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家里死过人吗？ “姐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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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状的纸巾落入汤汁中，发出一声泥泞的轻响。徐礼秀眼皮一跳，试图说些什么，却被脸色微变的楚意临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而楚凌峰根本顾不上被冒犯，他额头沁出冷汗，逮着机会连忙申辩：“顾总您也知道，我二弟向来是保守派，一门心思守着夕阳产业，生性固执。但短暂的发展比不过无限的未来……”
在楚家活了二十年，有关于小叔楚凌云的这些事情，楚意安从来没听到过。
两家亲戚只有过年时会走动，但剩下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老人去世时分家也分得很干净，所以实在不熟。
他顾不得解决剩下的海虾，侧耳听起了另一个楚家的世界。
顾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好奇，居然也没出声打断，任由楚凌峰用尽一切还算文明的词汇，从各方面抹黑自己的弟弟。
比如楚凌云喜欢男人、没有后代以至于家产无从继承，股东人心不稳。比如南方小国战乱，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导致航线全部报废、血本无归。比如不知创新、浪费人才，公司内部腐败严重，无力研发的后果是总有一天要翻船……
楚凌峰这次是真急了，先前的波澜不惊全都变成了某种压制不住的恶意。
似乎只有这个如同陌路人的弟弟，才能真正挑动起他的情绪。妻子儿女都不可以。
他一口气说了五六分钟，又扭头一口闷了杯白酒，几次呼吸间，语气终于再次回到曾经的和缓状态。
“远洋国际的事，我们双方也早就达成共识，何必在这大好的喜庆日子闹不愉快呢？都是一家人，您这边还有什么额外条件，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
顾阎扫了他一眼，看向楚意安：“听够了？”
楚意安怔了怔，在全桌人齐刷刷偷来的目光中，颇为愉悦地一点头。
于是顾阎冷冷开口：“再让徐礼秀出现在我妻子面前，你们全家人一起去六号岛喂鲨鱼算了。楚意安对你们有感情，我没有。”
楚意安：……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搞笑，特别经典，特别古早，但他们在花园里的交谈，其实仍在楚意安耳边悄然回荡。
他觉得顾阎好像没在开玩笑。
“走了。”顾阎伸手扣住他手腕。
“哦。”楚意安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恢复平静的楚凌峰无视餐桌上的狼藉，跟着两人，完全没有刚被死亡威胁的后怕：“顾总，远洋国际的新航道……”
“公事走流程找我的助理，不要私下骚扰我的家人。”
顾阎打断他，牵着楚意安走向正门。
房子太大，连强势离开也需要一定的行走时间。楚意安低着头，怔怔地被他拉着向外走，小鱼尾般绽开的裙摆摇晃着，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一声一声清脆的响。
跨过门槛时，他把这双美丽的黑色细跟熟练地踢掉，沉默良久后开口：“我换拖鞋。”
“好嘞夫人。”
张程实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乐滋滋地打开车门，从抽屉里取出毛茸茸的、怎么看都不像一次性的拖鞋，然后交到顾阎手中，拼命使眼色。
楚意安一呆。这小助理胆子这么大吗？不怕被拖去喂鲨鱼？
顾阎也跟着一呆，却压根没有拒绝的意思，低头默默拆开包装，半跪下来，握住了楚意安白皙的脚腕。
“顾阎，你不用……”楚意安张口欲言，想阻止他，可顾阎的手握得更紧。
熟悉的掌心热意带着少许压力，骨节分明的手将他脚踝衬得纤细而精致，稳稳抬了起来。
柔软微凉的毛绒感随之包裹而上。
“好暖，”楚意安轻声说，垂眸看着从裙摆下探头的两只毛绒团子，“像踩在云上。”
“嗯。”顾阎起身，拎着那双高跟鞋，再一次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羊绒厚底，这个季节真合适。就是审美有点稚嫩了。”
“张程实买的。”
“都怪他。”
“嗯，都怪他。”
听着这两口子光明正大说他坏话，坐在副驾的张程实弱小又无助。
他不敢吭声，只好若无其事地揉揉脸，努力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得逞的猥琐表情。
顾阎看在眼里，没说话，将前后座的挡板升起，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楚意安的鞋子上。
细跟黑面红底。这双价格不菲的高跟鞋，此刻被板板正正地停放在顾阎腿边，相当漂亮。
引擎启动，轿车驶离楚家，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被车水马龙占据。
“累了吗？”顾阎忽然开口。
