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传媒[虫族]》北树鸦

115、用命

　　蒂娅客气地介绍：“请坐，你早上发给德拉的选题，德拉给我看了。”

　　“哦好。”

　　蒂娅先叉开一下话题：“发了这么长的一段文字，是人工智能润色过的吗？”

　　利其尔不好意思地笑道：“啊是的，因为我想要把这个意思表达得更加准确一点，所以把语言过了一遍系统——”

　　“下次别这么做了，能用一句人话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增加我们的阅读障碍。我们是媒体，我们是需要自己来组织语言的，你以后一审稿件的时候，也请把他们的机器语言退回去。”

　　“啊啊啊，好好好好——”

　　交代完这个，蒂娅再进入主题：“其实你现在做这个题材，已经太晚了，有魄力的媒体昨天半夜就在加班组织材料了。”

　　利其尔震惊：“啊您竟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当然知道了。”

　　利其尔焦急补充：“我觉得现在也不晚！这个话题的热度刚刚开始上涨，刚才还只有七八家媒体在做，当然两个小时以前入场是最好的，但我们现在做也来得及！”

　　蒂娅轻笑：“不，没用的，我们不需要做这种拾人牙慧的东西。你能比较快地发现一些热点，想尝试做点新东西，这很好。不过我这次叫你过来，是希望你以后挖掘热点时，研究得再仔细一点，先把它为什么会火爆的前因找出来，综合考量之后觉得合适，再把它提交上来好吗？”

　　利其尔不理解蒂娅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为什么不能跟进呢？我已经调查得很全面了，甚至也已经准备了一些材料，我觉得现在开始推送完全还来得及。为什么上次那样简单的选题你们都没有意见，反而不在乎这个更赚钱的话题呢？”

　　蒂娅给自己树立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和蔼地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你回去重新调查一遍原因，你应该会懂我的意思。”

　　利其尔却打开几个资料文档，试图让自己的平庸才华发光发热：“蒂娅小姐，我已经把前期调查都做好了，现在推这个真的不晚，我觉得您要是认真看过的话，很可能会对它有所改观——”

　　见他如此热爱这个垃圾题材，蒂娅终于决定现场敲打他，打断他的解说，抬手对他招了招：“你也不用回去参悟了，过来，你坐过来一点。”

　　“哦哦，好。”利其尔往前挪了挪座位，让身体更加靠近蒂娅的办公桌。

　　“我让你当场参悟这个题材为什么不能做。”蒂娅用指尖敲桌子，“把这堆文件都关了，现在马上打开浩渺，让智能管理员给你调查这件事的起因。”

　　“好的好的。”利其尔慌乱地组织语言，反复在输入框里输入一句话。

　　“……”蒂娅惆怅地看着他把词语删删减减。

　　“好了好了。”利其尔终于用一句把“核心期刊垄断”这个热点比较完整地形容出来，点击确认提交给系统。

　　系统很快总结出了会出现这个热点的十五条原因。

　　蒂娅指着上面反复出现的“蒂娅”两个字：“看见没有？看见我的名字没有？”

　　利其尔的脑子宕机了：“……”

　　“你顺着我的名字找下去，你看看我前一阵都干了什么——”蒂娅伸手滑动光屏，给他现场示范什么叫做“寻找前因”，隆重地向他介绍时间线，“你看看你的总裁，发论文被剽，被杂志告上法院，挖教授黑料，被网民群嘲，现在我过气了，学术界爆发内战，媒体这才突然开始炒作‘核心期刊垄断’——”

　　利其尔的脑子持续宕机：“……”

　　蒂娅总结说：“你作为一个员工，但凡稍微调查一下背景，看到是自己总裁吃了学阀的蛋糕，不应该马上避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腥风血雨过去了你没看到，现在端个尾货上来，不会让我觉得很尴尬吗？”

　　利其尔完全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先站起来道歉为敬：“啊我，我，非常抱歉，我下次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下次一定要做好调查哦。”蒂娅无奈地挥手送他离开。

　　“好的！”

　　“哦等一下。”蒂娅又叫住他。

　　“请说。”

　　蒂娅抬起眉毛小声询问：“我开小号在网上冲浪这么久，你真就没有听同事提起我？”

　　“啊这个，真的没有……”

　　“一点讨论声都没有听见？”

　　“这个真的没有。”

　　“好吧那没事了。”蒂娅挥手示意他继续走，“别告诉他们哦。”

　　“好的请放心！”

