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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一公主 清晨,万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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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万赖寂静,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的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点点金色光斑。
远山如黛,晨雾霭霭。微光钻过挡在面前的层层绿叶,倾洒在蓬松柔软的土壤上,投下一圈光晕。清晨的树林,万物复苏。
漫山遍野的绿树,衬着微风,簌簌起舞,拌着枝叶上的鸟儿,宛若晨间交响曲,让人不由得神清气爽,心胸开拓。
绿树之上,青石阶梯节节上升,山巅的半山腰处,一座肃穆庄重、梵音渺渺的寺庙静默地屹立在那一处,钟声绵延不绝地传遍整个山谷,友友空灵。
晨起早课的小和尚们,穿着朴素的僧衣,站在寺庙顶端的佛钟旁,光秃秃的脑袋像一面镜子,小和尚一边默念着佛经,一边有规律的撞击着佛钟,沉重肃穆的钟声绵延开来。
寺庙内,香火被点燃了,扫地僧拿着扫帚,就着梵音晨光,洒扫寺庙。
落了一地叶子的树梢依旧郁郁葱葱,地面被扫干净后,只留下僧人身上的禅香。
此时,万籁俱寂,唯有梵音阵阵,洗涤心灵。
寺庙后厢院处,一名穿着粗布衣服,扎着双丫髻的姑娘,神情无奈,端着水盆,走到一间房门面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嘭——嘭——嘭”
“公主,卯时三刻了,您该起身了。”
她低声轻唤着,里面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则在门口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便轻轻用手肘推开了门。
“吱——呀”
“公主,您真的该起了,住持方丈已经在准备早课了。您要去给太后娘娘祈福去了”
朴素的房间内,普通的木头椅子,还有几分破损,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梳子和一面镜子摸样的石头还有一些褪色的头绳,一件贵重的物品都没有,连床上的遮挡用的帘子都是用粗麻布做的。
床帘里面,硬邦邦的石板床铺上,一名女子正蒙头睡着,双手捏住被子的边边,遮在头顶,对外面唤着她的声音充耳不闻,又默默将被子往上提了一提。
床铺旁边的衣架子上,衣裙也是极其普通简单的粗麻布裙装,看起来灰扑扑的,又沉闷又老气。
丫鬟将水盆放在屋里唯一的木凳上,走过来,轻轻地扯了一下床边的被角,“公主,您真的该起了,公主?公主?”
“……”
她用力一扯。
被子被掀开,里面瘦的脸颊只有巴掌大的女子,闭着眼睛,直蹙眉,神情不耐。
丫鬟习以为常样子,轻手轻脚地扶起了她,温声劝道,
“公主,奴婢知道您困,但是没办法,早课还是要起来做的,不然,您又要被主持方丈他们罚了。”
“奴婢已经打听过了,等一下主持有事要出去,所以早课应该很快就会散了,到哪时候,您再回来睡,补补觉,您看行不行?”
“...... 不好。”她打了个哈欠,被扶着坐了起来。
穿上那灰扑扑的衣裙时,她的眼睛依旧还没睁开,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摊摊的,困懒得不行。
丫鬟怕她使小性子,又耐心劝,“公主,您就忍忍吧,等过段时日,太后娘娘的丧期过了,您应该就能回宫了。”
“等到时候,您想睡到几时就几时,绝对没有人吵您,自然就舒服了。”
“.....”
她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无奈又埋怨,“太后娘娘的丧期,为什么偏偏要我来守?”
守丧就算了,居然还要她守整整三年。
三年啊……
时间长就不说了,还不给肉吃。
一点肉都没有就算了,
但是为什么,还要求她像是寻常僧侣那般每日都早早起来吃斋念佛???
她明明是个公主,不说干娇百宠的,也该衣食无忧,结果现在,活得却像是个已经出家了的尼姑,还没尼姑好呢,尼姑还能有个自由身。
疏晚低下头,长叹一口气。
厢房内有一面简陋的镜子,还是她的小丫鬟费尽心力,去河边找了一块石头打磨而成的。
镜子不大,打磨得也很粗糙,上面映出来的景象,模模糊糊、重重影影的,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大致看到一个轮廓。
看着小镜子里朴素又纤瘦的身体,疏晚略显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着自己的肚子空荡荡地叫了一声。
饿......
昨夜又是只吃了稀饭和馒头,一点油水都没有,根本就不顶饱。
她娇艳艳的小脸,因为长时间没有沾荤腥,脸上已经瘦得没什么肉了。
加上她现在又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三年的吃斋,让她勉勉强强长了一点个子。
只不过身上却是没几两肉,看起来像是豆芽菜一样。
相比之下,她的丫鬟辛禾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还能偶尔偷偷跑出去加个餐。
辛禾和她是一个年纪的,三年来都尽心尽力地伺候她,平时还要干寺庙里的杂活。
她其实也瘦,但是因为常年劳作,身子骨倒是壮上不少。
主仆两个就在这皇家寺庙里,凄凄惨惨得像两个小可怜,只能相互依靠着取暖。
尽管辛禾说只需要为太后守丧三年,就能回宫享荣华富贵了,但是她们心里都如明镜似的知道,回宫之后,日子未必好过。
寺庙里的日子虽然单调,平日里也没有油水,每日还要按时吃斋念佛,但是相比于勾心斗角的皇宫来说,这里实际上也算得上是天堂了。
“公主,奴婢听说,再过些天,待太后娘娘丧期满的最后一天,陛下会亲自来到大相国寺,祭拜太后娘娘,等到时候......”
