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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0 擂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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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花园休闲会所,刚开业时也曾辉煌过。好几位说得出口的大人物前来捧场,礼花噼里啪啦放了整一个钟。
在白日里,它也是顶显眼的一处了。
结果十几二十年过去,老板换过七八轮。梅乐城的市中心偏移到其他区域,这里也就落败了。
以前家长带孩子经过,还会指着它强调,坏地方,敢进去就打断腿;现在那些长大了的孩子经过此处,只会问,这里怎么还没倒闭啊。
关门是不可能关的,毕竟老板在这儿没少赚钱。
路人觉得它荒凉破败,只不过因为门脸还是十年前的老款式,一直没改动——老板贼溜机灵,把进出口放在会所侧面的夜宵排档一条街上。那就是一窄长的胡同。知道的人装个吃饭的样子,一闪身就进来了;不知道的傻狍子也不能贸贸然找到口子,避免麻烦。
而且那古话怎么说来着?大隐隐于市啊。
“长虹东路106号——额,左边这家麻辣烫是105号,右边这家猪脚饭是107号,所以这个地址……就是中间这条巷子?”
王苗左看右看,不敢确定。
四周食物的香味,以及更浓郁的不可明说的臭味,熏得他晕头转向。王苗大脑有些迟钝,身体先一步向前。
算了,来都来了。
巷子里遍地是烟蒂和空啤酒罐。墙壁上歪歪斜斜支着几盏壁灯,漏斗状的外壳还被不知哪个缺德鬼打得凹了进去。
这地方脏得他踩不下脚。
王苗避开一片必须要用马赛克遮住的污渍,狠狠皱眉。
越往里走,垃圾越多,说明里头一定有一处卖烟卖酒的营业场所,客流量还不少。
王苗心思急转:要会开机甲,又要敢拼搏,这里不会是机甲搏斗擂台吧?!
不不,就机甲那造价和能源消耗,梅乐城这种小地方根本负担不起。
他揪紧背包带子,警惕地盯着前方。
路面在向下倾斜,像是一句无声的催促。
王苗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循着巷子尽头的指示牌向右拐,他看到了一家闪着旋转霓虹灯的会所。
毫不客气地说,在王苗抬头看到炫彩皇冠型招牌前,他幻视了一秒乡土风理发店。
会所门口冷冷清清的,只能听到灯牌运行发出的嗡鸣。王苗向前几步,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先一步被两个从阴影里跳出来的精神小伙拦下了。
“去去,小孩子凑什么热闹,赶紧走。”
这两人长得人高马大,可惜精神萎靡、脸颊虚胖,看着像花架子。
王苗按照手机上那人发来的话说:“我找马哥来应聘。”
他俩愣了一下,互相看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哥?真的假的啊?他好像是说内场人手不够——要么你去找领班问问。”
“滚,他刚儿那脸色你没看见?要去你去,老子可不去……”
“那怎么办?万一是真的呢?”
两人互相推搡,拿不定主意。
倒不是他们怕了谁,而是因为他们属外班,等闲不能进里头那片场子,被抓了可是要严罚的。至于这事等不等闲——要是他们有这眼力见,也不至于被拎到外头来吹冷风了。
“吵什么呢!”
他们没说两句,立即有人出来看情况。
来人开的是旁侧的铁皮小门。王苗瞟了几眼,明白了,大门那棕黑玻璃后边怕是堵死的,或装有什么防盗措施。来往进出,另有洞天。
“呀,大毛,你快来看看,这小孩说他来应聘——找马伟那小子。”
大毛打量着王苗:“应聘?”
王苗打开手机,调出页面递给他:“应聘。”
大毛粗略地划了两下,没多问:“行,跟我来吧。”
会所内里的装潢倒是不错,比外边干净多了。王苗左右看看,还能在黑色大理石样的墙砖贴面上瞥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大毛没故作神秘地七拐八拐。他径直找了一部员工电梯,摁下最顶端不同色的三楼键。
一路无声。
王苗分出大半精力关注周围的环境。他大约知道那设计师想用黑金配色来衬托这个楼层的别具一格。不过落实下来,按键变成了非常塑料感的土黄色。
边缘还有些泛白了。
这是用了多少年?
电梯平稳且缓慢,王苗都不知道它有没有在动。大概等了三分钟,电梯门才打开。
“叮咚——”
比电梯到达声更响亮、更先传入王苗耳朵的,是音量键推到最大的麦克风:
“十!九!八!七!站起来!五!……”
动次打次的电子音乐从同个方向蹦哒出来,勉强遮盖住底下乱七八糟的欢呼声。有人嘶吼着说了一句话,王苗只听清最后一个破音的“钱”字。
哦豁。
他面无表情地想,真给他碰上了地下擂台赛。
“马伟,这是来应聘的。”
大毛带着他敲开一处办公室门。甫一打开,浓烈到涩臭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王苗□□。
“来了来了!”