“不累，吃得很饱，”楚意安歪头笑笑，“第一次看见我爸这样，挺过瘾的。谢谢你帮我出一口气。”
“你似乎并不需要我帮忙，攻击性足够强了，也恰到好处。让人很难受、有些丢面子，但又不好直接发作……因为真生气了，会更丢面子。”顾阎认真点评。
楚意安清了清嗓子，回想起自己的几次白眼和不咸不淡的话，难得有些脸热。
“哪有，我那些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在我家那种环境里，长年累月被压力，又不能来硬的，人人都会被逼成阴阳怪气大师。”
“不能来硬的？”顾阎若有所思，“为什么不能？”
“我妈有枪。真的枪。”
“……”
顾阎一时哑然。他似乎是真的没想到，楚凌峰居然能接受自己情绪不稳定的妻子，长时间拿着如此致命的武器。
楚意安看他发呆的样子，不由笑了一声：“要不等顾楚两家合作结束之后，我匿名把她给举报了？她没考证，可以算是非法持有。”
顾阎摇了摇头。
“效率太低。为了避免意外，这种事情该尽早解决的。还好我们的婚礼有严格安检……”
他说着降下挡板，继续道：“张程实，给楚凌峰发消息。今天之内处理掉家中所有枪械，必须发录像和照片作为证据。”
“欸？！哦哦哦，好的顾总。”
张程实吓了一跳，仿佛像误入了陌生的魔法世界。他很想问，但是不敢问，赶紧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致命枪械，在A市普通人眼里，其实是只能在影视作品中才能见到的稀罕东西，绝对不可能在民间市场内部流传。
但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么猎奇，若一个企业设立了海外贸易相关的正经业务，或是以个人身份，顺利加入任意豪门俱乐部，便可以得到考取持枪证件、购入武器的资格。
绑架案和针对个人的暴力事件，时常悄无声息地发生，却又能被迅速解决，正是因为那些执行命令的替罪羊们，基本上全都没有考证的资格。
非法持枪，加重判决，关入大牢，背后的操盘手便能美美隐身。至于为何追查不到提供枪械的人……那就得靠金钱和权势的强大力量了。
而徐礼秀，其实也是没有考过持枪准许证的人，因为她的精神健康评估，根本无法过关。
病例是藏不住的，在法院里或许藏得住，在医院反而藏不住。
想到这里，楚意安忽然呼吸一顿，握住了顾阎的胳膊：“顾阎，我有点怀疑，我爸就是故意把枪留在给她手上的。”
顾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认真地问：“根据你对你父亲的了解，利用她……能杀死谁？”
“在我家长期居住的任何人，理论上都有生命危险，很奇怪，不是吗？”楚意安压低声音，“我和我弟，女佣园丁管家，很多人。如果是逢年过节，我小叔和姥姥姥爷也会来。”
这么一列举，楚意安忽然发现，能让楚凌峰感到威胁、有利可图的人选，其实不止一个人。
徐礼秀的娘家也是医药世家，目前两位老人都还健朗，手里攥着二十多家遍布国内的私人医院。
虽然遗嘱上有徐礼秀的名字，但徐楚两家关系却更偏向合作式的联姻，由于徐礼秀的精神问题，她与父母交往并不密切。
正因如此，只要老人一日不死，私人医院经营的大额利益，就永远轮不到嫁出去的女儿来收获。
顾阎若有所思，重新将挡板升了起来：“冒犯地问一句，你家里死过人吗？”
“……死过。”楚意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下意识说了实话。
“好。”
“不问更多吗？”
“不需要，”顾阎语气郑重几分，“叙慈医疗的动向，我会让人持续追踪。但无论楚凌峰有什么打算，现在你已经离开了楚家，也远离了你的母亲。从今往后，无需再时常去想那些事情，交给专业人士，不要反复折磨自己。”
“专业人士，”楚意安垂眸，“反正不是张程实吧？”
“家族矛盾的背后是商场博弈，在这一领域上，顾氏的人才足够多了，”顾阎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交给他们，留着不太专业的张程实，我才有时间安静享受我的婚假。”
楚意安终于笑了一声：“那行，你想怎么享受？我尽量满足。”
“我想了解更多与你有关的事，你的兴趣，你的爱好。我想知道，普普通通生活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顾阎又这样，一本正经说出很多让人脸热的、很难回答的话。
“正好我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我们去做一些……普通生活时会做的事情吧。逛逛街，看一部很普通的电影，买点东西。”楚意安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但他的眼睛却仍停留在低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而顾阎似乎敏锐捕捉到了关键字，嘴角莫名其妙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好，买什么？”
楚意安眨眨眼：“Kelly Doll，我一直想要冰川蓝的，不知道璟隆那边的店里有没有。”
顾阎也茫然地眨了眨眼，紧接着迅速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词义，随后小心地问：“是包吗？”
“咦，你居然知道啊。”楚意安微微眯眼。
“我在奶奶六十大寿时给她买过这个牌子，被骂颜色太丑。”顾阎被盯得莫名心虚，立刻老实交代。
