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郊有青青竹 青丝白发, ...

  •   “帮……他?”白清柳和陈词交换着眼神,“噗呲”地笑出了声。

      陈词笑道:“将军,你莫要逗我们了。以前只听说过帮人逃出苦难的,第一次听说帮人入地府的。难不成除去悬壶济世的医者,这世上还有专渡众生向死而生的圣人?”

      “自然。”魏初点头一笑。

      这人间之事日渐离奇,多少无边虚妄都被滋生出本不该存在的可能。

      白清柳夹在魏初与陈词之间,好奇地发问:“真的么?真的么?”

      “啧啧啧,都不用想,一定是唬你我的假话!”陈词对白清柳道。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魏初对着二人笑道:“世事变幻莫测,内有玄机万千,假作真时真亦假。你们两个傻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得得得,”陈词撇嘴,抗拒起来:“瞧瞧,又开始了。整日都是些云里雾里的话,将军你现在都快和庄先生一模一样了!”

      魏初耐心说道:“你啊,就该多向庄先生学些有用的。”

      “我才不要学庄先生那些呢,要我说,什么都不如涨些例银实在!”想让他陈词学庄谙那一套,绝不可能!

      单纯的白清柳忙眨着大眼睛道:“陈词,你可是缺钱了?我这里有好多的。”

      “好多?”陈词挑眉,眯着眼睛,略显猥琐地凑过去:“白公子,好多是多少哇?”

      “嗯……是花不完的好多。”

      陈词大喜,一脸不怀好意地就伸出两双手。

      白清柳见状,便要拿出钱袋子来。

      “诶。”魏初伸手拦下他:“白小公子,陈词的鬼话你也信?他就是随口一说,无需在意。况且我将军府旁的不一定,钱财这种东西倒是不缺的。”

      “哦哦。那……好吧。”原来将军府那么有钱,白清柳撤回一个钱袋子。

      “啊——”陈词满脸写着不高兴:“将军!那可是我马上就要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

      “谁在说话?如此聒噪。”魏初转过头,直视前方迈着步子,开始了他最拿手的装傻充愣。

      白清柳小跑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旁的陈词在风中独自凌乱。

      陈词握着拳头,气愤过后,还是追上了魏初与白清柳。

      陈词在左,魏初在右,三人并排前行。有这样两个武艺超群的人护着自己,白清柳心中可是得意极了。

      “小魏大人。”白清柳开口道。

      “白小公子有什么话要讲?”魏初立即正经起来。

      哟~将军一听那白公子说话,变脸这个快!陈词假装偏过身子轻咳,趁机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王妃……王妃与沈姐姐是故交,二人又是非比寻常的情分,王妃以后会帮我们的吧?”

      “也许吧。”魏初道。

      “那……王妃到底是好是坏啊?虽然沈姐姐先前同我们说过……但我还是害怕,王妃与应王殿下毕竟夫妻一体,若是他们一致对外……”

      魏初笑笑:“王妃自然是好人。那日沈姑娘在公堂上为沈先生辩驳,所陈件件善事,其实多半都是王妃在暗中资助。王妃从头至尾,都是一片善心。总不能因为花瓣沾染了些不入流的尘土,就质疑花的美。”

      “人各有路,就算没有沈姑娘这一层关系在,就算她并未嫁入应王府,王妃此生也只是要走她自己的路罢了。帮与不帮,对我们来说都是情分。若是因为我们的存在,耽误了她行路,那我倒希望王妃不要再出手帮我们。”

      白清柳闻言,一脸痴笑,满眼崇拜地抬头望向魏初,激动地喊道:“小魏大人!”

      “嗯?”魏初应答着,有些疑惑。

      “我发现小魏大人有时说的话,同哥哥说过的是一样的意思!”

      “你哥哥?大公子。我不及他。”魏初道。

      “可是哥哥说,小魏大人也是一个极好的人!哥哥还说……”

      极好的人?魏初有些失神,只是温柔地摇摇头。

      在白清柳与陈词都未察觉的瞬间,魏初默默垂下头苦涩一笑。

      陈词实在听不下去,一个箭步绕到二人身后,从中间挤上前去,踮起脚尖就是一胳膊搂着一个脖子:“你们两个……这是在?政治互吹?”

      “哪有!”白清柳叉腰。

      魏初的目光聚焦在陈词搂着白清柳的左胳膊上,片刻后,敲打起陈词的右胳膊,逗他道:“你这样脚不累么?”

      陈词默默收回胳膊,强撑着双脚踏回地面。

      魏初也收起笑容:“好了好了,不同你们玩闹了。我们快些出城去,看看那有毒的竹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出城?”陈词环视四周,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偶尔有几只乌鸦冷不丁地窜出来:“将军,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走回城去不知要多久,还要出城?那可是横跨一个南北!”

