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大难临头 现 ...
-
现如今,终于轮到施害者落网了。可悬在他们脖子上方的铡刀不是洄星的法律,而是他吴朝贤个人的私刑!何其讽刺!
这洄星之上根本不存在天理公义,只有豪强吞并、权势倾轧——
他们这些人贩不过是一个一个卖,穷尽一生不过经手百人,小小一个镇子的巡逻队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而那些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一个决定便能让千万人流离失所,却往往不会受到任何审判,只会因为斗争失败而灭亡。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战场之中,又何来公平可言?
王钢心中发颤。
若不是生在王家村,若不是前头两个哥哥夺去了家庭的一切资源,让他建房娶妻都得不到一点援助,只能绞尽脑汁各处淘钱——他何至于做这等下贱的勾当!
而今,柴刀已然擦干抹净,逼在颈侧。吴朝贤更不会放过此次机会。为了不留下把柄,他定要将他们打杀干净,一个不留。
王钢死来想去,竟是一盘死局。
“笑什么笑!”
他恶狠狠地瞪着路过的行人,搅得他们害怕地快步离去,不敢在他身旁停留。
盘算来去,没一处周全办法,只能侥幸他死罪难免,但赵莉活罪可逃。
王钢出来时将家中积蓄都带上了。这些钱,离一张飞船票还差得远,但偷渡的打点费还是能凑到的。
于是他打定主意,搏一条生路给赵莉,也算对得起二人成婚时立下的誓言。
老唐一回家便把自己关进书房,谁来敲门都没应。
妻子暗自发愁,面上不显,乘了碗菜饭给他端进去。
老唐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仍屈膝坐在地上,摆弄面前那台大部头机子。
“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过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你不必顾虑我。这是福、是祸,我都认了。只可惜煜儿……”
他俩的小儿子唐时煜聪明又上进,明年便要从荣华的大校区毕业了。若无现在这回事,以他的成绩,保准能考上大学,成为唐家的第一位大学生。
想他老唐穷尽半生,才把自己从土里挖出来,带着妻儿住进了别墅洋房。昼警夕惕的日子过了二十年,午夜梦回也不知身上背了多少血债,终于攒够了金钱人脉,只等孩子考上大学,就能提携全家搬去更高级的星球,彻底洗白、改头换面。
距离光宗耀祖、改换门楣只有一步之遥,可偏偏……
老唐便猛的一锤桌子:
“只要多给我半年!”
偏偏在最后最关键的一步上功亏一篑!
他有能力带家人远走高飞,却没能力替儿子改换学籍。
这般一走,煜儿的学历便要生生断在基础学院这一档次了。
妻子委婉问他:“那要是,煜儿和我留下……”
老唐摇头:“吴朝贤心狠,你们留下,定会被斩草除根。”
妻子双唇嗫嚅。可让煜儿割舍学业、狼狈求生,这般下他尊严又何尝不是在要他的性命呢?
老唐压低声音:
“你和煜儿预备好,夜里便走,不要多留。若煜儿不肯……你便告诉他,外头天高地广,我便是舍去一条命,都会给他找到一所星辰学府,绝不让他大好前程停留在此!
李罗窝在一条巷子里,安静地等着。
他穿着不起眼的棉衣棉裤,脖子上套了一条土不拉几的黑色围脖。
大风刮来,他皱着眉把围脖向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巷子外,一个小女孩快活地拉着她妈妈的手,笑眯眯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妈妈时不时抬手给她整围巾帽子,很是温柔。
李罗最见不得这些小崽子们吵闹好奇的样子了。要他说,脆弱的小孩只会惹人厌烦,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死了也是活该。
弱小的人,没有生存的权利。
他握住了藏在兜里的弹簧刀柄,抬步向前。
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去找吴朝贤自首了?
没关系,越多越好!
他们不过是些障眼法,牵扯走吴朝贤的注意力,让他有空隙把他的家人朋友一个个揪出来杀掉……
还有那些队员们,一个都别想逃!
吴朝贤,他要他痛不欲生、不得好死!
