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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璩纶只身入 ...
广运潭浓雾四起,烟波袅袅,天水连接处隐隐约约停泊着十几尾帆船,潭面水雾弥漫,渔火闪熠,依稀能见着模糊朦胧的轮廓。
晨光渐起,暮霭稍稀。望春楼陆续亮起彩灯,楼下停靠的船舶也升起炊烟,堤岸上大小商铺早已开门营业——早市已开。
一时间摊贩荟集,车马喧阗,人声鼎沸,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码头上传来一阵阵吆喝声,大趸船上包着头巾的监工正吆五喝六地督促苦力卸货。
晨雾中,一顶蓝呢小轿晃晃悠悠往望春楼抬去。
文鸢立在船头依着栏杆远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酸湿味儿,江风拂过一丝凉意,连带着人间烟火气息。身后葛阑芳同巩安华正捧着一迭账簿报账。
船帘微动,侍女引着崔骃出了船舱。崔骃瘪嘴屏气,嫌弃地扇了扇面前腥酸的空气,“贤妹——”
文鸢转过身,眉开眼笑:“崔骃姐,”
一旁的侍女取了铜狻猊香炉摆在船头的小几上,淡雅的青松之气瞬间充斥在船头,搭着风溜进船舱里,崔骃这才觉得好受许多。
崔骃环顾一圈,“这就是贤妹所说的商船?”看这体型确是个庞然大物,相较于一旁的帆船不知威武几何。
“正是,幸得今年南风起得早,七月份就回航了。”文鸢领着崔骃沿着甲板四处看了一圈,“可惜今年那波斯客没进京来,歇脚在泉州买卖了,不然少不得为您引荐一二。”
“这有何妨,反正你们常有来往,日后定是有缘相见的。”崔骃不在意地摆手,试探道:“贤妹,你与那波斯人合作经商多年,这发财门路可还通畅?”
文鸢兀自一笑:“实不相瞒,崔骃姐,这其实是小妹投机取巧的手段,我是托船经纪代为经销旧物,再换回些稀罕的洋物什兜售,没成想这一倒手还小赚一笔。也幸亏这几年海上风平浪静,商船也算稳定没出什么岔子,一年下来除去成本满打满算挣个两三万两吧。”
崔骃瞪大了眼,惊道:“贤妹可莫要哄我,何以如此巨利?”
她裕通钱庄一年也不过四五万的盈利,这一趟商船就赚回一半的收益,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嘛。
“崔骃姐有所不知,这纸张布帛,丝绸茶叶,瓷瓶漆器在蛮夷之地可是万金难求的紧俏玩意。而返转的紫石澜砂,象牙珠宝,胡椒香料在咱这儿也是千金难买的稀罕货。”
文鸢朝她使了个眼色,“这一来二去,不就大赚一笔么?”
崔骃听她这么一解释顿时茅塞顿开,“如此说来确实是个暴利的勾当。”
二人绕过一圈返回船头,文鸢摸了摸船舷,颇为感慨道:“崔骃姐莫看它破旧,这老家伙在外漂泊得久,一两年才往返一回,每年乘北方起,借南风归,专做海夷道的生意,常去天竺、大食、波斯、大秦买卖,也算是个奔波海上的羁旅之客哩。”
崔骃应声点头,开门见山道:“贤妹,这一本万利的买卖着实羡煞人……不知可否让愚姐也讨口汤吃?”
“不瞒崔骃姐,我今日便是向你介绍这商船经纪人哩。”
文鸢接过话头,转身请人进了船舱议事,“这位是船经纪巩安华巩总管,专是负责商船买办交易的行首。”
崔骃了然,拱手问候一声算作见礼,“巩总管。”巩安华看向文鸢,面露不解:“这位娘子是?”
文鸢请三位入座,指着崔骃介绍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裕通钱庄的崔东家。”
巩安华略一思忖后恍然大悟,旋即起身行了一礼:“噢噢——原来是崔先生,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崔骃见她反应巨大心有疑惑,便听她道:“这海上通贸之人不知天子几何不足为奇,但却不能不知钱庄几息呀,哈哈!”
