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系之起始篇章》日无山

35、名单 老

　　老虎不发威，便当他是病猫。
　　他在器材室里本分待着，这些人反倒耀武扬威起来了！
　　老杨直接拟出一张免责声明，扔到荣华的校长室办公桌上：
　　“你让他们签了，再把训练用的资源折算成钱给我。他们爱塞几个人就塞几个人，我没意见。”
　　校长赔笑让这尊大神先坐。他拿起声明，见标题下第一行就是：
　　“因个人原因无法接受训练难度、所受刺激超过身体承受能力，导致学生猝死、肢体残疾、感官缺失、神经失活……等现象出现，当事人家长及学生不得以任何原因向荣华基础学院校方及训练指导追究责任……”
　　老杨还贴心地在“猝死”上加粗加黑加大字号，生怕签字的人看不见。
　　校长看得心里打突突：“这、这没那么严重吧……”
　　老杨冷笑：“帝星上都研究不出来怎么把没天赋的人塞进机甲。我们这小地方，要不写清楚，他们来碰瓷怎么办？
　　我跟您透个底，给学生们做测试用的仪器，本身就有限制。没资格的，卡死了不能穿上训练服超过十五分钟。就算这样，上头也给我拨了每年十个死亡名额。要不是咱这地方学生实诚，动不了就是动不了，不会拼命硬来，您这桌上怕是早就要堆满我的报告了。”
　　老杨除了批经费买仪器的时候大手大脚了些，其余时间该干活干活，该交报告交报告，从不提一些让校长难堪的要求，简直不要太省心。他俩合作了十几年，校长还是相信他说的话的。
　　“那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老杨很是直接：“别的我不懂，但这一块我是专业的。他们要是不信我，大可自己去问去查。他们要是信我，我这边有资料和科普，花点时间看完，也就明白了。”
　　他见校长仍是面带犹豫，咬牙道：“仪器报告，是直接联网的。我没那个权限，也没胆量改，这是底线。如果他们愿意，自己去找地方练。到毕业以前，我可以给他们再测一次，多出一份报告。”
　　校长闻言，喜道：“照你这么说，真有办法提高啊？”
　　“有啊，只要不惜命，干什么没有办法？”老杨冷冷道：“违禁药剂、人体改造，我还能推荐呢，要么？”
　　校长讪讪。他家其实也有适龄小辈，他对这事也心痒痒。
　　“话我就搁在这儿了。要么签声明交钱，要么认命滚蛋。总有人觉得自己只手遮天嘛，那他研究研究怎么无后遗症地突破平衡训练门槛。
　　能研究出点东西来，我就能蹭着他的名头上教科书，让我跪下磕头道歉都没关系。”
　　老杨是真不想跟这些人掰扯，浪费时间。
　　说清利弊后，他把一应沟通问题全部留给校长，自己只等着看最终名单。
　　结果除了四五两个年级训练名单早已定下无法更改，三年级硬生生多塞了五个进来。
　　老杨叹为观止。
　　他又不能真的直接把人操弄死。怎么立威信，怎么把他们踢出去，怎么从根头杜绝这种事再次发生，都要拿捏个度。
　　他把名单交给王苗，自己又回了躺椅，拿起一件衣服盖在头上。
　　愁啊，怎么一件件就没省心的事儿呢。
　　他是不是最近命犯天宫，运星爆炸了啊？

　　王苗展开名单，第一眼就蹙起了眉。
　　五年级生两人，四年级生一人，三年级生七人——
　　这是连遮羞布都不想要了。
　　“杨老师，这样子真没问题吗？”
　　王苗算是全荣华训练时间最长、进度最快、经验最丰富的一人了。
　　上学期老杨忙着同时给三个年级的学生进行检测。他们做的那些项目都是由他先行试验过，保证难度、危险程度在一定范围之内，不至于出什么纰漏。
　　七月里，老杨匆匆叫来当时的三、四年级（五年级已经毕业离校了），试训过一次。
　　王苗那时在当助教，深刻发觉不同体质、天赋的人在面对训练时产生的反应不同。
　　有人练习匀速步行五分钟就开始头晕呕吐的，也有人，额，实话实说就是他自己，穿几回训练服就可以迈腿跑步了。
　　在训练中，天赋绝对性地影响着练习进度，而技巧和毅力则不断地填平沟壑、击破瓶颈。如果想出一番成绩，三者缺一不可。
　　技巧可以由老杨教导，毅力和天赋只能从自己身上挤。王苗看着名单上同年级的几个人，很难昧着诚信说他们能够用毅力克服天赋带来的差距。
　　到时候的训练现场可能不止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了。而他这个勤工俭学生，还要在最后给他们收拾残局……
　　想到那个场景，王苗觉得自己也要燥起来了。