一个染着黄白相间头发的精神小伙小碎步跑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表单。
他开口就来:
“先生女士您好,我们——不是,这谁啊?!”
好嘛,他在这种地方还得被年龄歧视。
王苗再一次拿出手机,强调:“是你给我发了招聘消息,我是来面试的。”
马伟抓耳挠腮:“可、可……”
“你们说过,不限年龄……”
“是,我们不限年龄。”房间里又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越过马伟拿来王苗打印的简历:“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王苗,一次性通过平衡训练进阶考试,并完成了全十项机甲模拟训练课程。”王苗停顿了一下,自卖自夸地加上一句:“能熟练操纵各类机甲衍生物。”
不完全形态的机甲,以及虚拟舱模拟出来的机甲,都算机甲衍生物。王苗觉得自己不算撒谎——能不能是一回事,上没上过机子是另一回事嘛。
“不错。”
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王苗:“我相信你一定会受到客人们的欢迎。小马,你带他去登记一下。”
“恕我冒昧,您这儿真的有机甲吗?”
王苗没动,认真询问他。
打架斗殴他勉强能接受,但是再恶心一点的事情,他觉得还没那个必要。
“你也说了,机甲衍生物。”那人轻笑一声,揭过这个话题:“小马,你愣着干什么?”
“我这,这么小的孩子啊……”马伟步子迈得又小了点儿:“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林先生,他这上台我们不会被客人骂吧?”
王苗硬插到这两人中间,追问:“薪资给多少?”
“你上一场就能拿五百。赢了,再给一千。多赢一场,多给一千。你表现得好,明天我全给你翻倍。”
林先生慢条斯理地说,似是想从王苗的眼中发掘出哪怕一丝的贪婪和渴望。可惜,他用错了一个词——
一听到“翻倍”,王苗当即露出“怎么你们也来这套”的表情,勉强答应:
“日结?”
林先生啧了一声:“我们从不拖款。”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巴掌扇在马伟头上:“耳朵呢?还要我说第三遍?”
那哐当的巨响听着王苗也头顶一痛。马伟立即没有废话了,苦着脸对王苗说:“先生这边请……”
如果王苗在出电梯时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只要再推开一扇门,他就会看到一处打通了两层楼板、层高接近十米的宽阔空间。那里放置着一个直径接近四十米的圆形擂台,周围层层垒高,叠了两三百个座位。
周五的夜晚,这里能坐到七成满。还有更多不方便露面的客人,聚在直播间里享受这份刺激的快感。
机甲比赛——会所的一应宣传上都用加粗字号这么强调着——现场票价按时长记,每分钟五块,走出大门时卡点算钱。在这儿待一晚,票价就要上千。
线上同价,捆绑贷款服务,先看后付。
当然会所并不靠这个赚钱,他们主要坐庄开赌局,输赢通吃。
启力是被表弟带着,从另一处更正式些的大门入场的。他不停地抬头看时间,算着他们即将要支付的票钱,坐立不安:
“上回我说过,我不会再来这里——你又骗了我。”
他向苏安嘉抱怨:“你把我们的亲缘感情当做一个笑话。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跟玛嬷(女性长辈,指姨母)说,我不同你交往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你根本就不重视我。”
苏安嘉卡纳伊什耸耸肩:“不要那么严肃,启力。我们只是来看别人打斗,跟以前蹲在树杈上看法帕们(男性长辈)斗殴没什么区别。”
启力畏惧地看着场内拳手戴着一副堪比他头颅大小的拳套:“不,这不是打斗。他们是在杀戮——用这种可怕的武器。”
“随你怎么说吧。”苏安嘉拿出手机,飞快地拍下几张照片:“只要你别像族里的老古板,被这些金属做的东西吓出尿来。”
“注意你的言辞,苏安嘉!”启力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在哪里工作?你怎么变了这么多?玛嬷都要被你吓坏了——她说你托人带了一大颗黄金回去,却一句话也不说。”
“哦,天,求求你闭嘴吧启力,别像那个娘们一样啰嗦——”
“她是你玛玛!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启力抬高声音,训斥他。
苏安嘉怕自己被这儿的保安发现驱逐出去,连忙按住他的嘴:“行行我不说了——求你,别用族语了,用洄星话吧。”
启力一下子丧了气:“……我们明明是库达族人,可我们互相说话,也要用他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