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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皆为同路人 我只管走下 ...

  •   “话说魏公子怎知菩萨蛮为你所需之药?你知晓要解何毒?”温悯娴审视着魏初。

      面对温悯娴的疑问,魏初只好将应州四季糖葫芦一事尽数告知温悯娴。

      应州?温悯娴倒曾听一友人提过此地。

      “竹林?洪灾?良田?木,水,土?”温悯娴喃喃自语道。

      还差金与火。

      “五行?”白清柳反应过来。

      魏初急忙问道:“温上医的意思是此毒与五行有关?”

      “哦,不。”温悯娴立刻否认:“我只是在想些旁的事。”

      “对了,被那毒药涂抹过的竹签在光下真的是七彩色?”

      “正是。”

      “那位沈先生自己涂的毒为何毒?”

      “是战场上常见的一种毒,上医应该也很熟悉。飞沙。”

      “飞沙?”温悯娴想了想,原来如此:“原来那毒与飞沙融合才会现形。算来我还要感激二位公子今日的光临,若没有你们提供的这条线索,我怕是还需耗费许多时日才能领悟这一点。”

      “也只是偶然所得。”

      魏初与温悯娴说了半天,白清柳只关心那菩萨蛮,在一旁很是着急。

      白清柳憋不住,还是问出口:“上医姐姐,你可是天渊圣医官,上医堂解毒妙手,怎么会有你无法解的毒,无法制的药呢?”

      “我温悯娴确是精通这世间所有毒的制与解,可惜,魏公子求的这菩萨蛮我怕是再也制不出了。”温悯娴得体而苦涩地笑着。

      “敢问温上医,这是为何?”

      “菩萨蛮所对应之毒名曰生天,本是种不值一提的慢性毒,易制易解。可奇怪的是,制作解药的一味主要药材在近几年间竟濒临灭绝。而若想制成菩萨蛮,必要以新鲜药材捣碎成汁。眼下,得不到那味药材,我便再制不出菩萨蛮。”

      白清柳皱起眉头:“上医姐姐,你所说的是哪一味药材?”

      “秋叶盈。”

      “从未听过,那一定很难寻得。”白清柳叹气,又问道:“上医姐姐,那秋叶盈是何模样?你可见过?就算上医姐姐不曾亲眼见过,那采摘秋叶盈的人必不在少数,一定有人能形容出它的样子吧?”

      “我不知,亦无人知。”温悯娴摇着头说道:“一直以来,秋叶盈多长于高山上的田地旁,农人采摘并榨成汁水对外售卖。这秋叶盈奇特之处便在于其外在形态因时而变,农人只依靠香气辨别。近几年,秋叶盈数量锐减,香气也不稳定,常有变化。久而久之,再无人能识出它。如今看来,也算是它的自保之法。”

      “外在形态因时而变,香气也常有变化?世上竟有如此灵物!”这秋叶盈着实让白清柳感到惊奇。

      魏初并不甘心:“温上医适才所言这秋叶盈濒临灭绝,那便是还留存着极少许。温上医可知那极少许现在何处?”

      “这……我也是幼时学艺偶然听师父提过。”

      温悯娴有些犹豫,话在嘴边还是停下。解毒之法,作为医者她向来有问必答。但这次不同,在她面前的是魏初。

      “魏某今冒死前来,无关功名利禄,为的是我应州全州百姓之命,为的是一位老者饱经风霜十一年不曾动摇的救民之念。若上医知晓秋叶盈所在之地,还请您告知与我。”魏初深深弯下腰,行礼。

      “我……当不起魏公子的礼。”温悯娴挣扎着,终于狠下心开口,语速陡升:“就在你们居安,在无崖山,在山顶。”

      无崖山?!白清柳瞧见魏初的身子似在微微颤抖。

      “无崖山顶……”魏初缓缓直起身。

      “有去无回。”温悯娴替魏初接上那句四国尽知的传言。是传言,亦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是魏公子你这位‘神明认定的守护者’,此生也无法二次登临无崖山顶。中生天之毒的人们,终究无法逃出生天。此局,无解。”

      魏初深呼吸,很快恢复冷静。“所以,如今的生天已算作至毒之毒?”