      “不远,这儿离城门口可近着呢。”魏初一笑。

      白清柳抬头望向远处,道:“应州建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这里离轮因寺近,轮因寺是应州至南端,前面不远应当就是主门南门。按理来说竹林不应种于南门,但应州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北门附近较南门旁繁华,世家大族也多舍南居北,致使南门之地多有荒废。百姓自是不敢与富人争地,所以葫芦林只能在南门外。故而我们不必折返,只需继续前行。”

      “我说的对吧?”白清柳一脸傲娇。

      陈词看着白清柳:“白公子还是有点子聪明嘛。”

      “嘿嘿——”白清柳挠挠头,又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魏初也欣慰地点头以表赞许,道:“白小公子说得对,那葫芦林确是在南门外。”

      “走吧。”魏初道。

      白清柳紧跟在魏初身后,陈词护在白清柳身后。

      三人一路行走,终于出了荒山,眼见不远处就是南门了。

      魏初却突然停下来:“陈词,你看南门的门军如今可是有些不同?”

      “不同?”陈词仔细看着远处,突然感觉不妙:“怎么……突然多了应王的人!”

      “应王府的人?”白清柳道。

      陈词道:“不是应王府的人,是应王手下的人。”

      白清柳反应过来:“所以不是应王府内的人,而是府衙里那些为应王效命的人。”

      陈词点头。这白公子还真是愈发聪明了嘿。

      “将军,是我的疏忽。田柯他们之前查探过四个城门并无应王的人,我却忘记了沈氏败落,应王肯定会……今日我们都未乔装打扮,若此刻出城,应王就能掌握我们的动向……”

      “无妨,与你无关。”魏初挥挥手:“我也没想到,盛扬收权的速度如此之快。是我轻敌了。”

      “小魏大人,我们还要出城么?”

      “当然。”

      “将军。不可。”陈词劝阻道。

      “做光明事,何需遮遮掩掩。”

      三人行至城门前,几名门军正在盘问过往百姓与客商。

      一名门军注意到魏初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门军是位中年男子,留着较长的山羊胡。

      “参见魏大人。”

      “嗯。”魏初应了一声,径直绕过他。

      那门军拦在魏初身前,笑嘻嘻地凑上前:“不知魏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出城。”魏初冷脸。

      魏初正欲带着白清柳与陈词出城,那门军却不识好歹地又拦住三人。

      “敢问魏大人出城去往何处?做何事?”

      “你,在盘问本官?”魏初没了耐心,他走上前冷眼看着那门军。巨大的压迫感令那门军不禁连连后退,魏初却只管步步紧逼。

      瞧见魏初手下的黑衣少年握上剑柄立于自己身旁,那门军冒着冷汗,哆嗦着身子行下大礼:“小的不敢!”

      “不敢?”魏初低声重复着门军的话,语气里尽是不悦:“要知道,我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一样能出城。”

      “不……不……小的该死!求魏大人放小人一马!我……小人……求您!”那门军跪在地上,早已经被魏初吓破了胆,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

      魏初故作玩味地笑道:“还请回去替我问问殿下,他可否喜食那四季糖葫芦?”魏初撂下这句话,便同陈词与白清柳大摇大摆出了南门。

      再无人敢拦。

      其余门军更是纷纷低下头不敢抬眼看魏初。

      魏初三人走远后,有三五个门军才敢将那还跪在地上哆嗦着身子的门军拉起来。

      “你疯了吗?!居安魏氏!可是你一个小小门军敢拦的!”

      “那可是昔年战功赫赫的世将军魏扶憬!他杀过的叛贼数以万计,尸体可以铺满整个应州城!”

      “当朝政商,万人之上的权势,连太子都忌惮三分的存在,你惹他,不要命了吗!”

      “真是疯了!我看你是一心往上爬,满脑子抢功劳抢疯了!殿下早有吩咐,令你我不得阻拦,若殿下得知今日之事,你项上人头不保啊!”

      那门军刚被众人扶着站起,听完这些话,随即又吓昏了过去。

      白清柳在远处转过身:“他好像昏倒了诶。”

      陈词不屑道:“一个冒失鬼,命不久矣。”

      三人出了南门,一路朝南行走,依稀可见前方竹林模样。

      途径护城河,白清柳好奇地走过去。

      魏初拦下他:“白小公子,你要做什么?”

      “我见河水清澈见底,想捧些水洗洗脸。”

      “哟,勇气可嘉啊。”陈词打趣他:“河水里我可是一条活鱼都未瞧见,白公子你也不怕河水有毒,你的俊俏脸蛋儿不保?”

      “啊?”白清柳闻言,被吓得一连后退好几步,险些站不稳倒下。

      “就不许鱼儿游在别处,藏于石下?属你的嘴厉害,少吓人家。”魏初扶住白清柳,不忘怼一下陈词。

      “不过白小公子,还是防备些最好,别去碰那护城河水。前方便是葫芦林,我们去一探究竟,可好?”