　　老杨可以仗着身份躲懒，王苗不行。
　　他一一去找名单上的众人，发布周三晚六点首次训练的通知。
　　四五年级的三位都在训练中深深记住了王苗的脸。他们一见到他，不由自主耷拉了唇角。
　　“唉，王学弟啊，我是真的不想看见你。”
　　他们或直白或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一方面，训练的过程真可谓是痛不欲生；另一方面，王苗明明年纪最小，穿上训练服后却平稳得跟没穿似的。这就衬得他们三个动作浮夸的像被恶搞的失败建模。
　　他们哪是去训练的啊，那是去给老杨和王苗表演杂耍的。
　　王苗确实从来不会因此取笑他们，但他那副同情中带着不忍、鼓励里夹杂困惑的表情，简直就是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摔得这么惨，但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加油！”这句话，生动地呈现在了脸上。
　　这还不如跟老杨一样直接笑出来呢！
　　等他们彻底脱力了，还要由这个小朋友哒哒哒跑过来，把他们从训练服里拔出来——往往还拖不太动。
　　他们不要面子吗！
　　可恶！
　　然而真金白银的工资水准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放弃。三人在假期里少不得被家长叮嘱过，一定要坚持参加平衡训练，只为以后能够上那份好工作。
　　所以即使他们不情不愿的，也全都答应了准时参加训练。
　　而三年级的那七人，则更微妙一些。
　　不少学生已经从家长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王苗的通知，更像是对结果的揭露。
　　三年级一班两人，三年级二班四人，三年级十五班一人。
　　几个落实下来的名额，使得那些学生彼此间做了内涵丰富的无声交流。其中的意义概括起来，也不过“他怎么会去”和“他怎么不去”两种。
　　王苗懒得理会这些眼神官司。反正不管愿不愿意，到时候他的出场都会再一次引爆三年级一二班的学生及家长群体。又会有一堆人过来明里暗里打听他的各种事情……
　　唉，有时他也想跟老杨一样，躲在器材室里不出去。
　　总之，在万众窥视的目光中，周三的平衡强化训练开始了。

　　一下课，王苗就冲去食堂，飞快地买了两个馒头、两份素菜。
　　要去训练，他不敢不吃饱。万一真的当场饿晕过去了，老杨指不定要怎么批他。
　　他的训练任务比普通的学生更繁重。他要提前去跟老杨学习有关平衡训练的各种知识，把对应数量的训练服取出来做好准备，还要在训练场里摆上防护措施。
　　时间紧迫，王苗三两口解决了晚饭，赶在五点半前进了器材室。
　　“杨老师，下午好啊。”
　　整个仓库里弥漫着一股炸肉排的香气，王苗悄悄咽了口水，把它纳入这周的周度荤菜考虑范围。
　　老杨对着面前的空饭盒，明显还是很不爽：“下午什么，这都晚上了。”
　　他已经把训练场的灯打开了。十件训练服被粗暴地拿了出来，堆在门口。
　　“来吧，我给你讲讲——今天就说这个训练服密闭性的问题吧。”
　　两人并排走进训练场。
　　这里其实是被隔出来的仓库一角。两百平米的宽阔空间，只在边缘一圈堆放了各类器具，显得更为空旷。
　　老杨占领了唯一一把椅子。他拽过一件最小号的训练服：
　　“这是你的吗……扣子没调过，不是，那就这件吧。
　　你看这一整个料子，其实是用锁扣式的方式编织起来的。
　　整套训练服，除了穿脱用的这条后背缝儿，其余尺寸调节一律使用外边的圈带扣子，你在这上面找不到任何一个孔洞。
　　从手腕这里，你能看到最典型的分散、汇集过程。整套训练服最外层，就是由独一根特殊纤维编制而成。
　　训练服除了我们手上拿的这种连体式，还有另一种全包式。那种好用，但是贵。我以后再申请看看。
　　训练服的密闭性，主要考虑到它对人体的保护作用，以及它对神经信号传递的阻断作用。
　　很久以前，‘疯狂科学家’为了提高机甲-操纵者反应同步率，反人类地采取了神经穿刺的方法。这种方法不仅会给机甲操纵者带来巨大的伤痛、不可避免的瘫痪后遗症，还会将他们无法克制的冗余神经冲动传递给机甲，造成高频的动作误差。
　　一直到‘筛子纤维’出世，才扭转了人们对于神经操控机甲的构想。
　　这种材料可以选择性地传递神经冲动——你可以想象一片大湖，蜻蜓微微点水，这是你的神经冲动；湖面上呈现的蜻蜓倒影总会被游鱼、浮萍打乱，只有涟漪的中心点是连接真实与镜像的唯一通路。筛子纤维能撇去一切浮光与掠影，只呈现出湖面上的中心点，这也就是机甲外在表现出的动作。
　　当然，训练服用的不是贵得要死的筛子纤维，而是另一种……但是原理就是这样。穿上训练服以后，与其说是你在动，不如说是你命令训练服带着你动。
　　所以我对你现阶段的要求，一个是提高动作的精准度，另一个是延长穿戴训练服的时间。
　　如果在野外，谁会让你一小时不到就卸下机甲、调整状态呢？不可能的。所以你起码要保证连续六小时的穿戴时长，这样才算勉强打开了机甲的门，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