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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美人骨 “该死的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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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之上人来人往。
燕吟秋带着宁昭才走出客栈,迎面就撞上急匆匆的高松。
宁昭条件反射性想开口刺两句,张张嘴,想起刚才燕吟秋说的话,又连忙闭了嘴。
高松已经开口:“我打听过了,说是昨晚上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被挖去了心脏。”
燕吟秋点点头:“这尸体是要抬到哪里去?”
高松道:“城主府。”
“跟上去。”
两人一妖混在人群,旁边人议论声一字不差传进耳朵里。
今日死的一男一女,男子名叫苏玉卿,乃是淮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女子名叫娇儿,乃是烟巷里的花娘。
昨天半夜里,两人死在同一张床上。
至于哭的那个老人家,是城中富户苏员外,苏玉卿是他的独子。
高松眼珠一转,想起自己昨晚撞的几人,凑近人堆里问:“不是说城里入夜了不许出门吗?这苏公子怎么还半夜找花娘呢?”
那几人道:“这苏家公子仗着家里有钱,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吃喝嫖赌样样皆通,别说闹妖怪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挡不住他。”
原来如此。
说话间,城主府到了。
尸体被径直从侧门抬进去,至于跟在后面看热闹不愿离去的百姓,被衙役差人们挥着棒子赶:“速速离去,城主府外不许逗留!”
燕吟秋几人不动。
高松嘴巴一咧,挺着肚子上前,把手一拱:“这位小哥有礼了,我家公子乃修道之人,云游至此。见此处发生命案,想进去看看。”
那差人将几人打量一番,不耐烦挥手:“你们这男男女女的,什么道人?不会打秋风来了吧?走走走……”
高松忙拉住这人:“小哥,我家公子真是道人……”
正说着话,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呦,这是谁啊?”
差人拱手:“岑道长。”
宁昭抬头,便见一个身影没骨头似的抱胸倚在城主府的侧门边,身上道袍乱糟糟的,头发被一根木簪固定在头顶,脸上胡子拉碴,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落拓。
高松惊喜:“二公子!”
那人嘶的一声,抬手掏掏耳朵,咂嘴:“什么公子老爷,平白招人恶心,还是叫我岑二吧。”
燕吟秋亦脸上显出喜意:“二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那落拓道人走过来,扫一眼旁边宁昭,拍拍燕吟秋肩膀,道:“我今早起床掐指一算,说是故人登门,遂出来相迎,没想到居然是你小子。”
又问:“游历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燕吟秋点头:“多谢师兄关心,未有什么大差错。”
道人欣慰:“果然是长大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旁边那差人目光几度变换,拱手道:“原来是岑道长的师弟,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无妨,无妨,”岑道长挥挥手,“没事我就带人进去了。”
差人侧身让开:“您请。”
从侧门进去,走在路上,这姓岑的道人又看一眼宁昭,似笑非笑,戏谑道:“不知这位娘子是……”
“她叫宁昭,”燕吟秋抢白,“我在路上降服的一只狐妖。”
“狐妖?”岑道人脸色一变,嘴角笑容收起,手指轻掐两下,闭眼,食中二指并起抹在眼皮上。
眼皮亮起薄薄一层光,他睁开眼,眼珠变成莹莹金色,照在宁昭身上。
宁昭只觉这人目光仿若一阵风,轻轻从身上吹过,实质般的触感,吓得她连忙抱胸,“干什么?”
岑道人眨眨眼,眼中金光褪去,他看着宁昭,啧啧称奇:“我遇到过的狐狸精不说一百也有九十,像这样气息纯净,还是头一次见。”
宁昭哼:“孤陋寡闻了吧。”
岑道人嘻嘻一笑,抱拳:“我叫岑溪南,栖鹤山弟子,师门里排行老二,不知小娘子可有师承家传?”
居然没喊打喊杀。
宁昭瞥他一眼:“山野狐狸,无父无母,无师无承。”
“不对啊,”高松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师姐会来救你,想来应该是有师门的啊。”
宁昭脸不红气不喘:“狐狸精的话你也信?”
高松撇撇嘴。
岑溪南脸上笑容更甚,正欲再说,却听燕吟秋问:“听说淮州城里正闹妖怪,昨晚上又死了两个人,师兄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尸体?”
“哎呀,”岑溪南如梦初醒,拍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他转了个方向:“你们跟我来。”
这边侧门进来,似乎是城主府处理杂事的地方,一路衙役差人来来去去,格外热闹。
岑溪南带着几人走进一间十分偏僻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一进门就有股阴风冲出来。高松搓搓手臂,抱住胳膊:“怎么这么冷?”
“这是停尸房,”岑溪南点点高松脑袋,“里面温度更低,你受不了就在这等着。”
高松立时摇头:“不要!”
岑溪南就不管他,带着几人走进旁边厢房里。
还没进门,就有一个身材高大,腰间一把环首刀的差人走出来。
他看见岑溪南,忙道:“岑道长,就等你了,快过来看看吧。”
岑溪南指着人道:“这是城主府的衙役长,姓孙,名泽阳。”又回身指着燕吟秋几人,“这是我师弟和他家里人。”
几人互相见礼,完了才进门。
厢房不大,窗户关着,两边摆满冰桶,中间摆着两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胸口处有血从白布上洇出来,一股极浓郁的血腥味。
宁昭捂住鼻子。
高松四顾两眼,奇怪:“那老人家怎么不在?”