崔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巩总管说话属实风趣。”
巩安华谄媚献言:“我等贩夫走卒谁人不知裕通钱庄的名号,需知我等白花花的银子可都存在您那钱庄库银里嘞,哪能不知崔先生贤名。”
崔骃听罢喜不自禁,“谬赞谬赞。”
崔骃瞥过文鸢对面的年轻后生,“不知这位是……?”
“哦,这是葛阑芳葛管事,乃是小妹委托海贸经销的买办。”
崔骃点头示意,转而言归正传,“巩总管,我听贤妹说起这巨万牟利的求财门道,不觉心痒难耐,便也想搭伙行个交集,不知总管可能从中斡旋?”
“这……”巩安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崔先生坐拥万贯家财,何须如我等一般讨这口天灾饭吃?”
巩安华长吁短短,郑重其事道:“非我不通情理,崔先生需知,这航海贸易虽一本万利,却是铤而走险风险极大的生意,且不说船只触礁倾覆迷途走失之类,但凡遭遇飓风海啸,血本无归不说,连性命也危在旦夕。更别提这船只日常保养维护,聘人外御水匪海寇的费用……”
巩安华越说越不是滋味儿,“都说富贵险中求,可这世上哪有一本万利的买卖?干咱们这行就是实实在在拿命换荣华。您要真想入这行,就得做好赔本的准备。”
巩安华自觉失言,歉声道:“崔先生,我丑话说前头,您可万莫见怪。”
崔骃听罢反倒松了一口气,“巩总管心怀坦荡据实相告,崔某怎么会怪罪。”崔骃渐渐歇了心思,“说来惭愧,崔某一向优柔寡断,听完巩总管一番剖白,心反倒落地踏实了。”
巩安华豁然摆手:“嚯,我们都常自比亡命之徒,与阎王爷去争朝夕,那不是嫌命太长嘛。崔先生系累世簪缨,诗礼巨族,锦衣华食,何必趟这趟浑水?”
崔骃但笑不语。
文鸢使了个眼色,巩安华会意,旋即转了话题,“呀,此事暂且搁作一边。二位不妨先看看这回淘来的奇珍异宝。”
话落,舱门外等候多时的侍女便捧着一盘盘珠宝鱼贯而入。
“好好好,快些把好东西拿出来叫我们先赏玩一番。”文鸢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崔骃,“崔骃姐,你看上什么尽管开口,权当成全小妹一片心意。”
侍女揭开奁笼,里头卧着各式各样的稀罕货:西洋镜、仕女狩猎纹八瓣银杯、八棱胡人伎乐金杯、三彩抱幢狮陶俑、白釉绿彩鱼底吸杯、水晶项链、玛瑙臼等。
崔骃拿起那带着把柄的银杯仔细端详了一阵儿,这不伦不类的模样确是稀奇,“瞧我孤陋寡闻,还从未见过这带把儿的茶杯哩。”
巩安华笑道:“这都是外头的制式,用着也怪不趁手,不过用习惯了也就那样儿,讨个新奇罢了。”
“崔骃姐若是喜欢,索性带回家中细细把玩。”文鸢冲那侍女摆手,“将这对金银杯仔细包起来。”
崔骃急忙打断——“诶,这可使不得!”
文鸢拢回她的手,“有何使不得,小妹一点儿心意而已,崔骃姐莫要推辞。”崔骃推拖不得只得笑纳,“贤妹盛情难却,愚姐受之有愧……”
“这话不对,我这不是在为自己招揽新客嘛,这些洋货玩意儿还请崔骃姐多多推介,好叫它们早觅新主。”
崔骃当即应下:“没问题,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时至中午,想必各位腹中空空也早饥渴,今日由我做东,咱们去文汇楼小聚一番如何?”
文鸢站起身,“我在楼里预备了一桌酒席,权当为二位接风洗尘,咱们这就出发吧?”