      “不算。”

      “不算?”白清柳很是惊讶:“再也制不出解药的毒竟不算至毒之毒?那何为至毒之毒呢?”

      “生天虽无解药,但其毒性温和,非为夺命,意在损寿。因各人自身体质而异,至多可折去一半寿命,中毒之人除短命早夭外与常人无异。与如今层出不穷的剧毒相比,确实算不得至毒之毒。但若问我何为至毒之毒,我亦答不出。也许,是这狠毒的人心吧。”

      魏初敏锐地捕捉到温悯娴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层出不穷的剧毒?温上医此言何意?”

      “是我的感觉罢了。只是这感觉在近一两年越发强烈。”温悯娴望向医室外的人群:“我总感觉,无形中有一股制毒的不明势力正不断庞大。起初,我还可以轻松破解那些莫名出现的毒。可现在,每一种来历不明的毒都要耗费我不少时间与心力。而我每慢一步,就多几条无辜性命因此白白葬送。”

      医室外,求医问诊的人们来往穿梭,片刻的喜悦过后是清一色的满脸迷茫,尽管他们已经寻得解药。他们始终不知道,一向安分老实的自己为何中毒。而这份不安,远比毒药更能困扰他们,从当下延伸至余生。

      温悯娴的手在案上静静攥成拳。“敌在暗,我在明。我不知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越来越多的无辜百姓正成为他们的试验品。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必须赢。”

      魏初与白清柳看着这样的温悯娴,心生敬意。

      “世人都错了。”白清柳突然开口。

      “什么?”

      “世人说,上医姐姐七分清冷,三分侠气。今日一见,该颠倒过来才对。七分侠气,三分清冷。”

      温悯娴只是淡淡一笑,道:“世人所言,或誉或谤,我从不在意。无人真正了解我,正如我也不了解坐在我对面的任何人,但这并不耽误我拼尽毕生绝学也要救下他们的性命。行医救人的根基,为医者本心,非世人言。”

      “若有一日,拯救苍生的代价是世世代代受万民唾弃,背负骂名,死后魂灵也永不得安生。上医姐姐,你是否还会如今日所言?”

      白清柳这一发问,温悯娴与魏初同时愣住。

      白小公子的口中,如今也会有这样的问题了么。一路走来,他好像真正成长了。魏初在心里想。

      “会。”温悯娴答道,眼神中满是坚定。

      “如果只有上医姐姐你一人如此选择呢?会不会觉得孤单?”

      温悯娴笑起来:“独有我一人又怎样?我选择一条路,从不是为了与人同路。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我只管走下去,哪怕头破血流。”

      “一人开路,便会有万人前仆后继。我不怕做这第一人。”温悯娴再度看向医室外。

      “怎么会?”白清柳也笑起来:“上医姐姐这样的人,不会是一个人,也不会是第一人。”

      温悯娴此时对这位白衣小公子的话来了兴趣:“哦?那小公子的意思是?”

      “我这都是些玩笑话,上医姐姐不要放在心上。”白清柳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好。”温悯娴也默契地停止这个话题。

      魏初问道:“上医,若无菩萨蛮,是否还有其余药物可以暂缓这生天之毒?”

      “有倒是有。不过目前上医堂内余量不多,我还需派人再制,最快还要等上个四五日的光景。”

      啊?白清柳垂下头:“要四五日?那我们暂时回不去,应州可怎么办啊。”

      魏初安慰白清柳,道:“放心。四五日而已,算不上风险。重要的是,一定要为应州百姓们带回药物。”

      “嗯!”白清柳点点头。

      “以魏公子之能,既出得来,必是一切安排妥当留有后路,自然不怕时间的问题。”温悯娴笑着看向魏初,笑面如花,眼底却是难掩的悲苦。

      年少成名,天之骄子如他魏扶憬,竟也是个爱苍生的死脑筋。许多年前的痛彻心扉,这么轻易就哄着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这世道,尊崇强者却又吸食强者。还真是能者多劳的道理。