王钢去了有两三天,一直不曾回来。
赵莉呆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
屋里没开灯,蒙着大块遮灰布的家具晦暗不明,投下模糊边界的阴影与大面积的恐惧。
明明四周十分寂静,赵莉却总觉得有人在怨毒地喘气。一呼,一吸,僵硬地等在她身后,拿森冷的指甲对着她的脖颈。她只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它们便会扑上前来,将她撕扯粉碎。
往日里,她总要打开所有房间的灯光,再用她能想到最恶毒的话将它们骂上十八遍,把它们全部吓走才是。
只是今天,她已经顾不上它们了。
行李全都收拾好了,证件她更是贴身带着。赵莉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神情越发焦虑,鲜艳的美甲被她撕得坑坑洼洼。
她不是没有想过,王钢会不会已经丢下她自己逃命去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按说她往日见多了一掰两散、反目成仇的夫妻血亲,不应对人性抱有侥幸心理。
可是她若真能做到如此冷心冷静,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她只恨这些年手脚不够麻利,心肠不够狠毒。
既然做了,便要把事情做绝。如果他们夫妻二人不曾犹豫不决,主动去包揽十里八乡的生意,把自己也经营成一方势力,今天就不会像这般处处被动了。
赵莉也曾想过,若能重来一次,她能不能活出个人样来。可是当年,她与嫂子老娘赌咒,偷抱来别家的小孩,这才能够去荣华上学读书;她和王钢做了那么多坏事,才快快地攒出一笔彩礼钱,没让父母将她卖进山沟。
若说她身边饿虎群狼环伺,逼她不干好事,也不尽然。是她不守本心,不信正道,少得世间善意,不曾得到指点,迷迷茫茫间已然踏上不归路。
手机屏幕一亮,赵莉手忙脚乱地拿起它,差点将它甩出去。
王钢发来的两条信息,看得她差点哭出来。
“你最好保证没有在耍我!不然我下辈子还要赖上你!”
冯紫到家时,弟弟冯朱还躺在床上休息。
他身体不好,每日病病歪歪的。太阳大了不舒服,天气阴冷也难受。一年三百多天,他起码有一百天病得失去意识,再一百天苟延残喘。
剩下那些都用来跟他哥撒娇发脾气。
冯紫摘下墨镜,跟他碰了个额头。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呈现在各自的眸中,不过一双是秾丽瑰秀的紫色,一双是艳冷剔透的红色:
“还好,体温降下来了。”
冯朱不服气地哼哼,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冯紫低笑,给他拿了杯温水来,服侍他喝下去:
“今天在路上看到李罗他们了。我想,他们的死期近了。”
冯朱颇感兴趣地微张眼睛:“想去看。”
冯紫笑笑:“好,他们执行死刑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冯朱白眼。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这人肯定是黑一个摄像头进去,打好马赛克以后让他隔着屏幕看,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过他也不喜欢那些血肉横飞的画面——他只是想看着这些人的结局尘埃落定罢了。
“他们好几个都在找蛇头买船票。我一一跟了,看哪边靠谱一些。有别人先趟趟路,总是好的。”
冯朱身上有严重的基因病。洄星上也许只有洄城能治,还不一定治好。
冯紫一直想带他去别的星球上治疗,为此经常兼职打好几份工。可惜本尊一点都不领情,还想说服哥哥辞去工作,把所有时间都拿来陪自己。
“急什么呢,他们当中有几个星际公民等级能攀上及格线?落地了还不是搞不到签证,最后全去当偷渡客……”
很多人都以为那张价格高昂的宇宙飞船票便是阻拦自己逃离引力的全部了——其实不是的。
按照星际公法规定,不同星球颁发签证时需要的星际公民等级不同,而拿不到该星球签证却在其上逗留的,一律按照偷渡罪处置。
像洄星这等殖民星球,普通公民评定出来的星际公民等级顶天了也就F级,洄城和中心城的好市民可能达到E级,再往上就要看个人的成就与贡献了。
而冯紫和冯朱呢,很不好意思,他们是洄星的黑户——连洄星上的户籍都还没拿到。
所以冯朱觉得,与其朝着那等不现实的目标向前,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指不定自己明天就嘎了呢?
冯紫严肃地要求他原地呸三下祛邪,再念叨一句童言无忌。
“你呀,别想太多,休息的时候不许玩光脑。”
冯紫一出手就从冯朱被窝里搜出了设备。只不过他看着弟弟泫然欲泣的神情,不由自主就松了口:
“好吧,可以稍微玩一会儿,但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能干什么啊!”
“看看视频、刷刷落星石什么。”
“哈?那我就是在看视频啊!”
冯紫瞄了一眼。果不其然,光脑屏幕上是星系机甲联赛的转播,旁边还有一个小窗,正在放洄星今年最后一场机甲联赛循环赛。
冯朱对这些很感兴趣,因为强有力的外骨骼机甲可以支撑着他的病体做出种种他自身绝对做不出来的动作。可在洄星上,根本不存在那类昂贵的外骨骼机甲,只有一些基础而笨重的老式货色。
冯紫神色黯淡,低低道:“反正,看累了一定要记得休息……”
冯朱看哥哥这副模样,气的咬牙:“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好像我脆弱得看一眼机甲联赛就要悲痛欲绝一样——你重新说一遍!”
冯紫好脾气道:“好好,我重说,你别生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