下打量,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名字。许老爷看他冥思苦想的摸样爽朗大笑“傻小子,该不会连晓婉都不记得了吧。”

      许泽峰走进一看才认出她是自己8岁那年分别的儿时好友祝晓婉,虽然记忆已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感觉还是能勉强认出。

      “晓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你爸爸在南洋吗?”许泽峰平淡又有些兴奋的说着。“都别站着说话了,坐吧!”夏玉英热情将她拉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冯妈,上几杯果汁来!”

      许老爷见阴谋渐成,拿起烟斗又得瑟的抽了起来,“人家晓婉放着好好的小姐日子不过,兵荒马乱的独自坐上火车来香港找你,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啊”一语双关,却听得许泽峰一头雾水。“晓婉,我听说咱们两家是世交,你就把这当自己的家,缺什么都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夏玉英也在旁边加油添醋的说着。

      许泽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使了个眼色给许老爷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爸,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晓婉他爸爸在南洋可是个有钱的财主,这一次能不能挽救Dreamworld就全靠你了!”许老爷望着他就像望着一个金元宝般,两眼放光。

      “你该不是为了获得祝叔叔的投资,要我出卖色相吧?我们许家至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啊?”许泽峰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指着客厅,“而且我和心蕙是有婚约的,说什么我都不会负她”

      就是为了你的婚约我才这般煞费苦心哦!宋家现在什么局面整个香港都知道,别说是现在的顾心蕙,就算是当初宋家盛极一时的顾心蕙,让她做许家的儿媳妇许老爷都是百个不愿。宋世成二太太的妹妹的孩子,这算个什么身份。已许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绝对不会让顾心蕙做儿媳妇这种事发生,即使她的能力在当时的女子中的确难得一见。

      “看你说的哪去了!只是让你陪晓婉游玩几天,你们小时候不挺好的吗,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长大要娶别人为妻,还好人家没追究,不然我看你小子就美死吧!”

      “爸,小时候信口胡说的事怎么还拿出来提,现在宋家乱成这样,我想帮帮心蕙,真的没心情陪晓婉游玩啊!”

      “帮她?你怎么不帮帮你亲爹我,如果你再不出力,到时候的许家一定比现在的宋家还惨。”又是一阵演技高超的假咳,“儿啊,我最近老是梦见我和街边的乞丐张一起抢饭吃,你可千万别让我这个梦实现了啊,许家以后就只能靠你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只肥手又重重的拍在许泽峰的肩头。

      人就是这样,年轻时总希望自己能像明星般发光发热,年老时只希望自己别和乞丐们露宿街头。许泽峰沉思了片刻,抿了抿嘴说:“这,这算个什么事啊,哎!看着你是我亲爹的份上,答应是可以,不过只是几天啊,而且不能让心蕙知道了。“

      许老爷欣慰的点了点头,“真是好儿子。这样,你要是帮了我,我就试试帮帮宋家!”说来说去这句话最中听,“:爸,你说的啊!”

      许老爷狡黠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声的商谈完,许老爷又爽朗的大笑起来,“阿峰啊,你先带着晓婉好好在我们的许公馆逛逛,这是我请英国最著名的设计师设计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公园用。”

      祝晓婉听到这话热情的走过来挽起许泽峰的手,“是吗,我最喜欢英国的建筑风格了。泽锋哥你陪我好好逛逛吧!”许泽峰撇开她的手,讪讪的笑着说:“走吧!”

      看着两人渐远的背影,许老爷嘴角露出了初战告捷的奸笑,而一旁的夏玉英正义禀然的说“:老爷,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老爷又悠哉的抽起烟斗,“我看挺好,门当户对。”夏玉英失神的嘟哝说:“若真要讲门当户对,世上的痴男怨女不是太可怜了吗?”声音细小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晚上的皇家夜都又是一派奢靡繁华。殖民地就是殖民地,即使大半个中国沦陷在枪林弹炮之中,这里依旧能夜夜笙歌。此时在台上纵情歌舞的阮君仪突然有一种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悲凉,一时感慨险些出了纰漏。

