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烈阳》oh墨水鱼

1、重新开始 “西边

　　“西边的天色晚了。”
　　“或许，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康正抬头仰望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加贺环顾四周，“可是我们并没有带伞。”
　　“先回警局吧。”
　　说完，雨点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康正和加贺对视几秒，加贺叹了口气。“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和泉先生。”
　　雨越来越大，等康正他们在附近找到一个小公交站时，雨已经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
　　“雨下的这样大，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康正坐在公共长条凳上，望着外面的雨雾，喃喃道。
　　“是啊。”加贺在他旁边坐下，拨了拨自己满是水滴的头发，“目前看来只能等等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康正望着行人匆匆的身影，一切都结束了。他找到了凶手，凶手也会被惩处，妹妹园子会被葬在老家爱知县，而他的生活会走上正轨，开始和以前一样的，日复一日的工作。
　　只是……
　　他再也没有“家”了。
　　当初自己发誓要让妹妹幸福，起码要等到那个能和园子共度一生的男人出现，可最后，不仅园子没有幸福，他也失去了唯一的至亲。
　　心口越来越痛，鼻尖越来越酸，愧疚感，悲伤感在心中无限放大，可康正还是忍着悲痛，故作轻松地呼吸，看向车站外。
　　“……想哭就哭出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加贺幽幽道。康正抬头，加贺望着别处，“在这里，除了我，没人看得见的。”顿了顿，又道：“您该给自己一点时间放松了。就一会，没关系的。”
　　纵使雨声很大，但加贺的声音透过雨传来，带上了几分之前不曾听过的温柔。
　　康正愣愣地望着他，心里建筑的大坝终于倒塌。即使是发自心底的最悲伤的，最绝望的情绪，也只是化作无声的哭泣迸发出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和雨水混合着淌在脸上。他的呼吸不稳，一快一慢，控制不住的涌上来。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好像靠在了加贺肩上，慢慢地啜泣着。
　　然后加贺回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您是一个好哥哥。”

　　“所以，和泉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雨停了，两人走在去警局的路上。
　　“我嘛，”康正努力笑了笑，“还是回名古屋。”
　　这似乎是加贺第一次见康正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愤怒和忧伤，而是一丝小小的希望。
　　“那您有什么打算呢？”康正问。
　　“处理完这件事，还您妹妹一个公道，之后的话就是平常的生活了。”加贺道。
　　“那，”康正微微抬头，对上加贺的眼睛，“我以后可以找您一起喝酒吗？”
　　加贺没想到康正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瞪大眼，后又笑起来，“当然可以了，和泉先生。”他转过身来，伸出手，“那我们后会有期？”
　　康正笑了。他握住了那双温热而有力度的手，
　　“后会有期。”

　　园子的事情落下帷幕，凶手已被制裁，康正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爱知县的交通事故确实特别多，尤其是在年底。
　　转眼间，距离园子的事情过了好几天，街上开始出现许多圣诞庆祝的东西。
　　若是在以往，住在东京的妹妹会在平安夜前回来，兄妹俩挨着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圣诞节节目。而第二天总会在圣诞树底下发现园子精心准备的礼物。至少，母亲去世后他们是这么过的。
　　可按现在来看，今年的圣诞节怕是要一个人过了。康正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本该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当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他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吧。康正想，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没有想到的是，加贺竟然真的来兑现诺言了。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传来。

　　康正斜靠在沙发上，捏着的罐装啤酒被喝了大半。这几天，他还是无法正常入睡。每次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园子的身影，而安眠药又令他想到园子桌上的两袋空药袋，所以他只能借着醉意浑浑噩噩地过完每一晚。
　　听到敲门声，康正并没有立马去开门，放空的大脑和沉重的四肢使得他不想动。

　　可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敲得康正非常不情愿地离开了沙发，烦闷的情绪暴露在脸上。他喉咙嘶哑的应了一声“来了”，慢吞吞地打开了门。
　　外面在下小雪。寒气将康正从闷闷的暖热中拉出来，他的脑子也稍稍清醒了点。