也不知道,能不能跟着皇帝陛下回去。
辛禾的话欲言又止。
疏晚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用湿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到时候再说吧。皇兄也不是好相处的”
她虽是公主,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辛禾惊到“公主,隔墙有耳”
当年太后娘娘薨时,用了雷霆血腥手段登基的新皇帝,为了平复民心,便直接轻描淡说了一句,该有人去为太后娘娘守孝。
于是,她一个被遗忘在深宫中的可怜小公主,就这样被硬生生送来了大相国寺,美曰其名——守孝。但实际上,整个皇宫都已经被这位新皇帝给控制了。
先帝本就子嗣稀薄,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大病驾崩了之后,两位皇子经过斗争,二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赢得了这场皇位之战,登上了帝位。
而他的哥哥,则被他圈禁在了王府内,终身不得出去。
至于原本住在深宫中的公主们,则全部被控制,监禁在了各处,非召不得外出。
已经成年了的,便嫁出去,成为联姻的工具;
若是没有成年,则继续放在皇宫里养着,直至成年。
而元一公主,因为那时候不受皇帝宠爱,所以在深宫中本来就没几个人记得她。
后来太后娘娘驾崩,需要有正统皇家血脉的公主来守孝,于是干脆就选到了她身上。
那时的元一公主,还是皇宫内唯一尚未有婚配,也尚未及笄的公主。
用来守孝,那是再合适不过。
而且,元一公主因为小时候母妃在生下她的时候就去世了,也没有其他靠山,自小就不受人待见,受尽苛责,所以从小胆子就极小。
“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在一道冰冷的圣旨下来后,她就被皇宫里的人连夜打包了行李,匆忙送来了大相国寺。
在来大相国寺的过程中,因为路途崎岖,加上元一公主胆子太小,还有她对未知的恐惧,柔弱的元一公主病倒了。
这一病,就直接要了她的命,香消玉殒了。
疏晚原本是一只刚刚修炼成精的白虎,刚修炼成人形,就碰上了连忙赶路死亡的元一公主,她想要去人间看看,实在是好奇,便偷偷将元一公主的尸体埋了,立了一块无字碑,然后自己顶替了她的身份,结果,没想到,元一公主身份敏感。
结果。。。。。
疏晚愣是被逼着吃了三年的斋。
她可是白虎哎,白虎啊
她从小就是吃肉长大的,现在让她吃草,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了吗?
不管了,于是,疏晚只能每天夜里偷偷跑出大相国寺,找点野味来解解馋。
三年过去了,还没有人发现。
疏晚洗漱完,辛禾给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走出房间门,然后又熟门熟路地找到庙坛,里面已经有僧侣做起了早课。
香火淼淼地燃烧着,蜡烛照亮了巨大的金色佛像。
主持方丈一身红色的袈裟,留着长长的白色胡子,慈眉善目地,坐在正前方诵读经文。
沉稳浑圆的声音,伴随着那一声声缓慢宁和的木鱼声,在整个寺庙上空绵延不绝地回旋。
包容万物的佛光在无形中照亮这一片地方,柔和的照亮着这一方净土。
净化人们的心灵,超脱人们的灵魂。
让人们全身心地远离世俗的烦恼,一心一意潜心修行。
疏晚虽然是修为低的白虎妖,但她自小另有一番机缘,有一心向善,未曾造过什么杀孽。
对佛光并不畏惧,大摇大摆地找个软垫,盘腿坐下。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心倾听主持仿佛能洗涤心灵的佛法,然后……
“咕……咕……”某饥饿难捱的老虎妖默默揉了揉肚子。
……
她也想一心向佛,奈何五脏六腑都不愿意。
……
做完早课后,终于到了放饭的时间。
疏晚本想去领自己的早膳,但主持叫住了她,她被拖堂了…………
他坐在蒲垫之上,上手合十,对疏晚施了礼,
“公主殿下,今日有来迟了。”
“……实在是抱歉,我下次尽量注意时间”她脸不红心不跳到。
主持明显也是习惯了她这般懒怠,只叹了一口气,转而到,
“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情,贫僧需要提醒你,七天后,便是太后娘娘的丧满之日,届时庙里会举报祭拜佛事,皇帝陛下也会亲临,公主殿下也要在这几日里好好准备。”
“那天之后,我就可以回去了吗?”疏晚问到。
方丈沾了起来,点头,“公主殿下若是想要离开,自然是可以随着陛下离开的。”
毕竟,让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像那么一回事。
更何况,还是堂堂公主。
疏晚听着,发现他的说法和辛禾的一模一样,都是要得到皇帝的准许,才能离开这里,重返皇宫。
能不能回皇宫她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她确实不想在这间寺庙里待着了。
成天要早起也就罢了,没有肉吃,这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太后娘娘的丧期已满,正正好,大相国寺周围的能吃的野禽也都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等时机一到,换个新地方也不错。
这般想着,疏晚对方丈道了谢,这便离开了。
一连几天,都安安分分的,每日吃斋念佛,做足了守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