      今晚邱漠没来,蝴蝶王妃的表演依旧轰动全场。场场惊艳,她已能和冷艳皇后齐名香港,一群势利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阿谀奉承的机会。

      “crystal,你每次唱的是哪来的曲子啊,真是好听,难怪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来捧你的场,我看你的名气都快超过冷艳皇后了。”“什么就快超过啊,”另一位舞女把刚才讲话的女孩往后一扯,自己上前献媚着,“我看已经超过了,她不就是仗着漠爷宠着吗?每天不知道在那高傲些什么。等她日落西山的时候,我看漠爷还宠她什么,我看她还怎么高傲的起来,crystal我们撑你”

      “哼。”人群后传来一声冷笑,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冷艳皇后已站在门口,只是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她此时穿的是表演服装,一袭耀眼的孔雀服以及她极强的冷艳气场,即使站在五彩斑斓的舞女中也是鹤立鸡群,镇压四座。每次阮君仪看见她就只能想到两个字:绝色!这世上真有这么美的女人?

      她款款的走过来,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人们都不敢直视,女孩们个个屏息凝气。一双冷寒凤眼将众人一扫,目空一切的冷汗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刚才说的最大声的那个女孩头埋的更低了,大气都不敢揣出声。这便是气场的力量,未置一词却能让人胆战心惊。

      “出来做事就要管好你们的嘴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冰凉的语调说完又是将女孩不屑的一扫,凤目定住转眼看到了阮君仪,阮君仪和她四目相对时被她的冷艳气场败下阵来,赶紧将头低下不敢多看。“:你唱的歌确实不错!不过人不是看他有多红,而是看他能红多久!”冷淡言语有些像邱漠的语气,还没等阮君仪理解话中的意味,她已经转身和她的丫鬟走进了私人化妆间。

      众人见她进房后,都暗暗拍着胸脯心里长吁一口气,那女孩也是边揣着气边朝她的门口白了一眼,嘴里还碎声的骂了一句粗话。这眼神中不仅有不服,更包含了愤怒甚至是报复。这也不是个善主,惊魂未定的阮君仪没有多想,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免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晚上路经婆婆们住的巷子,却发现已人去巷空。

      “老板,那些婆婆呢?”阮君仪跑到包子铺问包子老板。老板正在收摊,边清着蒸笼边回答说“早上被人接走了,说是给她们安排了新家,那几个婆婆乐的嘴巴都何不拢。我看小姑娘你也不用天天往这里赶了。”“接走?被谁接走了?”阮君仪觉得十分惊奇,在这里露宿了这么多年的婆婆怎么会突然被人接走。“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看起来来头还不小,姑娘,你放下吧,谁会把几个瞎老太婆怎么样。”

      告别了包子老板,阮君仪在路上思索着这件事,谁会接走几个婆婆?

      难道…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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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阮君仪伺候宋琅娟起床,一进门却发现她将所有的礼服翻了出来,地上床上到处都是,嘴里不停的念叨说:“都没有一件能穿的!”“小姐,你找什么?”

      咝,宋琅娟倒吸了口凉气,“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吓我一跳!”我敲了啊,是你自己没听见,阮君仪在心里默念着!她底下头看了看地上的礼服洋装,无论是质地还是样式都是非常出色的,“小姐,这些衣服都很好啊,您怎么?”

      宋琅娟瘪了瘪嘴,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大陆仔!大后天是港督的生日宴会,我要一鸣惊人的效果,你懂吗?”一鸣惊人?您说话就已经够一鸣惊人了。

      “那您不如别穿洋装了,穿旗袍吧!”阮君仪见她语气恶劣,自己也没好气的回了句。“:旗袍?”宋琅娟没理会她的语气,倒对她的建议来了兴趣,“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到时候所有的名媛肯定都穿着洋装,如果我穿一件旗袍肯定会与众不同!”她一手托住下巴。幻想着自己穿上旗袍的模样,“:不行,那样还不保险。你去名罗轩买墨绿色的光泽性料子回来,看你那样子也不懂,就是那种表面光滑并能反射出亮光,有熠熠生辉之感的料子,再拿到上海裁缝的王师傅那帮我做一件束身无袖旗袍,我的尺码他知道。”

