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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刀两断 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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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十分熟悉。
姜司泠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一下就辨认了出来,这是付屿臣的声音。
姜司泠准备直接挂电话时,却听到付屿臣呼吸急促的道:“我有话和你说。”
“……”
听到这句话,她挂电话的手停顿了片刻,冷淡的回道:“三十秒。”
他们之间,原本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是如今付氏财团家大业大,若是得罪得太狠了,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至少也得维持住成年人的体面。
…
前十秒,付屿臣都只是沉默着。
隔着电话,姜司泠能听到他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说话,她也没有搭理,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垂着眉眼,她懒洋洋的靠着椅子看着天上的月,精神放了空。
凉风冷月。
今天的月亮倒是格外的圆。
就像她被压垮的最后一次那样,又圆又亮。
姜司泠神色放空的看着远处的灯红酒绿,在数到快三十秒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一句极轻的——
“我以为让你学习这些,是为你好。”
“抱歉。”
*
电话里的这声道歉轻不可闻,倒是颇有几分付屿臣的风格。
没有什么别的痛哭流涕。
甚至…
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了解付屿臣的话,光听着他的声音,依然是十分冷静。
高高在上的神,怎么可能会放下自己的自尊来跟她来道歉?
可此刻姜司泠听到这句对不起的时候,心情却依旧有些复杂。
天知道,她离婚前的时候,多希望听到他追过来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可如今隔了两年的时光,久到如今听到这句话,她却竟是意外的平静,这声对不起就仿佛在空中和她耳边盘旋了一圈,然后被风一吹就散。
最后连带着最后的那一丝丝遗憾也消失殆尽。
“不用道歉。”
姜司泠用尽量冷静的语气轻声道:“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付总不用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体面的结束,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
付屿臣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在此刻他忽然发现——
比起姜司泠的情绪崩溃,作闹,哭喊时,她这般平静的模样却反而让他心底真正的乱了。
他终于下意识的解释。
“跳伞的事我不知道。”
“……”
“我只是不相信符纸而已,不是嫌弃你的礼物。”
“……”
“我妈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
姜司泠不愿意在听下去,打断了他,“付屿臣,你妈怎么样,我并不关心,在这段关系里真正伤害到我的,从来都不是你妈,而是你。”
只有自己亲手给别人递出去的刀才会伤害到自己。
她在和付屿臣探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付母不喜欢她,又怎么会被付母伤害到呢?
能伤害到她的,从来都是付屿臣。
那个号称着要保护她,却最终食言的付屿臣。
…
电话那边的付屿臣眼睛猛的瞪大。
他连呼吸都瞬间有些乱了。
“你没和我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姜司泠垂着眸,喝了一口红酒,心底发狠,有些酸涩却又平静,闭上眼睛的时候,往事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过去压抑的种种又翻滚起来。
那愤怒,失望,无力,哽咽而难受的情绪喷涌而出,她攥着手深吸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开心不开心就算了,难道连我不开心,你都感受不出吗?”
“……”
“你明明感受得出的,你只是装作感受不到,你残忍的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锻炼我。”
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
何其讽刺。
…
良久。
“我当时以为……那是对你好。”
对她好?
哪怕是了解付屿臣的性子,姜司泠此刻也被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对我好?”
姜司泠气笑了,紧紧的捏着手机,眼睛发红,“你这里从来都没有感同身受的同情,而只有上位者那高高在上的怜悯和训斥,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你们以为是训狗吗?高兴了给快骨头,不高兴了打几鞭子,还要口口声声说是对我好。”
“……”
听到她的声音,付屿臣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冲动,在理智被喷涌而来的情绪压倒的时候,姜司泠的声音凉凉的响起——
“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互相都体面一些,体面的结束。”
过去的那些事如今被重新翻了出来,就仿佛姜司泠那些死去的记忆又被在一次的翻出来一般,往事的一幕幕,如同又一次割开了她的伤口。
要回忆的不仅仅是过去的那些被伤害的过去,还有付屿臣对她好过的一幕幕。
这些记忆就如同跗骨之蛆,蠢蠢欲动的想蚕食她冷静下来的理智和情绪,可更多的却是她对以前那个自己的厌恶。
*
这是两年来第一次他们在电话里这么正面的对话,也是姜司泠第一次明确并且平静的跟他表示——体面的结束。这么五个字。
浓烈的失去感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了付屿臣,他第一次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甚至感到棘手。
满脑子几乎都只剩下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挽留!挽留!挽留!!