“您说的是孙员外吧?”孙泽阳道:“苏员外伤心过度,刚才哭晕过去,被人抬下去休息了。”
原来如此。
燕吟秋伸手,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一张青白消瘦的脸顿时映入眼帘。这是个男人,年纪不大,皮肤青白,眼底和嘴唇都乌青乌青,看起来像被人涂了这样的颜料。
高松一惊:“是他!”
岑溪抬头:“你认识?”
孙泽阳也立马看过来。
“昨天傍晚,入夜时分,”燕吟秋道,“高叔在客栈门口,不小心与他撞在一起。”
孙泽阳叹:“据苏员外说,苏公子昨日本被他锁在屋子里,宵禁时分才发现人不见了,只是那时候怕遇到妖怪,他不敢出门寻找,等到了早上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说话间,燕吟秋已经将白布掀开大半。
这尸体上身不着寸缕,胸膛上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看着不像是利器所伤,里面空荡荡的,心脏果然不见踪迹。
“仵作已经来看过了,”孙泽阳继续,“看死相推测,咽气时间应该在昨晚子夜。”
燕吟秋不语,转身掀开另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纱衣的年轻女子,面娇美,肤雪白,嘴角微微上扬着,若不是胸口大洞,手上染血,看着就像睡着了般。
“这……”高松嘶一声,“看着不像死了啊。”
孙泽阳道:“这女子乃是花娘娇儿,尸体有些古怪,虽然没有呼吸,心脏也不见踪迹,但骨肉未僵皮肤未硬,浑身上下没一点死样。”
燕吟秋伸手,抬起这女子染血的那只手掌。
五指纤纤,柔软无骨。整个手掌皆被血污覆盖,仔细一看,甲缝指缝里还有成片的血肉。
孙泽阳继续:“那仵作说,这女子手掌形状轮廓,与苏玉卿胸口上的伤处吻合。”
“天!”高松惊呼一声,白着脸后退,“是这女子挖的心?”
“有此猜测。”孙泽阳道,“但问题也在这里。娇儿不过一个柔弱女子,手掌如何穿透人的胸膛骨肉挖去里面心脏?更何况娇儿自己的心也没了。”
众人不语。
岑溪南抱胸,饶有兴致看着燕吟秋:“师弟可有什么发现?”
燕吟秋放下女尸的手:“明明是个人,却浑身散发妖气,还是由内而外透出来。想也知,应该被妖怪附身。只是这女子失心,像是被用利器挖出来的,若真是妖怪,直接动手就是,哪里用的上利器?”
岑溪南点头:“不错。”
他转头向孙泽阳:“可有找到凶器?”
孙泽阳摇头:“案发现场在娇儿接客的院子里,从伤口来看,院中并无吻合的利器。”
燕吟秋抬头:“我进城时,听客栈小二说,城里已经死了好些人,其他尸体在哪?”
岑溪南笑:“这个你问晚了,若是早几天来,还有的给你看,现在嘛……早就被家里人拖走了,说不定已经下地了。”
燕吟秋皱眉:“师兄都看过了?”
岑溪南:“自然。”
“可发现什么?”
“这妖怪极其狡猾冷血,且胆大包天,被杀害取心的人,皆魂魄全无,气息皆尽。无论我想招魂还是寻息,皆是束手无措。”
说到这里,岑溪南叹一声,“好在那妖怪只会夜里作案,我让城主下令,叫城中百姓入夜后不得出门,只是总有不怕死的不信邪……”
燕吟秋低头,继续打量那两具尸体,突然,他挑挑眉:“他们两个……似乎都被采补过。”
“没错!”岑溪南抚掌大喊,“不愧是我师弟,比我就差那么一点点。”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宁昭一个哆嗦,后退一步。
“采补?”高松重复,“这不是狐狸精的拿手好戏吗?”
听到这话,岑溪南吃吃笑起来:“说得也是,不若叫旁边那小娘子帮忙看一眼?”
他人长得一般,却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泛花,衬着胡子拉碴的脸,更显落拓不羁。
宁昭却不吃他这一套,扭头,“我又不修采补,能看出来什么?”
岑溪南却笑得更开心了,拍拍燕吟秋的肩膀:“放心,我已经找了个专修采补的帮手。”
又转头往门口看,“她来了。”
话音刚落,一团红影从门口飘进来,带着香风掠过宁昭,越过其他人,直扑在岑溪南身上。
同时,一道声音传过来:“该死的冤家,找我作甚?”
声音柔媚,带着丝丝喑哑。
耳熟极了!
宁昭定睛一看,大惊:“师姐!”
听得这声惊呼,那红影一僵,缓缓回过头来。
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芙蓉面,柳叶眉,红唇饱满轻翘,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狐狸眼轻轻扫过来,带着说不出的媚意。
只不过这媚意在对上宁昭目光后倏地褪去,随即花容失色:
“师……师、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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