　　房门关上后，蒂娅靠在椅背上沉默一会儿。自己的员工每天上网强度这么大，竟然连自己老总在网上闹事都没有关注到——一方面确实是事件影响力不够，另一方面，他们每天摸鱼登录元宇宙也难辞其咎。

　　……再过几天就整顿公司纪律吧。

　　到了晚上，【学术垄断】话题热度持续，古老的【学阀】一词也被网友们挖了出来，重新登上了星际的网络舞台。

　　众多学阀受害者们风头无两杀得兴起，偶尔冒出头讲道理的几个知名学者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在这个舆论风向里，各所高校都埋着头不敢吭声，只等着风波过去以后再整顿规则。

　　蒂娅手机里突然弹出了亲友的消息。在一片向好的形势中，这位敏锐的亲友又嗅到了一丝危机的气息，并把这个威胁上报给了她：

　　【姐，给你看这个[捂头]】【图片】【链接】

　　图片上的内容是上百个大学生先后发布的动态：高校A的一位学生没顶住网暴，骗过了安保机器人，跳进湖里没有生还；高校B的一位学生也没顶住网暴，上天台时被安保机器人抓住，和机器人干了一架，最后不幸被机器人反杀。

　　“……”蒂娅眯起眼睛。

　　……啊。

　　……傲慢的文化人有个显而易见的弱点，那就是很脆皮。

　　亲友再说：【姐，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哈，你别在意，但同行很快就会拿这个做文章，我想目前这个打击学阀的热度，恐怕也不会持续多久。】

　　蒂娅深吸一口气，缓解了大脑的暂时性缺氧，随即淡淡回复：【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修斯兰嗅到蒂娅的情绪波动，谨慎地靠上来询问：“娅娅姐，怎么了？”

　　蒂娅觉得今晚没必要自寻烦恼，挥手表示拒绝：“没什么，我们明天再说吧。”

　　“哦哦好的。”

　　到了第二天，没吃到“学阀”流量的那部分媒体果然开始炒作学生身亡事件。

　　他们仔细挖掘了两名死者平时的生活动态，并把死者和网友的论战记录截取下来高光显示，里里外外把他们开盒一遍：

　　【参与学阀论战，却不堪重负身亡，谁应该负这个责任？】
　　【大学生因维护学术权威性而被逼身亡，以死明志触痛了谁的神经？】
　　【以死明志？感动自己！学阀拥护者愚蠢至极的行为！】
　　【网络暴力何时平息？学阀争议竟导致大学生身亡！】

　　蒂娅一路低气压地赶到公司上班。

　　又过了半天时间，网络上被爆料出了更多的灵异事件：

　　高校C的一名研究生离奇死亡；高校D在一个小时之内，连续出现七名学生死亡；高校E的一名研究员得到了及时抢救，情绪稳定后发现自己无力支付抢救费用而跳窗身亡。

　　经过媒体的调查，他们都参与过学阀论战，并且都是被追着骂的一方。

　　眼见原话题热度大势已去，蒂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拍桌而起大骂：“你们神经病啊！”

　　“……”修斯兰和逖瓦大概知道她在骂什么。

　　蒂娅在办公室里咆哮：“没有抗压能力就别在网上和人对骂啊！别用命来抢我的热搜啊！你们拿命来侮辱我吗？”

　　修斯兰上去小声劝说：“娅娅姐，不值得和他们生气，等他们折腾完了，我们再把热搜抢回来就好了……”

　　逖瓦也安抚说：“网络热点就是这样瞬息万变的，只要我们的实力过硬，只要找个好时间，随时还能把他们打回去……”

　　这边蒂娅刚稳定下来，德拉就从财务室回来，若无其事地汇报一句：“凯薇刚刚提交了一个加急选题，说找到了新热点，想要做几期有关大学生心理素质的系列调研。”

　　蒂娅：“让她滚。”

　　“哦。”德拉马上在系统里输入回复：【婉拒了。】

　　过了两天，舆论热点果然转变成了对于当代人类抗挫折能力大探讨。先前还在为学阀反对者摇旗呐喊的媒体纷纷换上另一副面具，一个急转弯去抨击公众的网暴行为。

　　学阀论战依然在浪涛下小规模持续，陆陆续续还有不少人被爆料身亡，其中不乏几个深处漩涡之中的知名学者。蒂娅觉得肯定有组织在趁乱清洗与自己立场不同的反对者，但她已经不打算去深挖其中的原理去为这个混沌世界提供新爆点了。

　　虫族的头脑有着非常出色的防沉迷机制，当蒂娅对此事感到非常失望时，她马上就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在其他领域策划新的活动。

　　出任总裁已经两个月有余，于是是时候整顿公司风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