什么顾忌顾虑,在此刻都想抛下。
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在说出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句—
“只要你想……”
“我不想。”姜司泠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连说出这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冷凝。
无声的陌生感在蔓延。
…
明明他们应该是最熟悉的人。
付屿臣此刻却忽然察觉,原来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他感到陌生的模样。
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
可在想到以前的一幕幕,想到刚刚姜司泠说的那句——“体面一些”的时候,付屿臣缓缓闭上了眼睛。
以前他没做好,没有让她快乐,开心。
以后他应该做得好一些。
哪怕在不愿意,可他也必须承认,这段日子以来,没有他的日子,她很快乐。
原来花朵从来都不需要他的保护,她不是莬丝花,而是一棵大树,哪怕在野外,也能舒展枝叶,长得枝繁叶茂。
他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声音极力的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我不打扰你,会让你更快乐吗?”
“……”
“如果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更开心吗?”
***
沉默。
姜司泠握着电话的手收紧。
尽管付屿臣的声音听着没有异常,可她却能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而有些哽咽的情绪。
她十分清楚的知道,如果她说了肯定的语句,按照付屿臣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勉强她,也不会再跟今天一样在来给她打电话。
这就是付屿臣的骄傲,也是他的承诺和对她的最后的尊重。
他不会像别的人一样死缠烂打。
可心底的那句“是”,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说出口。
*
时间早就过了三十秒。
付屿臣觉得自己就仿佛是在等着被审判的犯人。
许久后,才听到对面的女人声音轻不可闻的响起,“是啊,你不打扰我,会让我更快乐。”
“……”
“直到今年我才知道,真正的强大有底气,只能自己给自己,现在的日子我很快乐也很自由。”
姜司泠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无论以后你从电视剧里知道了多少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来找我。”
雪山,跳伞,不过都是冰山一角而已。
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过去的事,翻出来拍一次她已经感觉够呛了。
付屿臣天天在她面前晃,她也受不了。
那种拉扯着神经,痛苦却又无法摆脱。挣扎却又绝望的情绪,她不想再重新过一次了。
此刻哪怕话说得在好。
就如同那位大师说的一样,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变的,就是变化。
要是在重新来一次,她非疯了不可。
…
付屿臣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掉落到冰海里,深海深不见底。
他就如同一个一直在下坠的人,没有办法挣扎,没有阳光,世界里都仿佛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偏偏,他那么对不起她。
哪怕在痛苦,也只能有些哽咽的轻轻嗯了一声,在她面前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好…”
“我答应你。”
***
第二天。
“不是吧?付屿臣真的后悔了??”
宋微寒听到姜司泠这话时一脸的如临大敌。
“司泠,你不会心软了吧?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心软!他要是真的对你好的话,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跳一百多次的伞?!!”
他的话顿了顿,又赶忙补了一句,“他现在说得好听。可现在的婚姻制度还有离婚冷静期,你以后想离婚都离不掉。”
现在离婚可不比以前了。
不少哪怕家暴的,可都离婚不成功。
到时候只要付屿臣不想离婚,她怎么可能能离得了这个婚?
…
宋微寒仔细的给姜司泠普及了一下离婚冷静期和最近看到的一些新闻。
“司泠,你可千万别再次犯傻,我看他就是犯贱了,以前你对他那么好,他不珍惜。现在来后悔…”
“……”
“之前网上还有个新闻,说是这民政局的员工故意说没有离婚证了来拖延离婚的时间。最讽刺的是,还给她颁了个奖,你要是真心软了,以后想跑都跑不掉。”
尽管现在的姜司泠看着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可他却总是莫名的担心。
万一要是真想不开呢?