      “啊,好。”白清柳讪讪地远离护城河。

      三人来到竹林外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翠的绿,那是大地所蕴含的昂扬向上的生命力,积蓄着自然赋予之力,一朝破土勃发。微风拂面,无数竹叶缓缓随风飘扬,间或发出沙沙作响的韵律来。阳光于竹林的缝隙间倾泻着洒落,竹林的影子交互倾斜着翩翩起舞,明暗不一。

      “好美。”白清柳忍不住赞叹。

      魏初对着竹林,也发自内心地笑着:“生机勃勃,很美。”

      陈词勘察完周围,并无人迹。“将军,我们要找的人,应在竹林深处。”

      “好。进竹林后,若有不测,你只管护好白小公子。”

      “是。”

      三人走进竹林。

      地上隐约可见旧时人行小路的痕迹,似乎年久无人走动,只能辨认出大概。

      魏初循着小路的方向,动作很轻,缓缓行走。

      白清柳对竹林充满了好奇,不时抬头仰望四周。

      “白小公子,专心走路。”陈词道。

      “哦,好。”白清柳收回好奇心,乖乖跟在魏初身后认真走路。

      “非我州人,不为谋生,何故来此?”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嗓音浑厚的年长老者的质问。

      魏初第一反应去看身后的白清柳是否无恙,确认白清柳无事后,魏初与陈词同时握上各自佩剑的剑柄。

      陈词小心挪动着身子,贴近白清柳。

      魏初喊道:“老人家,晚辈来此,只为拜访。诸事不明,向您求解。”

      “汝何许人也?”

      “承州魏氏。”

      对方沉默不言,而魏初握在青时剑柄上的手也在这时松开。

      “原来如此,我等你们很久了。”老者的声音再度传来。

      魏初仰头,老者正从他们头上方的竹林处降落。

      还未等看清来人的样貌,魏初立即低下头行礼:“魏初拜见守竹居士。”

      陈词与白清柳跟着魏初一齐行礼。

      老者笑道:“老朽一介布衣,怎敢让大人拜我?”

      魏初抬头,老者鹤发童颜,慈眉善目,长须飘飘。

      老者面色平静,似是对魏初三人的到来早有预料。

      “守竹居士?”白清柳疑惑道。

      老者看向白清柳,问魏初:“不知这位是?”

      “回居士,此乃白元老前辈的爱子。”

      “哦?”老者抚摸着胡须,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端详起白清柳:“隐有相熟之感,原是故人之子。面如冠玉,星眸俊目,真是仙人之姿啊。我与白元兄数十年不见,没想到未登府拜访他老人家,倒先见了他最宝贝的小儿子。真是有趣,有趣啊。”

      是爹的故交?白清柳接受着这通夸赞,傻傻地笑着。

      老者欣喜过后,皱眉对魏初道:“魏大人所求之事,只有一个法子可解。”

      “还请居士明示。”

      “据我所知,这毒世间只有一人可解。”

      “敢问居士,此人是?”

      “天渊上医温悯娴。”

      陈词震惊:“四国四美人之一,天渊圣医官,上医堂解毒妙手温悯娴?”

      “温婉娴静,悲天悯人。七分清冷,三分侠气。那可是天渊皇室求娶不得的女人!”

      老者点头,又道:“这位黑衣小公子似是对那温上医有些了解。”

      陈词道:“您见笑了,也只是听得军中曾被温上医救治过的兄弟们提过几句。”

      白清柳心中默念着:温婉娴静,悲天悯人。七分清冷,三分侠气。

      听起来真是奇女子也。

      “大人若想救州中百姓,唯有亲过边境,去那天渊懿州的上医堂寻温悯娴温上医,向她求来解毒的菩萨蛮。”

      白清柳满肚子疑问:“上医?什么是上医啊?”

      “那是天渊本国设立的。”老者耐心为白清柳解答道:“上医,各有所长,在相关领域内全国医术最精湛之人,由国家认可授官。但只是个名誉性的空衔,不隶属于朝廷,是具有完全自由的民间组织。天渊上医堂的现存人数无从统计,但里面只有温悯娴一名女子。而她擅长的,正是解毒。”

      “那请问您,为何又称呼温上医为圣医官?”

      “那是天渊医者的最高荣誉,鲜少有人获之,天渊年轻这一代,目前为止只有温悯娴获此殊荣。不过那也是皇室私人的医官职称。只是这温悯娴一生所求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她不屑权贵,自然不愿做那高官,仍旧还在懿州的上医堂救治百姓。”

      是这样,听着老者对温悯娴的介绍,白清柳想见温悯娴的意愿更加强烈了。

      魏初最为关注的还是那解药:“菩萨蛮?可是救治百姓的解药?这么说,您大概知晓此毒?”

      老者叹口气,无奈地摇头否认:“我若知晓,又何苦百姓不得救?那菩萨蛮只是温悯娴所制解药的泛称。温悯娴最通药理,恐宵小利用她所制之毒为害一方,故而毒方从不外传。”

      魏初燃起的希望灭去大半。

      他将心底的疑问说出口:“您久居于此不返故乡,只为等待可救百姓之人?”

      “一介布衣,观百姓身处于水深火热却无能救之……”老者神色悲戚,道:“世间之人形形色色何其多也,若不求果,千万张面孔一念之间。若是等待,哈哈哈哈哈——”

      老者仰天大笑起来,老泪纵横。

      “青丝白发,我命只为一人荒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郊有青青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