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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俱乐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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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暴但有效的方式,但是照这样下去,下一场一定会被先行围剿的。”
王苗提问:“那能不能换一种涂装呀?让他们找不到就行了。”
“不行哦。一般机甲的外涂装都会申请版权,以便于后续的产品开发和盗版打击。如果要更换涂装,手续更替的价格不便宜——大概跟一个基础款的机甲刀具武器价格差不多。”
穷鬼王苗一秒变卦:“我觉得学长现在历练历练也挺好,反正又不是打不过。”
屏幕里,蓝白涂装的机甲于腾挪扭转间避开攻击,对面的一轮轮集火只能给它的机甲外壳带来几道擦伤。
它甩开了手中的抓钩,正欲重施故技扣抓敌人的能源舱,突然在视野里瞄到一丝金光。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它一个转身,抓着树枝就这么荡走了。
“学长……确实很沉得住气啊。”
王苗看得目瞪口呆,冯朱无奈扶额:“算了算了,他知道跑也是好事。”
甚至连直播镜头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在原地停留了好几秒。它完整地录下了荣光队员气急败坏的样子,眼看枪口马上要朝自己移过来,才咻的一下飞走了。
弹幕无一例外,全是“哈哈哈哈”的字样。
很明显,虽然荣光近十年完胜的战绩给它招揽了许多死忠粉,但也有一些人看不惯它的作风,对它的恶感颇深。
“虽然大家都知道,大俱乐部是不可能战胜的。但是想看他们狠狠栽跟头的人、或者想看任迢这种挑战者被一再碾碎的人,都是很多的。”
冯朱关掉了逐渐变得乌烟瘴气的弹幕区,不让王苗有机会对他的词汇表进行脏话更新:
“客观来讲,粉丝数量越多,他的商业价值越高,经济收益越好。但是只有在明年的总决赛赛场上真正夺得奖杯,打破荣光的记录,任迢才能把他们转换为自己的死忠粉。在此之前,多大的追捧和夸耀都不过是一堆泡沫。”
王苗小声嘀咕:“我现在就是学长的死忠粉了呢……”
这是很难用言语描述的感觉,但王苗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坚信任迢是可以打破一切牢笼的人。
他站在那儿,你就知道,没有东西可以束缚住他。他只按照他的喜好与原则来做事,什么世俗规则通通都是狗屁。他没有金钱、没有家世、没有后台,但他自身就是他最大的力量来源。
这种人,天然就能抓住周围的目光,让众人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他一次又一次地斩落与他作对的敌人,夺取不可思议的荣誉。
“啪叽——”
冯朱的光脑提示音效可爱得不可思议。王苗用尽全力憋住不笑,把目光投向他打开的新闻光屏。
“第一场循环赛的分数排名算出来了。洄城大区,任迢,第……第二十三名。”
冯朱有些讶异,却也止不住笑:“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些老对手这么不经打。”
毕竟任迢花了整整半年时间在海里和洄鱼们生死纠缠,实战经验提升得飞快。要是在荣光,他这种非种子选手,一周碰不到一次机甲也是常事。
这篇报道的封面便是抓拍到的头部选手合影。照片里任迢一脸懊悔地说着什么,好像在嫌自己的发挥不够出色。
是对家粉丝看一眼就恨不能突破屏幕暴打他的那种,故作姿态。
很欠,也很舒爽。
“……荣光俱乐部怎么能想到呢,他们弃如敝履的任迢选手竟在循环赛中闪亮归来。小编不确定他的前教练是否会埋在被窝里痛声哭泣,但如果这匹黑马真的能冲进决赛圈,小编不介意为他奉上一屉纸巾并问问他的感想。哦,可怜的……
噫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王苗念了一小段,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俱乐部追悔莫及’,大家都喜欢这个调调。顺便一说,这家媒体写了十篇稿子,分别发在了不同的小号上面。但凡他们押中一匹‘黑马’,明年就能收割一波大的流量。”
冯朱对这类套路十分熟悉。
他动动手指,复又打开了录像,看到任迢趁着夜色摸进荣光的营地,悄悄在他们的机甲外壳上涂抹某种提高兽类攻击欲望的灰绿色汁液。
“……真是毫不令人意外的一幕。我敢打赌,荣光要气疯了。”
升到姚希这种高度以后,有一个很明显的好处,就是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的决议出了纰漏——尤其是这个纰漏还很小,他还有能力弥补的时候。
“不过是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碾死他就好了。”姚希漠然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小事都要拿来让我决定——陈一鸣,还有王梁,就你们俩吧,接下来几场盯死他,把他强压下去。”