      她又想到上次在阿梅那看到了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手工精细栩栩如生,一问得知那是阮君仪绣着送给她的,想着又将用奸邪而狡诈的眼光望着阮君仪,“:旗袍做好之后,你就给我连夜赶工,我要一件绣着孔雀开屏的旗袍。”

      大后天,手绣孔雀开屏的旗袍?“小姐,这不可能啊,时间太短了!”“我不管,如果大后天我没看见那件旗袍,你就给我滚出宋家。”

      如果不是皇家夜都的工钱还没到,你以为我想留在这!思索了片刻答道:“小姐,这…我答应你也行,不过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宋琅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谩骂着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赶和我谈条件!“你说吧!”

      “旗袍绣好后,您不能对别人说是我绣的。”宋琅娟以为她要提些加工钱或者讨些别的好处,没想到居然是这。本就是拿不上台面的人,她也没准备对别人说,“恩啊。那你现在快去买布吧,要王师傅明天做好!”

      富丽堂皇的装修,精致绮丽的布料,名罗轩的布和它的室内设计都是出了名的好又贵,所以能在里面选布的人非富即贵。虽说这价钱昂贵,但慕名而来的人却络绎不绝,那反光缎子面料也是阮君仪说尽好话以及付了为数不少的钱才拿到手。不过这缎子确实不错,熠熠生辉又高雅贵气,这样的布穿在身上想不成为焦点都难。而那上海裁缝的老板也是闻名港岛的鬼手裁缝,看来宋琅娟这次的美梦实现有望了。

      时近正午,气温渐渐身高,街上的车鸣声,街边的吆喝声,还有那汽车尾气汇合着各种汗气的体味,本就饥渴的阮君仪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燥热与难受。任务完成的她,只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填饱肚子。

      路经一家名叫雅德克的西餐厅,阮君仪想起那天与许泽峰吃牛排,以及和某人四目相对情景,一阵暖流涌入心头,鬼使神差竟自己走了进去。

      “小姐,请问您几位?”侍应的一声招呼将她拉回了现实,“啊?”阮君仪抬眼看着室内的壁灯烛光,镏金壁纸这才恍过了神。肉香入鼻饥渴感更强,想着刚才做旗袍还剩下一些钱,多多少少宋琅娟也未必清楚,抿了抿嘴望着侍应说“一个人。”侍应将见她穿着碎花衫,黑布鞋,这样的打扮本是不予接待的,但她自身气质却又不似寻常人家,思来想去还是将她带到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您这边请!”

      这个位置恰中阮君仪的下怀,这身打扮坐在西餐厅里不光是侍应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自在,这样反倒好,自己能品赏着餐厅里形形色色的人,而那些人也不会在意到自己。点了份意面,无所事事的她扫视着这群衣着光鲜的食客,漫不经心的眼神却突然定住在正前方靠近窗口的点,是他-许泽峰。

      虽然只是背影,离她也有些距离,但那锋少专属的倜傥背影,恐怕整个香港没人认不出。只是他旁边那个女孩是谁,容貌也算出色只是横看竖看都不是顾心蕙。两人说说笑笑,不,准确的说是那个女孩在一旁自娱自乐,边说还边将手搭在许泽峰的手上,而许泽峰好像不愿多搭理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将手抽了出来,即使她一个人在旁边说的天花乱坠,从许泽峰的侧脸来看也只是勉强抽动着嘴角敷衍应和。

      “搞什么啊?”阮君仪小声嘟哝着,正当她想费尽心力听清他们的对话时,旁边拿着托盘的服务员一脸诧异的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微微前倾的怪异的姿势,忙坐正身子讪讪的笑着。等服务员将意面上好离开后,阮君仪扫视四周,陡然发现餐厅里又多了个人-顾心蕙。

