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系之起始篇章》日无山

69、69 挑衅

　　周三傍晚，王苗又是第一个来到器材室的人。
　　他做好热身，套上训练服，开始进行新一轮的“抓-荡-跳”动作练习。
　　钱文伊和曹纤仙人手一瓶汽水，一边聊天一边走进来。
　　一假期没见，她们自是有很多话题要讲，更别提场内多了个新奇的大玩意儿。
　　只不过勤奋的王苗狠狠打击了她们的兴致。
　　两个差生在他哐哐哐哐的掉落声中，默默闭上嘴巴。
　　曹纤仙先一步去拿自己的训练服，钱文伊埋怨似的大喊：“苗儿，给姐姐们留点活路吧！”
　　王苗松开手，径自从四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由爆开的垫子接了个满怀。
　　还不等他开口，老杨拎着光脑过来一人给了一下：
　　“自己不好好训练，想对手和裁判给你活路？做梦呐？”
　　他主要还是集火王苗：“怎么着？知道不会出事，玩上瘾啦？现在胆子大了？不怕砸下来死人了？”
　　王苗讪讪：“那不是下来的动作要难个好几倍吗……”
　　老杨看他上手快，把另一种基本动作“跳跃”也教了。这一套动作只能在洋红与明黄交接的石壁处练习，因为那块儿直杆比上方杆群突出半米，有足够的空间够他跳跃转身。
　　凭借王苗现在的身高，还能在直杆的上下缝隙间跳跃奔跑。等他再长高一些，就没的取巧，只能老老实实练那些“抱腹箭窜”、“顺肩捞月”之类的中难度动作了。
　　当然，直接跳下来永远是最快最方便的。
　　只是有一定概率会开出骨折、瘫痪、死亡等大礼包……这垂直训练场还怪客气的。