…
姜司泠听到宋微寒这紧张的语气,忍不住的想笑。
“行了,你别紧张,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鬼!你知道你还接他电话?好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他怎么还带诈尸的?”
宋微寒一下坐不住了,起身就开始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叨叨:“不行,我得来陪着你拍戏,裴秋南那小子实力很强,哪里需要我盯着,你这边我才得多盯着些。”
“我不会心软,你不用担心。”
“我放心!我怎么放心!”
宋微寒十分无语,“现在戏都没拍多少呢,他就开始发疯了,那以后要是知道……”
说到这里,他的话顿住,一想到那件事,他的脸就漆黑,攥着手机的手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妈的。”
“……”
“你不然让编剧把那一部分戏的情节给删了吧,要是拍到那里的话,付屿臣不得疯了?”
那件事,是压垮姜司泠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她彻底决定离婚的导火索。
如今不过是爬雪山这几件事,他都这样了,那若是那部分剧情拍出来,他得疯成什么样子!
**
那件事…
听着宋微寒喋喋不休的声音,姜司泠一下恍惚了,那日窒息的绝望感和悲痛欲绝到痛彻心扉的情绪一下复燃。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和那句话,她都觉得仿佛从骨子里都偷着一骨子寒冷。
心底寸寸发寒,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他不会来了。”
姜司泠语气笃定,“至少,不会过来找我。”
“……”
“而且…有这件事在,我跟他永远都不可能和解。”
姜司泠垂着眸:“他若想让我原谅他,除非下辈子。”
那坚定的心态和情绪,让宋微寒也松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便好。”
…
“对了。”
在收行李时,宋微寒忽然想到了之前拍的那个宋家的视频,忍不住问,“之前宋家的那个视频,还要发吗?”
那个视频压了许久。
一直都还压在那,没有发。
原本是想等到宋家对着视频大做文章的时候,他们在反将一军。
可没想到,宋家人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什么,竟没有选择在继续在这上边大做文章。
因此这个视频也压了许久。
如今宋家人似乎也知道不来招惹他们,一下子手里这个视频反而有些发不出去了。
…
“先等等,这个视频你保存好了,拿着当杀手锏吧。”
按照宋家的尿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弃,甚至不来打扰她?
“宋家这个性子,肯定还会有动作,我们先留个后手,如果以后要是出什么问题了,也好有后手对付她们。”
姜司泠翻看了一下宋微寒之前发给他的这次参加选秀的名单,在看到其中的一个组合的时候,有些诧异的咦了一声。
【HELLO男子组合——团队参选五人,来自宋氏娱乐公司。】
宋氏娱乐?
宋家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的办了个娱乐公司?
…
“宋家办了个娱乐公司?而且还选了五个人参加比赛?”
姜司泠看了一眼这个男子组合,在看到队长竟然是李少阳的时候,忍不住道:“宋氏办娱乐公司的事,之前怎么没听到消息。”
“哦,他们好像也是临时现加的。”
宋微寒有些幸灾乐祸,“这些日子,付屿臣好像停止了跟宋氏的所有项目,并且还撤资了,宋氏的日子现在可不好过。”
这些年付氏给的项目,就是宋氏每年最大的利润。
如今付氏撤资了,并且还透露出了对宋氏打压的意思时,哪怕不用付屿臣出手,其他人也都纷纷落井下石。
听到宋氏倒霉,姜司泠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尽管江父和江母是她的亲生父母,可却跟她并没有什么联系。
“那先存着吧,这么说的话,或许在这一次选秀上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姜司泠语气淡淡:“拍的这个视频,要是能帮南南减轻几个竞争对手,也不错。”
“行。”
…
李洲拎了一份饭回来,回来一看到付屿臣坐在沙发上平静的看着手机的样子,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付屿臣的整个情绪似乎又比刚刚低落了许多,他整个人几乎完全没入了黑暗里,甚至都不愿意坐在窗户旁边,把整个窗户紧紧的关闭住,就如同他关闭的心门 。
整个人的气压,比刚刚要低沉许多,认真的看一眼,他愕然的发现,付屿臣的眼眶竟是红了。
“这是……怎么了?”