      天啊,她怎么会来这,中□□都没这么巧吧…

      顾心蕙今日穿的是一件素色旗袍,不知是衣服的原因还是两夜未眠的光景,昏暗烛光下的她微闭着眼睛右手轻柔额头,摸样不止一丝憔悴。她和许泽峰坐的位置极好,一个坐在几层台阶上的窗口边,一个坐在离他有几桌间距的台阶下方,背对背坐着谁都没察觉到彼此存在。

      “我去下洗手间。”许泽峰语调客气的说了声,起身左转走向前往洗手间的小道,与顾心蕙的座位背道而驰。

      朱晓婉自然不会放过这难能可贵的机会,她早已听闻许泽峰和顾心蕙的故事,当顾心蕙一进门她便已认出。见许泽峰走远后,朱晓婉端起一杯红酒摇摇晃晃走下台阶。

      片刻过后,顾心蕙起身去洗手间补妆,朱晓婉一个有意无意往她身上一撞,将杯中的酒不露痕迹的倒在自己身上。“对不起。”不明就里的顾心蕙以为是自己的过错,眼前女孩穿的白洋装一大片红酒污秽,煞是惹眼。“没关…”朱晓婉低头看着襟前的污物,挥了挥手说没事,又假作着抬起头来惊奇的问:“咦,你不是顾二小姐吗?”

      “你认识我吗?”这女孩面容虽然姣好,但顾心蕙却不曾见过她,“你是?”

      “我当然认识你了,你是香港烟草大王宋世成家的小姐嘛,谁不认识啊!”她的声音刻意的提高好几倍,不知道是赞扬宋家曾经的辉煌还是讽刺她在宋家的尴尬身份,“我嘛,我爸爸是祝正飞,在南洋做橡胶生意。”眉角上挑,说不出的骄傲。

      祝正飞?不用她特别提醒在南洋做橡胶生意,顾心蕙也知道他是南洋的橡胶一霸,难怪这么目中无人,原来来头不小。只是家里有个宋二小姐已经够她心烦了,今天她还是代表姨夫出来谈烟草生意,不愿多惹事端,于是礼貌友好的说:“原来是祝老板的千金,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哪天一定登门拜访。现在心蕙还有事,就不多闲聊了。”正欲往旁边走,谁知朱晓婉一个横跨又挡在她面前,轻蔑刁难的说:“我听说顾少爷残废了,而且你们宋家就那一个少爷,恐怕以后你们宋家的日子不好过吧?”

      本是无心与你为敌,为何你还要咄咄相逼,“好不好过都是宋家的事,就不劳烦祝小姐在这里多费唇舌。你们祝家虽是少爷众多,只怕...所以,祝小姐,您与其过问宋家如何,倒不如关心下自家的情况!”凛然直视,语气不卑不亢,却让人无从反击。

      “你…”朱晓婉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鼻前只揣大气,两眼满是怒火。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阮君仪在心里为顾心蕙的反击拍手叫好。顾心蕙真不是虚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这么气势凌人。

      “心蕙,你怎么在这?”走出拐角看见面前的顾心蕙,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许泽峰上前激动的问着。能这样不期而遇,真好…还没等顾心蕙开口,朱晓婉抢先将许泽峰的手一挽,“:泽锋哥,你看人家的衣服都弄脏了,都是她弄的。”

      阮君仪听到这话,不禁暗自嘲讽起来: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傻,而是,蠢!

      此时,许泽峰不是抽开她的手,而是甩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只是一把握住顾心蕙焦急的解释说:“心蕙,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心蕙淡然一笑说:“锋少怎样结交朋友,心蕙管不着。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许泽峰心里一震,她这样的眼神自己不曾见过。不是醋意,不是恨意,而是漠然!冷漠的眼寒透他满怀真情的心。怎么,会这样?

      而他却没发现,在她漠然眼神下,左手戴的他曾送给她的玉镯,几乎被她的右手捂碎…

      各回各位,雅德克餐厅又恢复了如常平静,只是阮君仪再也没有食欲继续吃,她觉得事情还没这么简单结束.