“买了什么颜色？”
“好像是桃红色。”
“……扑哧。”
“刻板印象不可取，我已经接受过深刻的教育，”顾阎咳了一声，不愿再提这件糗事，“我让司机改路去璟隆。你来挑，我只付款，不发表意见。”
“好。”
楚意安唇角的弧度没有落下，被顾阎扣在掌心的手，却没有他表现中那么松弛。
他很久没有出门了，不是走在猎奇又雷人的大戏台上，配合疯子们出演狗血大剧，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出门。
这一次，没有近在咫尺的保镖，没有密不透风的口罩，没有来自母亲的严格监控。
他只是和他的合法伴侣一起出门而已。正如之前所说，这是普通的生活。
璟隆广场坐落在市中心，曾经是老城区最繁华的贸易市场，如今也是A市最为大型的商圈之一。哪怕在工作日的下午，也堪称人山人海。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与商场嵌扣，环着三栋价格不菲的商品房，小区内花园的面积，比商场一楼还要高出两层。从远处看，就像一条盘踞的巨蟒被剑与盾所环绕，很有层次感。
顾阎在这儿有套房，轿车绕开了拥堵的车流，丝滑驶入业主专用的停车场。
来到地下空间，外界的聒噪声顷刻间消失无影。
“……呼。”
楚意安稍微放松几分，轻轻舒一口气，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扭头道：“走？”
“走。”
顾阎又牵上了他的手，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主动。
其实顾阎能感受到，楚意安有着些许若有若无的不自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那就假装没有发现。
商场里的人，反而比外面要少，庞大的内部面积将人流均匀地分散开，奢侈品店里倒是门可罗雀。
买包的过程比想象中轻松，当然了，碰上特殊颜色的限定款，就算顾阎是也要配货。
楚意安让顾阎挑他喜欢的东西，于是片刻后，这个务实的男人挑了两件非常厚实的羊绒大衣，又顺手拿了一只闪闪发亮的满钻手镯，捏着楚意安的手腕就往上戴。
虽说款式有些高调，但很显然，顾阎是真买爽了，一看顾阎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
“好看吗？”
楚意安自然不会拒绝人家的心意，勾着唇晃了晃手腕，胳膊蹭着顾阎的手背，骄傲展示。
顾阎耳尖一红：“嗯。”
“那我今天就戴着它吧，”楚意安若有所思地摸摸耳垂，“唔，这个颜色和金珍珠不太搭。小张助理，我包里有一对耳环，坠着银链子的，帮我找找。”
他说着瞥了顾阎一眼，发现这人居然有些蠢蠢欲动，视线在饰品柜台中缓慢徘徊着，似乎很想继续购入更多亮晶晶的小东西。
“这家耳环的针太粗了，我会疼。”楚意安立刻出言阻止，效果拔群。
打扮和搭配，在经济状况充裕的情况下，是一件非常容易让人上瘾的事情。楚意安折腾了这具新生的皮囊二十年，自己就深有体会。
绝对不能让顾阎染上购买时尚小垃圾的爱好，否则家里转眼就会堆不下的。
购物告一段落，两人搭乘直梯通往顶楼。张程实已经买好了电影票，甚至还估算好时间，给自己订了个沉浸式密室逃脱的套餐，订得光明正大。
顾阎没有管他，全身心都在期待第二次与妻子共同观影的时光。
而趁电影开场前，楚意安拿着耳环盒子，走向了电影院旁的卫生间：“我去换耳环，补个妆。”
顾阎“嗯”了一声，却并未原地等待，直接选择默默跟上。毕竟楚意安很少独自在外活动，他有些不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宽敞的公用卫生间区域。午后看电影的人很少，这里也同样空旷极了，像是恐怖游戏里可供探索的香槟色大厅。
异味很淡，但商场喷洒的香水略微浓郁，楚意安皱了皱鼻子，加快脚步去寻找化妆专用的镜台。
没曾想，才刚进门，楚意安就险些撞上了人。
偏偏不是别人，而是楚意临。他陌生的弟弟，头发一丝不苟梳成背头，仍是那身略带文气的立领西装，好整以暇站在门后。
像个黑漆漆的幽灵，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居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你有病？”楚意安后退一步，眉头皱紧。
楚意临没有笑，微微偏头，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漆黑眼睛，此刻一转不转地凝固在他脸上。
顾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愈发近了。
楚意安心头一跳，莫名感觉双腿被牢牢拴在地上，仿佛全身血液凝固倒流，爆发出有如灼烧感的强烈不安。
而站在他眼前的楚意临，也同样能听到顾阎的逼近。
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人，恰到好处地故作天真，轻轻开口：“姐姐，这里是男厕所。”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你家里死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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