巩安华同葛阑芳对视一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下了商船换乘马车直奔文汇楼而去。
二楼包厢,四人围坐一桌谈天说地,珍馐美馔,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这番场景无意间被王婼看在眼里,霎时目光阴鸷,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怨恨。
她们中间一个是连累她王家遭受灭门之灾的罪魁祸首,一个是杀害她全家致其天人永隔的幕后真凶——
而今这二人竟然推心置腹视为莫逆!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王婼透过屏风平静地盯着内里,眸中喷射出逼人的冷气。
无怪乎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奸商巨贾唯利是图,薄情寡义,她不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吗——!
她咬牙切齿,双拳紧攥,太阳穴处青筋暴起,怨与恨齐聚心腔。只可怜她一家六口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
* 云州,河东节度使府。
濮阳缇,原河东节度使濮阳宓之女,此刻正垂首书房等候沅钟衡发落。
“沅阁领,此事仅缇一人知晓,绝无泄露可能,万望阁领明察。”
沅钟衡立于书房窗奁远眺。
窗前一簇红白相间的夹竹桃正绚烂绽放,花园以细碎的鹅卵石铺成,正中杵着一干古拙苍劲的银杏,四周花圃中夹生着一簇簇一丛丛低矮的月季和栀子,一时香风送吹,引得蝶攘蜂喧,嘤嗡一片。
濮阳缇端坐如塑,呼吸都压得轻缓,静候沅钟衡开口。
须臾,沅钟衡转身落座,目光在案上密信与濮阳缇的面容之间逡巡,她捏着信封细细端详,“何以见得?”
“家母行事一向谨慎,此等辛密之事绝不会留痕于外,家中仆役凡有异心者皆已化作鬼魂。”
沅钟衡唇角一弯,“濮阳宓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封密信乃是当初崇安太女举事时传与濮阳宓秣兵历马意图谋反的铁证,没想到她竟藏留至今。
“如今崇安太女已故,现在这封密信于我又有何用?”
沅钟衡轻轻弹了弹信笺,云淡风轻道:“濮阳宓起兵谋反证据确凿,你身为人子不思劝谏,竟伙同包庇已是罪无可恕。遑论你欺君罔上,知情不报,更是罪加一等!数罪并罚,当处极刑!”
濮阳缇肩头一颤,仍垂首不语。
沅钟衡抽出信笺,随手将信封扔在案上,“此事一旦捅至御前,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颅顶,濮阳缇周身一震,顿觉头顶一阵冰凉麻木,像是脚跟悬空站立不稳一般,几近跌入万丈深渊。
“此事全家一无所知,系家母一人所为,全与内眷无尤,请阁领明察!”
沅钟衡打开信笺细细看了一遍,尾款确是太女私印无误。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不成?须知王法无情,起兵谋反,必死无赦。”
濮阳缇唇色尽失,“不——!”
濮阳缇瞳孔一缩,骤然跪地,膝行向前,言辞恳切:“但求阁领开恩,缇在此立誓,只要阁领保我全家无虞,缇愿为阁领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阁领救我全家——”
沅钟衡收起密信,乜了一眼濮阳缇,“你太高看我了,你以为我能一手遮天阳奉阴违瞒过陛下吗?”
“濮阳宓一死,你等家眷最多抄家流放。而若我参与此事,那可是要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之刑。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清的。”
濮阳缇猛然抬头,眼底掠过一丝决绝:“阁领,缇曾隐约听家母提起过宫中旧闻,事关崇安太女,故而此信一直秘密留存,唯恐东窗事发之际以期遏制……”
忽听得窗外夹竹桃飒飒有声,花丛中扑棱起一羽麻雀。沅钟衡打了个手势,濮阳缇话音戛然而止。
沅钟衡盯着外院注目半晌,原是虚惊一场,少时鸦雀无声,复归阒寂。
“站起来,如此这般,成何体统。”沅钟衡面露疑色,“你方才所说是什么意思?”