他俩,以及另外三人,属于面向下一届联赛的主力选手。荣光把他们拎上场,主要是让他们来熟悉赛制的。
所以姚希并不重视他们的战绩,甚至把他们看得比那些“炮灰选手”更低。可他们自己,未尝没有博得一个好名次,提高知名度,然后攫取更多资源的意思。
陈一鸣涨红了脸,想要上前辩驳,却被教练“无意”地挡在了身后。他抢先替二人应下了差事,还向姚希保证一定会做好。
“砰!——”
会议结束后,陈一鸣没理教练,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王梁没逃开,被留下听了一耳朵敲打的话。
他们这种小地方升上来的选手,天然就融不进中心城总部从小玩到大的团体。有什么脏活累活,往往也会分配到他们头上。教练、战术指导、医疗营养师,全部都在区别对待……
但王梁已经习惯了。
因为在梅乐城,他也是从“小地方”过来,父母长辈没人拥有机甲天赋的“基因突变选手”。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些人,驾驶机甲的天赋不是他们所独有的。一但这些人家两代三代没有一个孩子能够登上机甲、参加联赛,他们的家庭就会迅速衰败下去,被迫离开中心城——
他们的统治摇摇欲坠。
王梁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一点,他也更加迫切地想在这里站稳脚跟。
谁不想要中心城的户口?谁不想生来就有F,甚至E级的公民等级,永远不必为衣食住行发愁,能自由任性地探索喜爱的领域?谁不想拿到全面的公民保险,不用为生病、失业、叛乱甚至战争这些“意外”发愁?
或者说,如果拼到最后,他只能在梅乐城——甚至小石镇——过完一生,那他父母每一个严寒酷暑送他去训练的身影、二十年不曾更换的蜗居、十七万十八万不断投入的费用、拆东墙补西墙的借款……这些一切的付出,又算什么?
所以,王梁心甘情愿地给荣光当狗。
他不会像那个任迢一样,为了一口莫名的义气跟姚希闹掰。
哪怕他拿到了冠军又如何?一个冠军不过百来万的奖金,两三年的热度保存期。如果不能长长久久地拿着它,一座金杯根本无法改变命运。
君不见,曾经叱咤星际的路通路队,因为离开了原先就职的俱乐部,退役后只能在小机甲零件店里当前台吗?
哪一个机甲对抗赛选手能取得比路队更辉煌的战绩?可他的那些手下败将,一个个都进了俱乐部的管理层,过得比路队这个冠军舒服多了。
只有俱乐部,才是他们这些只会开机甲的人,最好的退路。
王梁整理好表情,下到一楼大厅。他的父亲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脚边放了一只装满能量棒的袋子。
随着儿子的长大,王鑫不再像以前那般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替他操心各种琐屑事情。他也得回梅乐城寻找工作,赚钱补贴家用,以减轻妻子的负担。
“爸爸,爸爸这就回去了……”
这一次,王鑫是特地为了儿子参加的第一场全球性质机甲联赛来的。
他站在桑芭芭拉峡谷保护区的围栏外,望着儿子驾驶金灿灿的机甲,如恒星一般划过天际,如烈火一般冲进赛场。
泪水糊满了他的双眼,他根本无法看清儿子的身影了。他只能想起幼小的王梁是怎么抹着鼻子、不敢喊痛,一边发抖一边重新套上平衡训练服。
他只能记得那一幕,因为那一刻他比王梁更痛。
他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到底有什么必要把孩子逼成这样。直到前一天,直到他脱离保护区的信号干扰区域、收到父母发来的信息,直到他了解王家村的村民们到底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时,他才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儿子脱离那片泥淖,那片他余生都不敢再回去的沼泽。
太好了,他把儿子托起来了。
王鑫这样想着,忍不住就咧开嘴:“你好好比,不用担心家里。这些小零食给你饿了吃……加训以后疗养不能省,钱不够了跟爸爸说,爸爸打给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名次差也别往心里去,别听你们教练胡说。你还小呢,爸爸妈妈都不着急的。只要你好好的,没病没灾,我们就放心了。”
这里往来的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王鑫待久了不自在,匆匆跟王梁告别了。
他马上要回家,既要找时间和王柿见面,又要处理王老太太王老太爷那边的事情,烦心得很。
王梁注视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沉默无言。前台觑着他身上的青少年联赛战队队服,给他送来了茶水与点心——而他的父亲在这儿等了他两个小时,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人下菜碟,就是这么个世道。只有俱乐部一条路,能保证他们家的一生富贵。
王梁愿意为此付出全部的努力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