　　场中几人不敢再玩闹，认真预备了起来。
　　不一会儿，常思、周靖和谷重也到了。
　　老杨开门见山地给他们讲了一遍这学期的训练规划，要求众人预备学习进阶考试的基础动作。
　　“往大了说，进阶考试的合格证书，是参加机甲操作训练的必要条件。
　　往小了说，我们这个社团成立的意义，就是让你们在毕业前考出这个证。
　　今年七月份，我会带大家一起去梅乐城，尝试完成考试。
　　你们五年级的两个要注意了，这次算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如果失败，你们能够选择的工作岗位将会滑坡式减少，工作后被允许参加的进阶考核，难度也会比现在开设给学生的大许多。
　　三四年级生，我不做硬性要求。有自信有实力的，尽管跟我一起去。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项考核失败记录越多，裁判态度越严格，越不容易通过。
　　同时，由于这一届四年级及以下学生，拥有三年的充足训练时间。你们毕业前如果无法完成进阶考核，按照荣华的合同，必须支付一笔不菲的违约金。虽说荣华不会像高利贷那样逮着你们交钱，但它会记入你们的档案，在你们工作后连本带利一年年地还——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多努力一下。现在的付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赚钱，不是吗？”
　　四年级的常思面色铁青。他的能力不算出众，属于几人中倒数的存在。听到老杨说考不出还要赔钱，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拒绝参加训练。
　　五年级生一边要准备毕业考，一边还要过来训练。乍时听到这几条噩耗，恨不能原地长出第二个脑袋来减轻负担。
　　只有三年级的两位，听到“赚钱”就支棱起了脑袋。一个懵懵懂懂，觉得能赚到钱就是好事；一个若有所思，确认自己能在五年级前完成全部的动作学习，安心地点了点头。
　　坐在场边玩光脑的谷重，全程都没抬过头。
　　看着面前的学生如鹌鹑般蔫了，老杨大手一挥：
　　“王苗出列。最基础的‘抓-荡-跳’动作，给大家示范一下。
　　王苗站到台子边缘，三步前窜，利落地做完了第一个动作。老杨正欲开口，就见这人来疯的小子麻溜地衔接上了第二个，破了前几天的记录。
　　底下的小孩鼓掌的鼓掌，尖叫的尖叫，非常有气氛组的自觉。
　　小孩儿飘飘的，正欲一鼓作气衔接第三个，就见老杨眉梢一挑。他识相地见好就收，踩着杆子一层层跳下来。
　　“苗儿你太棒啦！你绝对能通过进阶考试！”
　　“王苗学弟，教我教我！”
　　“王苗王苗，这个动作也太帅了吧！——”
　　下边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兴奋地大喊大叫。
　　刚刚王苗的动作，跟电视手机上的机甲视频很是相似：一样的爆发与迅捷，一样的力量与美感。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能够激起每一个人心中慕强的本质。
　　“你好像在飞一样……真的太厉害了。”曹纤仙感叹道。
　　老杨咳了一声，把他们几个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我讲一下发力方式和思维要点，你们最好背一背，平常空闲下来也能反复冥想练习——你还在这儿等啥？等我夸你呢？去，自己练去吧。”
　　王苗嘻嘻一笑，跑回石壁前练习去了。他还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所以整个训练场时不时能听见他狠狠摔进垫子的声音。
　　周靖听了都不由得打哆嗦，钱文伊也收了笑。
　　场地只有一处，所以他们四个每人练习十分钟，轮流三次，其余时间还是在练走、跑、跳等基础中的基础。
　　王苗因为进度太快，单独坐拥半边石壁，以便他反复练习折身跳抓。
　　不过没有人感到不服。
　　整整两个小时，他们四人摔的次数，竟然还没他一人多。
　　不是所有人都有克服地心引力的勇气。他们卡死在了第一步，能顺利抓到直杆的都没几次，要么怕高，要么怕疼，大多时候都在扭捏地跑跳，让人不忍直视。
　　而王苗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会一次接一次地跳跃、抓杆，好像要在垂直训练场上练习飞翔。
　　到最后还是老杨喊了停，把他摁在地上进行训练复盘。
　　初春的夜晚，训练场里森冷无比，玻璃却蒙上了一层雾。他们五个敞开训练服的扣子，立即摸到一身被汗水浸得湿软的衣服。
　　“苗儿，我不行了、你很行……你真行……”
　　钱文伊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语，还是周靖忐忑道：“王苗，你疼不疼呀？”
　　王苗接过曹纤仙递来的小零食，笑眯眯地跟她道了谢，这才开口：
　　“没事，垫子很好用，疼感也低——你们其实可以放开手脚尝试，不要害怕。一怕就畏畏缩缩，完不成动作。”
　　他们纷纷摇头，表示现在不想谈论训练的事，还没缓过劲来呢。
　　大家热热闹闹地打扫卫生，收拾场地，只有谷重一个人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一个假期结束，众人都快忘了他还呆在这儿。
　　不敢训练也不愿退出，也不知他在跟谁较劲。
　　不过他不惹事，其余人自然不会主动招惹他——他们快被训练过程累疯了，开始前只想结束，结束了只想回家。闲杂人等，根本不重要。
　　今天，他们如往常一般向训练场外走去。
　　见谷重还站在那儿，众人面面相觑。
　　钱文伊大声询问：“同学，你走吗？你要不走，等下记得关灯？”
　　谷重冷冷地看着她。
　　无人说话，场面一下子十分尴尬。
　　钱文伊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长眉一横就想骂人。曹纤仙拦住她，委婉开口：“那我们先走了，同学你关下灯哦。”
　　他们倒不怕谷重搞破坏。器材室是老杨的大本营，各种摄像头防盗器不知凡几，连王苗都不敢对陌生事物动手动脚。
　　据说上一届有人偷了一只球，结果球还没出手，人已经被老杨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
　　谷重盯着他们，突然开口：
　　“王苗，这样的天赋凭什么出现在你身上？
　　你不配。”
　　他根本不管周围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
　　“像你这样的人来训练，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能负担得起之后的营养费、医疗费、机甲能源费吗？
　　哦，我差点忘了，你连贴个药膏都要靠别人施舍。
　　你学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以后还不是去当机甲矿工、太空清洁工，好一点也就当个又臭又脏的机甲猎手。
　　难道你还想进俱乐部、参加机甲联赛？哈，别做梦了行吧……
　　凭什么呢？你们这些贫穷、庸碌且一无是处的人，却能拥有这种天赋。我们这样有能力有资本的人，反而要眼睁睁看着你们将它浪费掉。上天可真是残忍。
　　我妈妈说的对，荣家就是太好心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学校里来——”
　　钱文伊忍不下去，蹬蹬蹬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醒没有？发癫回家发啊！别以为你老子升了官，你就能在荣华横着走——再冲我张开你的臭嘴，我见一次打一次，听见没有！”
　　老虎不发威，当她钱姐是病猫吗？！都在一个学校里待着，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了？
　　王苗远远望着谷重。
　　钱文伊没有留手，他半张脸肿胀得红中发紫。可即便这样，他还在用那种阴狠又恶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恨不能将他的身体扒下来给自己用。
　　离开王家村后，他又一次感到反胃。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狭隘、偏执、三观不正的人，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
　　王苗没法对这种可悲可笑的人生气——他的力气，要用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
　　“所以，你是在嫉妒吗？你所看不起的我们，却能领略你穷尽一生都摸不着的风光。
　　你知道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跑、跳，哪怕摔下来都很舒服。那一瞬间，好像学会了飞行——你有想过飞翔的感觉吗？你有做过这样的梦吗？
　　可惜了，你的梦永远只是梦。我们嘛，虽然穷，但也不是不能奢侈一把，试一试。”
　　丝毫不管谷重那想要杀了他的眼神，王苗转身就走。
　　他们也就这两年的“缘分”了。凭谷重的学习成绩，毕业考能不能及格都说不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