      “:顾小姐,怎么不见宋老板前来商谈业务啊?”一个财大腰粗的烟行老板前来赴约,却见一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坐在这里。“:杨老板,姨夫因为偶感风寒所以在家休养。他再三对我交代与您的业务,我也已经做好了详细的合作计划,所以我来您完全可以放心。”现在的顾心蕙已不单是宋家的当家,也许整个宋家的商业她都要开始打理,她必须学会如何与商人周旋。

      “好,”杨老板一拍巴掌,“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看不出顾小姐年纪轻轻,倒还是个有魄力的女强人,真是后生可畏啊!”“:杨老板,这话心蕙就受不起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杨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打许泽峰做回位置上,他的目光就没从顾心蕙身上挪开,有意无意的侧过头偷瞄着散发自信光芒的顾心蕙,朱晓婉使尽浑身解数,他的心思却没有一丝在此。天底下还有这么完美的女孩吗?忘情感叹中,偏又想起刚才那漠然眼神,心里却有种握不到的遥不可及…

      虽然在商谈生意,但顾心蕙却发现杨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猥亵的眼神与浮躁的动作让她有一些不安。女人要成功注定要比男人付出的更多,而且宋家的生意还要依仗他,在这大庭广众的餐厅他应该也不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所以她依旧自信微笑的讲解着她的计划。

      久久注视着她的许泽峰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血气方刚的他自然忍受不了肥老板这些举动,只是为了她的理想他愿意隐忍,不过只要她稍一皱眉,他就会让那个肥老板横着出去!

      “顾小姐啊…”杨老板终于安奈不住了,一双肥手握住顾心蕙的纤纤玉指。突袭之下她还没想出解围的办法,许泽峰便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把将肥佬板用力拉开一记重拳打在他的左脸上,爱护的将顾心蕙拉到在自己身后,眼神凶狠的指着肥佬板说“:你要谈生意就谈生意,不要动手动脚,不然我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阮君仪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赶紧走了过来。顾心蕙和许泽峰看到她突然出现,眼里都闪过一丝惊异。

      “咝,哎呦…”杨老板捂着脸嚷痛半天,勉强睁开右眼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大名鼎鼎的锋少,这才陡然想起锋少和顾心蕙的关系,心里不禁暗暗凉了半截。

      他和邱漠,都是香港不能得罪的人,若要是把他们惹到了…杨老板不敢继续往下想,赶紧离开才是最重要的。人要脸,树要皮,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他只有将怨气发在有求于他的顾心蕙身上,“你们宋家来谈生意,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觉得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完,左手捂着脸仓皇而逃。

      “杨老板…”顾心蕙在做最后的挣扎,因为他很有可能是宋家最后的希望。只是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她心里自嘲一笑: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许泽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摸样心里宽慰了不少,转头握住顾心蕙的手肘温柔的说“:你有没有怎么样?”顾心蕙已经不知道要以何种心境面对他了,只得面无表情的冷冷应了句“:放手!”

      ”心蕙…”许泽峰看见她眼中的绝望,充满了无奈和心疼,造成这样的局面实非他之所愿。

      “放手!”语气依旧冰凉。

      侧过头去下颚微动,哽咽着嗓子,他松了手。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转身迈着沉重的一步一步走出餐厅。

      “顾心蕙,我看我这件衣服也不能穿了,明天你赔我一件新的。就送到许公馆,现在我和泽锋哥住在一起。”听到那个蠢女人的一句蠢话,顾心蕙停下了脚步,而阮君仪实在忍无可忍,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坚定的说:“如果我是你,现在,我会选择闭嘴。”

      睁开通红的双眼,胸膛剧烈的起伏,许泽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重重的往地上摔去。一向谈笑风生的许泽峰,发怒了…

      只是不常怒的人比常怒的人愤怒起来,更加可怕..

      即便落到如此田地,她却依然像一只涅槃的凤凰,努力的释放着自己最后的华光,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姿态最完美的背影。

      “你没事吧?”阮君仪看见走出餐厅的顾心蕙在下最后一节台阶时险些摔倒,赶忙上前搀扶。

      顾心蕙轻呼一口气将她推开,眼神带着漠然和绝望,语调冷淡而苍凉的说:“剩下的路,我自己会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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