他把手里的盒饭放下,“我就是出去买了个饭,你怎么丧成了这个样子?”
李洲的目光在看到那边桌上摆放着的手机时,话忽然一下顿住。
一种令他震惊的可能性忽然飘到了他心底。
莫非?
…
“没事。”
付屿臣感受到了李洲的眼神,收起了手机,淡淡说道:“辛苦你了,还跑了这么远去到了鹤云楼买了东西。”
语气平静得不像样,甚至比他之前还要平静的多。
李洲心底的警铃疯狂的响,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
“怎么了?不是买了饭吗?放在桌上吧。”
黑暗中的人影忽然动了动,安安静静的坐在了桌边上,拿着碗筷就开始吃起来。
吃相斯文,端庄,有礼节,情绪稳定得仿佛比他还像一个正常人。
李洲见状,心底也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现在情绪没有崩溃就好。
他坐过去,拿起饭盒就开始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的心底感慨,这大佬果然是大佬,就是恢复得快!
刚刚还丧不拉几的。
现在看着倒是跟没事人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那么疯狂的去爬过雪山。
…
付屿臣吃得不快不慢。
吃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起身往外走。
这么快吃完了?
李洲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拿着车钥匙就追出去。
“大佬,你现在去哪?”
“……”
“我送你回去?”
…
“不用。”
月光下,付屿臣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身形瘦削高挑,冷调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都没有人烟气,听到他的话时,也只是微微回头语气淡淡地说,“嗯,我去准备一个并购方案。”
“哦,并购方案?等等……”
李洲震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大佬,现在凌晨两点了,你现在去公司啊?”
他心底一下更担忧了,忍不住的发慌。
眼前的人看着十分正常,甚至回头看他的眼神都无悲无喜。
可不知为何,那像以前一般没有情绪平静看着他的模样,反而让李洲觉得十分危险和棘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大佬,我……你要不先休息?明天我老师就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李洲死死的攥着车钥匙,不肯给付屿臣,“不行,大佬你也不差这一会,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凌晨两点去处理,身体重要!”
他既然是付屿臣唯一承认的朋友!
豁出去了!
不能让他这么嚯嚯自己身体。
付屿臣看着李洲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陈述,“收购的方案很严重,必须在这几天马上处理了。”
他说得十分认真,带着不容质疑和拒绝的坚定。
那认真的模样,让李洲有些迟疑,“真的?”
“嗯。”
“不是因为老板娘?”
“不是。”
“哦。”
…
事情已然无法回转了。
李洲也只能认命的犹豫叹气,可还是不放心。
“大佬,你去也行,但是我得在旁边看着你。”
“……”
他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大佬,车钥匙在我这里,今天我肯定得跟着你!我可是唯一的朋友!总不能让你在今天晚上出事吧。”
到了明天!
他老师就来了!
肯定能有办法的。
付屿臣:“随你。”
…
车上。
李洲在前边开车。
付屿臣在后边给助理打电话,说的的确都是要并购公司的事。
或许真是想多了?
李洲松了口气。
大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老板娘要死要活的!
红绿灯时,车停了下来。
在等红绿灯的十几秒时,李洲拿起矿泉水在喝水。
忽然,后座上一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嗯,不用在意宋思若,除了这一部电视剧之外,所有资源都去截胡了。”
“宋氏公司也不用再存在了。”
原本喝水的李洲瞬间哽住,无语又震惊。
这还不是因为老板娘的话,什么才是!!?
嘴硬!!
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