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曙誉

3、金水河·旧事（3） 回到刑

　　回到刑警队的沈归牧，迎面撞上刚归队的蒋叶一行人。蒋叶看见她，立刻扬声笑起来：“队长，我正要去找你呢。”沈归牧朝他淡淡一点头：“回来得正好，通知开会。”蒋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沈归牧眉梢微挑：“怎么，不愿意开会？”蒋叶苦着脸：“兄弟们才刚回来，一口热水都还没来得及喝。”沈归牧目光扫过一行人满身风尘的模样，语气不变：“会议室有水，早开完早下班。”蒋叶几人没办法，只好跟在她身后走进会议室。
　　沈归牧落坐在主位，看见底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倦色，微微蹙了蹙眉，放轻声音：“都打起些精神，汇报做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蒋叶率先站起身，开始汇报外勤结果：“我们去上游打捞，没有发现目标。我怀疑头颅并没有顺着河水漂下来，可能被藏在了别处。芦苇荡里找到了拖拽痕迹，但是没有提取到有效的脚印。”沈归牧缓缓点头，抬眼看向另一侧：“管武，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管武起身，翻开手里厚厚的走访笔记：“我们走访了金水河沿岸住户。下游一户独居男子名叫刘勇，三天前连夜动身，说是外出省外务工。另外我们对接了金水河辖区派出所，拿到他们夜间巡逻排班，两班巡逻间隔只有五六分钟。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窗口抛尸，除非内部有人失职。”沈归牧眉峰一挑：“排班表拿给我。其余人可以先散了，回去休息，明天准时到岗。”管武将打印好的排班表递过去，一行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脚步声陆续远去，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余下一室安静。白炽灯的光直直落在桌面摊开的排班表上，纸张边角还带着外勤路上沾来的浅淡尘土，沈归牧指尖压着打印纸，一行一行慢而稳地往下扫。辖区派出所的巡逻路线几乎是闭环，点位排布密集，纸面之上几乎看不见可供人抛尸的空白窗口。
　　她指尖顿在其中一行换班记录上，眸光沉了几分。纸面排班是一回事，人是活的——对讲机没电、临时停车、半路接到别的警情、两人交接的时候短暂错开，任何一桩不起眼的意外，都能硬生生劈出一小段空隙，管武那句推测，并不是随口臆断。
　　沈归牧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脑海回放蒋叶刚刚的汇报——金水河上游打捞一无所获，芦苇荡留有拖拽痕迹，却没有提取到有效的脚印，头颅至今下落不明。，要么凶手根本没有将头颅丢进河道；或是曾经带到芦苇荡，转移藏匿到了别处。还有刘勇，三天前连夜动身，对外说辞是出省务工，仓促到半夜离开，本身就透着刻意。正常外出谋生，极少有人这般急着连夜动身，连相邻住户都来不及简单道别。
　　沈归牧拿起桌上手机，指尖拨出管武的号码。电话响两声便接通，听筒那头还带着走动的杂音。“队长？还有任务？”“两件事立刻去查。”沈归牧语气平稳，“第一，追查刘勇车票、高速卡口通行记录，核实他是否真的已经出省。第二，调取金水河派出所近半个月巡逻实地打卡、定位记录，不要这份纸面排班表，要外勤现场签到的数据。”“收到，我马上安排人手跟进。”挂断电话，沈归牧垂眼，视线重新落回排班表。窗外天色彻底沉了，楼道里队员闲谈的声响渐渐消散，整栋刑侦大楼慢慢静下来。她捏起签字笔，在“刘勇”二字下方重重划了一道横线，又拿笔尖在换班交接的那一行，轻轻圈出一个记号，芦苇荡拖拽痕迹、不见踪影的颅骨、连夜出走的独居男人、间隔极短的夜间巡逻。几条线索全都交汇在金水河一带，却暂时串不起完整的链条。沈归牧捏了捏眉心，眼底浮起一层锐光，倘若抛尸的时间窗口并不是排班疏漏，那还有一种可能性——凶手熟稔整套巡逻路线，精准摸清了那转瞬即逝的空档。
　　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她定的六点半闹钟，沈归牧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满身疲惫走向停车场。她一手倒车，一手调出龙头饭店的定位，抵达目的地时，夜幕已经彻底落了下来。沈归牧垂眸看着短信，寻找M发来的座位信息。靠窗的位置，一名衣着朴素的寸头男人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多年刑警的警觉让沈归牧瞬间捕捉到这道视线，猛地转头，直直撞上男人的眼睛。她脚步微顿，神色复杂地迈步走过去，M抬手，示意她落座，语声低沉：“好久不见。”沈归牧攥紧手机，指节微微用力，声音带着一丝涩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会去遮天干活？你要是想……”“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M直接打断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恨，“只是来提醒你，有些事你不该忘，也不能忘。”沈归牧轻轻颔首，喉间发苦：“我明白，我从来没有忘，林楠，不必特意过来提醒我。”林楠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半个字，起身径直离开，椅子腿摩擦地面划出一声轻响，他的背影很快融进饭店进进出出的人流里，转瞬便看不见了。
　　沈归牧坐在原位，原本攥紧手机的手指缓缓松开，耳边是周遭食客喧闹的说笑声，可那些声响像是隔着一层薄壳，很难落进她心里。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对面空置的餐椅上，心头疑云层层翻涌：林楠出国这么多年突然回到临江，落脚的地方偏偏是遮天。那个需要金徽才能踏入、背后势力讳莫如深的会所，绝非普通人能寻到差事，他特意约自己见面，只抛下一句警示，不肯多说半句内情。
　　沈归牧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眼下金水河尸骨一案疑点重重，刘勇连夜出走、派出所紧凑的巡逻排班、下落不明的头颅，一桩桩还没有头绪，林楠的归来，又凭空多出一条看不清走向的暗线。她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敲出消息发给管武，新增一条调查指令：核查一名叫林楠的男子，查清他回临江的时间，以及他和遮天会所之间的关联。发送完毕，沈归牧将手机搁在桌面上，眉心微蹙。她隐隐有种预感，林楠的出现，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提醒。她坐在椅子上平复心情，手机又有讯息传来，是顾锦离的消息：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有空来一趟。
　　沈归牧起身去前台结了账，驱车直奔法医鉴定中心。抵达时，顾锦离正和陶渊海对着报告交流初步检测结果。陶渊海闻声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沈归牧，顺口打招呼：“归牧回来了？外勤那边进展如何？”沈归牧快步上前，神色沉稳：“暂时锁定一个可疑人员，名叫刘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死者身份是谁？”陶渊海低头扫过手中的检验报告，如实回道：“死者名叫李莲英，二十七岁。死者双手被布带捆绑束缚，全身无药物残留。”沈归牧眉心骤然拧紧，迅速理清线索：“我清楚了。我立刻通知韩子曙归队摸排死者社会关系。陶知许还在这边吗？”“还在里面追查遮天的相关线索。”陶渊海点头应声，随即补充一句，“对了，你等下忙完，顺路捎小顾一程。她刚调过来，对这边不熟。”沈归牧颔首应下，没多耽搁，转身立刻联系队员，着手核查李莲英的全部身份信息与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