      “我知魏公子一早就为这次远行安排好了栖身之所,但还是斗胆提议二位公子于上医堂住下。”

      “这样会不会打扰上医姐姐呀?”白清柳紧贴着魏初的身子。

      温悯娴轻摇头:“怎么会呢。”

      “除去魏公子你在天渊布下的各处势力,上医堂绝对是目前最安全的居所。二位只需安心做好我温悯娴的宾客,不会有人敢揣测你们的身份,更不会有人伤及二位一丝一毫。”

      魏初看着温悯娴,猜不透她的心思,不敢贸然应下。

      温悯娴又一笑:“魏公子不必这样看着我,再浪费时间来猜我的心思。我说过,国家间的争斗,国家内的争斗,我都不关心,不会站队任何一方。我是天渊人不假,可我首先是这四国子民之一。”

      “我的提议绝无强留之意,只是单纯出于一位医者的本分,想帮你,帮那一州无辜百姓罢了。住在上医堂可直接从我手中取药,比起路上那些不可估量的种种风险,这样才最为稳妥。不是吗?”

      他该相信她的。

      “既如此,多谢温上医。”魏初展眉一笑。

      “我这就让他们把空闲的屋子为二位收拾好。我这上医堂内,二位公子可随意走动,不必拘束。”

      “好。我二位便不再打扰上医。”魏初拉着白清柳,走出医室。

      二人走远,避开喧闹的人群,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小魏大人,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么?”白清柳开口问道。

      “自然。”

      “那……”

      “他们那边,我会传信过去的。”

      待了半天,才有时间仔细瞧瞧这上医堂。白清柳活像个小孩子,对堂内所种各类植物极感兴趣。他背对着魏初蹲下身子,不时触碰着墙角的花花草草。

      “白小公子,小心些。这些植物上不知有无毒药,还是不要碰的好。”魏初不放心,叮嘱道。

      “小魏大人,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种的花草呢。你看,这些绣球花颜色各异,好漂亮哇!”白清柳回过头,手指着绣球花丛,笑得天真烂漫。阳光落于他的脸颊,那双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魏初点头,称赞道:“很漂亮!”

      白清柳又转过身去,继续玩弄花草。魏初就静静立于一旁,瞧着白清柳的背影,含着笑意。

      紧接着,那笑意尽数消减。

      “白小公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魏初的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翠尽扇,语气隐隐冷了三分。

      “是什么啊?”白清柳专心拨弄那些花草:“小魏大人大可直接问的。”

      “白小公子方才怎么问出了那样高深的问题?”魏初紧盯着白清柳的动作。

      白清柳面色些许凝重又迅速恢复如常,他靠近浅紫色的绣球花,轻轻摘下一片花瓣,对着阳光欣赏起来。

      “那是很高深的问题么?”白清柳站起身,回过头:“是我从前听父亲问过哥哥的。”

      是这样。原来是白老前辈向大公子抛出的问题。

      “哦?那大公子的回答又是什么呢?”魏初倒来了好奇心。

      白清柳想了想:“两个字。”

      “哪两个字?”

      “定会。哥哥当年回答的是定会。”白清柳捏着那片花瓣,又将它轻轻放回绣球花上:“我不会记错的。”

      白中雾在“会”字前,加上了一个“定”字。不愧是他。

      白中雾,温悯娴,还有这世上许多魏初不知姓名的人,都会给予这个问题同样的回答。包括他自己。

      可仔细思量,这真的是一件好事么?也许是。也许不是。为众人抱薪者,究竟会不会冻毙于风雪?当然要等狂风暴雪来临时才能揭晓答案。

      怎么不算一场豪赌呢?这样的一群人,为一桩伟业赌上全部身家。

      魏初倚靠着墙角,轻笑着兀自摇头。

      白清柳呆呆地问:“怎么了么?小魏大人。”

      “无事。一切都好。”魏初随口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皆为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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