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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鬼 “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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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的主人是沉在水里,脸皮肿胀脱落大半,眼眶黑洞洞的不见眼珠,只有蛆虫不停扭动。
它一只只剩白骨的手握住宁昭后爪,对上她目光后,嘴巴一咧,扯出抹阴森森的笑容来。
周身河水迅速变冷,河底淤泥腥气翻涌上来。
——这是只水鬼!!
宁昭:“救命——”
嘴巴才张,后爪上的鬼手用力将她往下一扯。‘咕噜噜噜’,河水争先恐后涌进嘴里,她连忙屏气凝神,稳住身形,另一只爪子向下猛地一蹬。
被踹一脚,鬼手却纹丝不动,扯着她继续往下。
河水变得越发浑浊,纠结的水草划过眼前。没有法力,身体在水里也挥不了半点作用,肺已经憋到极限,她现在和只普通狐狸没有任何区别,急需氧气维持生命。
——但前提是挣脱这水鬼。
爪子挥动,她艰难抬起尾巴。正要甩开,另一只鬼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尾巴全部抓住。
身子一凉。
咕噜噜,嘴边涌出阵阵气泡,在河水中飘远。挥动的爪子慢下来,宁昭闭上眼,意识慢慢变得模糊。
水鬼嘴巴一咧,将狐狸脑袋朝河底淤泥按下去。
这么多年,终于抓到了一个替死鬼,她可以重见天日了!
手上用力,继续下按。
狐狸脑袋才碰到淤泥,突然一道黄光从身上迸开。似初生的太阳,明明孱弱,却威势惊人。
水鬼碰到这金光,立时惨叫一声,收回爪子,眼里涌出血泪,身子一翻,逆着水流方向逃去。
尖叫无声,顺着水波传出老远。
歪脖子柳树下,正在打坐的燕吟秋突然睁开眼,转头,朝宁昭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高松打了个哈欠,看见他的动作,不解:“公子,怎么了?”
燕吟秋皱眉:“有点动静。”
他立刻执剑起身:“你在这别动,我过去看看。”
说完,长腿一跨,轻易越过火堆,朝芦苇深处走去。
河水之中。
狐狸双眼紧闭,静静漂浮,尾巴水草一样展开。一群米粒大的小鱼慢慢游过来,静静穿行在水草里。
突然,狐狸眼睛猛地睁开,她看一眼四周,腮帮一鼓,嘴里吐出串长长的气泡,挥动四爪向上游去。
‘哗啦啦——’
水花四溅,落在周围芦苇上。
宁昭从河里钻出来,扑腾着四爪爬上岸,趴在地上不住咳嗽。
后爪处被鬼手抓过的地方又冷又痛,一股寒意直冲进经脉里。她不敢在这地方停留太久,起身往回走,才两步,后爪一软,又跌在地上。
正满身冷汗,一人长身玉立,手执长剑拨开芦苇,缓缓而来。阳光被苇叶裁成细条,一片片映在他脸上,鼻尖小痣宛若血凝。
宁昭顿时大喜:“姓燕的,救命啊!!!”
燕吟秋抬头,立刻加快步伐,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他看一眼她的狼狈,随即问:“你遇到什么了?”
“鬼!”宁昭大声说。
抹去脸上的水,她爪子一伸,朝旁边小河指过去,“一只水鬼!”
燕吟秋便拧眉看向河面。
太阳挂在半山,晚霞烧红半边天,连带着整条河都染成赤色。一只水鸟掠过,涟漪揉碎波光。
他手一抬,轻念咒:“去——”
立时有一道黄符从袖里冲出来,朝着平静的河水飞去。符光落在河上瞬间便自动燃烧起来,冒出阵阵黑烟,经久不绝。
宁昭顾不得还痛着的后爪,急问:“怎么样?”
燕吟秋脸色微沉,抿唇道:“黑烟缭绕,这水鬼不弱。只不过现在已经跑远了。”
“你应该早点来的,”宁昭愤愤,“岂止不弱,厉害得很!一双鬼手拢过来,我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燕吟秋转头看她:“那你是怎么脱身的?”
宁昭眨眨眼,想起迷迷糊糊间看到的那道金光,挠头说:“我其实也不怎么清楚。”
燕吟秋低头仔细打量她,身上湿漉漉的,毛发贴着身体,身后尾巴也湿成了三根水草,眼睛滴溜溜的。
精神倒还不错。
他心里有了些猜测,只问:“你又怎么会到水里去?”
宁昭:……
她眨眨眼,抬头,看着燕吟秋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抖了抖。若叫这人知道,自己是被一条鱼给引进河里的,心里指不定要怎么笑。
眼珠一转,她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后爪:“啊,我的腿好疼啊。”
演技十分拙劣。
燕吟秋表情不动,抱剑转身:“既然没事,那就赶快回去。天色将暮,阳气衰而阴气盛,小心再撞鬼。”
抬步前走,身后却没有动静。
回头,就见狐狸已经四腿蜷缩倒在地上,浑身毛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正不住抖着。
燕吟秋顿住:“又怎么了?”
宁昭捂住自己的额头:“我好像……有点晕……”
燕吟秋神色微变,又走过来,屈腿躬身,一手执剑拄地,另一手伸出去覆上她的爪子。
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缠上来,仿佛河底沉积的淤泥,黏腻腥臭。
是水鬼的味道。
宁昭:“怎么样?”