濮阳缇缓缓起身伛偻着靠近沅钟衡,压低声音道:“崇安太女,或尚在人世。”
沅钟衡瞳孔一震,厉声问责:“——此话当真?!”
濮阳缇郑重点头,“不敢欺瞒阁领。”
崇安太女尚在人世……沅钟衡眯眼,祁犴还活着?
沅钟衡倏然望向窗外,但见菱荇牵风,树影婆娑。濮阳缇见状松了一口气。
濮阳缇偷偷瞅了一眼沅钟衡,耳侧传来她波澜无惊声音:“责令濮阳氏遣返原籍,发回桂州,即刻动身,不得迁延。”
濮阳缇怔住,随即重重一叩:“谢阁领大恩!”
虽然遣返原籍与流放三千里并无两样,但至少阖家性命无尤了。濮阳缇深吸一气:“阁领大恩大德,缇莫不敢忘。”
沅钟衡压下心中震颤,转身望向濮阳缇,唇上露出一抹笑意:“此番濮阳宓身死,她背后的党羽定会找上你,我要你将计就计务必循着蛛丝马迹找出那人生还的证据。”
濮阳缇缓缓垂首:“是。”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做一件事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濮阳缇望向沅钟衡:“请阁领示下。”
“你需提早走马上任阆州,迁任阆中县令。”沅钟衡语气幽幽,“这县令之职往往是宦海沉浮的起点,你身为两榜进士若连一个小小县令都当不上,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
“缇明白。”
一阵袍角翻飞,沅钟衡消失在书房门口。
濮阳缇强撑的肩背倏然垮下,神情一松,登时瘫倒在地,额间冷汗此刻才涔涔而下。
……
接连几日快马驱驰,沅钟衡终在六月底赶赴京都述职。
大明宫紫宸门,狭长的宫道夜风劲吹,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的呜咽之声,夹杂着着孤寂且肃杀寒意。
沅钟衡穿过宫门直奔紫宸殿,皇帝正与已封为傧位的徐修仪——皇帝于行宫新得的小宠戏作一团。
“陛下,内卫阁领沅钟衡求见。”新晋的内侍监谷青蕤立在殿门处,声音恭谨。
李全盛失势不过数月,此人便崭露头角,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他总管太监的位置。
皇帝听罢起身端坐榻上,朝徐修仪摆了摆手,“宣。”
徐修仪身形软软扯了扯皇帝袍角,“陛下——”
“莫闹,”皇帝笑意温和,眼底却无波澜,“朕有要事处理,先去殿中稍事歇息,朕即刻就来。”
皇帝温言细语,徐修仪却不依不饶,“不要,皇上,就让檀儿陪着您嘛。”
皇帝笑意未变,语气却凉了三分:“下去。”短短二字,不容置喙。
徐修仪咬了咬唇,终是起身,临走前还不忘睨了一眼刚进门的谷青蕤。
临近殿门前他与沅钟衡撞了个正着,徐修仪驻足轻蔑地打量了她片刻,随即鄙夷地嗤了一声,冲着沅钟衡冷哼一声,才拂袖而去。
谷青蕤面色如常,恍若未见,“沅阁领,请。”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沉闷。沅钟衡目不斜视,行至御前,单膝跪地:“叩见陛下。”
她双手呈上一叠文书,谷青蕤趋步接过,转递御前。“此为罪臣濮阳宓府衙所查获之证词及抄没账簿,请皇上御览。”
皇帝接过,略一翻阅,面色陡然沉下,怒斥道:“好!好一个封疆大吏,国之蛀虫!竟敢在朕眼皮底下如此胆大妄为!”皇帝心烦意乱,索性扔作一边,眼不看为净。
殿内静了片刻,只余皇帝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回下首始终垂首敛目的沅钟衡身上。
“如今河东道节度使空缺,朝中上下竟无一人能担此重任。”皇帝顿了顿,抬眸瞥向沅钟衡,语气似是随意,“你说,朕该委派何人去合适啊?”