燕吟秋不语,低头,按记忆拨开她刚喊疼的那只爪子。却见狐狸腿上覆了一层毛发,伤处并不清晰。
拇指一抵,长剑出鞘半寸。
宁昭大惊,倾身后退:“不是吧,我怎么惹到你了?”
燕吟秋抿唇,长眉微敛,轻叹口气后收起长剑,而后食中二指并起,眼疾手快点上她眉心。
宁昭猛地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丹田一暖,整个身体开始扭曲拉长,前爪化手,后爪成腿。
不过片刻,地上狐狸不见,只余一个黄裳白裙的年轻女子。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更衬得唇瓣殷红。
宁昭惊喜抬手:“我的法力又回来啦!”想要施法报信,却觉丹田还是被禁锢着。她咬牙:“卑鄙!”
燕吟秋目不斜视,手从她的额头收回,往下落到裙子上。
抓着裙摆正要掀开,却被另一只手猛地按住。
两人目光相对。
宁昭眨眼:“你干嘛?”
燕吟秋冷脸:“不是头晕?不看伤处,怎知症结?”
宁昭愣了愣,又抬头看他一眼,慢慢移开手:“我自己来。”
掀开裙子,解开袜带,再提起裤腿。一管细腻白皙的腿就这样露出来,被夕阳镀过,晕开朦胧一层光晕,似上好的白玉。只是膝盖与大腿相连之处多了一圈乌青,叫人扼腕。
燕吟秋皱眉。
宁昭:“怎么样?”
燕吟秋:“是怨气。”
宁昭当然知道怨气是什么,当即连头都不怎么晕了,也盯着自己的腿,惊讶:“这么厉害的怨气,那难道是只千年老鬼?”
燕吟秋不语,食中二指抚上这圈乌青。法力顺着相贴之处探进去,却发现这怨气竟然正顺着经脉,往丹田去。
他道:“得赶快拔除才行。”
宁昭惜命,忙问:“怎么拔?”
“先回去吧,”燕吟秋拄剑起身,回头看她:“能走吗?”
宁昭扭扭脚,双手撑地站起来,许久没用人形,脚才迈开,腿就立马软了下去,吓得她连忙抓住燕吟秋的袖子才稳住身形。
“好像……”
‘不行’二字还没出口,腰里一紧,燕吟秋长臂伸出来,圈住她的腰扛在肩膀上。
周围绿色迅速后退。
腹部受压,随走路动作颠簸,难受至极。宁昭咳了两声,抬手邦邦锤他后背:“我自己能走,最多把剑给我拄着就行。”
燕吟秋脚下生风:“我的剑,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宁昭:……这么牛?
她微微撑起身子:“不然你给我变成原形,硌得肚子疼。”
燕吟秋不语,抬手拨开苇叶。
夕阳西下,芦苇随风微伏,涟漪碎金似得闪烁。
歪脖子柳树下。
高松伸手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抬头看了眼又暗了一些的天色,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公子怎么还不回来?
正担心,旁边芦苇丛里便走出一人。
他连忙迎上去,还没说话,便看见被燕吟秋扛在肩膀上的人,惊讶:“这是谁?”
宁昭腿疼,却不妨碍嘴巴:“当然是你姑奶奶我。”
高松当即翻个白眼。
燕吟秋径直越过他,将她放在火堆边,头也不回吩咐:“将包袱里的朱砂都拿过来。”
高松立刻反应过来,颠着大肚滚向放在柳树下的包袱。宁昭目光顺着看过去,忍不住:“你们带的东西还挺多。”
燕吟秋不语,只将长剑横搁在石头上。
朱砂盛在一只木碗里被端过来,燕吟秋接过,单手抵开长剑,划破食指,将指尖血滴进碗里。
搅拌几下,沾在食指上,他抬眉:“来。”
宁昭轻车熟路,掀裙撩裤。
夕阳将落,一截白腿映着余晖,亮得吓人。
高松心里一跳,忙避开眼,老脸上挂点点红霞。热着耳朵想:这狐狸精,怎都不知羞的?
他也坐不住,走到旁边去。
另两人却浑然不觉,燕吟秋指尖沾着朱砂,以手作笔,点在那圈乌青之上,笔走龙蛇。
光芒一闪,符文便成。
火光摇曳间,宁昭能清晰感觉自己的腿在发热,腿上那圈乌青也活了一般,扭动挣扎不停,冒出阵阵黑气。
越来越热,越来越疼。她靠在石头上,咬牙呻吟一声,手脚蜷缩痉挛,额头冷汗淋漓。
高松背对两人,望着粼粼河面上那仅剩的一点残阳,忍不住问:“这狐狸精怎么了?”
燕吟秋盯着宁昭的脸,淡道:“遇到一只水鬼,怨气入体。”
“鬼!”高松跳起来,“在哪?”
乌青褪去,燕吟秋伸手,将宁昭裤腿放下,裙摆也重新罩上,淡道:“自然在河里。”
高松整个身子都抖起来,却不敢往这边蹭,只抱着自己胳膊,“那我们离水这么近,会不会……”
“放心,它若能上岸,就不叫水鬼了。”
高松松口气:“那狐狸精没事吧?”
燕吟秋道:“朱砂至阳,又佐以指尖血,威力加倍,怨气很快就能被拔出。怨气一除,她……”
还没说完。
“不可不可!”有声音插进来。
两人转头。
柳树后面的荒野里,一个身影钻了出来,脑袋光溜溜的,圆圆眼睛圆圆脸,身上一袭旧僧袍,是个才十二三岁的小沙弥。
他急道:“怨气有异,万不可以朱砂袪之,恐会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