沅钟衡头更低了些:“军政大事,非属下所能妄议。一切但凭圣心独断。”
皇帝却往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朕想听听你的看法。此处只有你我君臣,但说无妨。”
沉默良久,沅钟衡方道:“属下斗胆。折冲都尉乌兰格骁勇善战,忠于王事,不如命其迁任河东道驻守军事重地,为陛下镇守西北门户。”
“乌兰格?”皇帝思忖片刻,微微颔首,“嗯,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沅钟衡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河东道北乃朝廷门户之地,边关重镇,肩负着北御突厥的重任。是以,其驻守将领除却能力超群外,还当对陛下忠心耿耿、刚正不阿,才不至于为奸人所惑、与蛮夷勾结暗通款曲危害大祁。”
皇帝点头,“说下去。”
“云中府系濮阳宓经营十数年之所,恐其地方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倘若新任节度使受此束缚,被架空权柄,则大为不利。况且云中北有长城烽火传信,更有陛下亲命的云中都督驻守北境,一时应无大碍。”
“故以属下愚见,不妨另辟蹊径,设太原府为河东道治所,令乌兰格厉兵秣马,重整军备,为圣上尽忠。”
“如此一来,长城便是北御突厥的第一道防线,云中为第二道防线,太原为第三道防线,层层设防之下,即便突厥异动,前线有失,我军亦可层层阻截,重整旗鼓。”
侍立一旁的谷青蕤眼风微动,极快地瞥了沅钟衡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异色。
“好!好!好!”皇帝连连点头,面露赞许,“钟衡言之有理,待朕与中书门下的肱骨大臣再仔细思量一番,若无异议,朕便据此施行。”
皇帝越想越觉得可行,龙颜舒展:“不错,这回差事你做得很好,朕心甚慰,要重重地褒奖你。说罢,想要什么赏赐?”
“万望陛下收回成命。属下系您一手提拔,为陛下分忧乃属下分内之职,怎敢妄言赏赐?况且属下仅听凭圣喻办差,若是差事办得好,那也是您运筹帷幄,圣心烛照,属下不过依令而行,不敢贪天之功。”
“你呀。”皇帝被这一番话熨帖到心肝脾肺里,“行了,你办事辛苦,朕允你三日假,回家好好休息去吧。”
沅钟衡叩首谢恩,“谢主隆恩,属下告退。”
出了紫宸殿已是黄昏时分,夕阳余晖如火烧云,红云层迭,光弧流移,峥嵘壮丽。
沅钟衡方出殿门,便见颓然佝偻着身子伏在大红宫柱旁的李全盛,“李总管。”
李全盛闻声,捂着嘴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凄凉的笑:“……沅阁领。”
“多日不见,阁领风采依旧。”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瘦削的肩膀不住颤动。
沅钟衡静静看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棉帕,递了过去。“还请李公保重身体。他日皇上允您出宫安享晚年,您才能自在地去欣赏这大好河山不是。”
干枯的手指捏住素巾,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浑浊的老眼骤然抬起,李全盛深深看了沅钟衡一眼。
沅钟衡转身告辞,李全盛忽然开口:“……近来天象不稳,星孛紫微,霆霓隐现……若无要事,阁领还是深居简出为好。”
沅钟衡脚步微滞,并未回头,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多谢提醒,告辞。”
她步履平稳地走入那片血色的残阳余晖中,玄色身影渐渐与深长的宫道阴影融为一体。
女尊世界后宫等级:
皇宫:
后【1】——贵君——君【4】——卿【6】——傧【九傧:昭仪、昭容、昭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郎【9】——侍郎【18】——良人【27】——御仪【27】——选侍【36】
东宫:
太女郎【1】——君【2】——侧君——卿【6】——傧【10】——侍郎【16】——奉仪【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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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品类型调整通知:鉴于本文事业线剧情多于感情线的考量,特将文章类型由[爱情]调整为[剧情]分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