　　“看来和泉先生过的不是很舒心啊。”加贺恭一郎在门口笑道。

　　“唔，”康正揉了揉太阳穴，“你来这干什么？是有工作吗？”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爱知县的案子还轮不到东京练马警察局出手。况且，加贺一脸轻松的笑容，如果有什么重大案件他绝不会这个样子的。

　　果然，加贺笑着说：“我请了一个长假，只是因为最近的工作太令人头疼了。我这个状态，再坚持上岗会撑不住的。”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可以进来吗？”

　　康正有些晕乎，没理清加贺的意思，但看到加贺浑身是雪，呆在外面一定很冷，便往后让出了一个通道，“请进。”

　　加贺笑了。轮廓分明的脸被门前暖黄的灯光映的柔和了一些。他刚想踏进来，突然后退一步，“等下，还有这个。”

　　康正的表情在眼睁睁看着加贺搬进来一个行李箱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等等！”他挡住了要进来的加贺，瞪大眼，“你要住这？！”

　　“不可以吗？”加贺无辜地眨了眨眼，“和泉先生不允许我在这留宿吗？”

　　“……”康正的眉心跳了跳，“别告诉我你是来旅游的。我很忙，没时间当你的导游。”

　　加贺调皮地笑了笑。“我正希望和泉先生您能够担任这份‘工作’呢。”
　　见康正不语，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和泉先生难道忘了，您之前还想找我一起喝酒？”

　　！！康正的眼皮突突地跳，只听加贺又道：“和泉先生当时说的那么坚定，原来只是随口敷衍啊……”

　　不等加贺说完，康正忍无可忍，抬手制止：“停！随便你了。想住就住吧。”

　　于是加贺笑嘻嘻地连人带箱一起进来了。

　　加贺刚进来，康正迅速关门，房屋内的暖气将二人包裹住。加贺脱下了黑色的风衣，顺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脱了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易拉罐，半开玩笑道：“我说和泉先生为什么不来找我，原来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喝啊。”

　　康正瞥了他一眼，走进厨房，“要咖啡吗？”

　　片刻后传来加贺的声音。“不了，跟您一样的就行。”

　　康正拿来两瓶灌装啤酒，跟加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一时默默无言。

　　“喂，”康正叫住加贺，但仔细想了想，发现他似乎一次也没有称呼过加贺，一般都是“你”或“您”，于是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加贺愣了愣，随即道：“叫我加贺就行，和泉先生。”

　　“你我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就别这么有礼貌了吧。”

　　加贺笑的前仰后合，“没办法，这是基本的礼仪。”

　　“随你怎么叫。”康正拉开拉环，靠在沙发上，“不过，你为什么年底了要到这来？没有家人一起过年吗？”

　　加贺眸底暗了暗。他把玩着拉环，漫不经心道：“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至于父亲，其他亲戚在照顾。”

　　“哦，抱歉，但我能理解。”康正刚要喝一口啤酒，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康正迷迷糊糊地想到。一抬头，加贺正用一种，严肃的神情望着他。

　　“我都没发现，您已经喝了这么多了。”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的许多易拉罐，“您还是别喝了，会伤身体的。”

　　“当然没事，我好着呢。”康正才不愿告诉加贺他是因为失眠才喝酒的。

　　加贺的神情仍不见和缓：“那就只今天一次，明天别再这样了。”

　　康正刚想拒绝，只听加贺又道：“我记得，您明天还是要去执勤的吧？年底了，事故多，您还是别逞强。”

　　康正轻哼了一声，“你又查我的行程。”
　　加贺面色终于和缓了些，举起易拉罐，指了指康正的啤酒，“那就说定了。干杯？”

　　康正想起之前和加贺去烤鸡肉店，加贺也想和他碰杯，他当时碍于面子才没有碰杯。这一次，似乎可以放下了。他伸手和加贺的瓶子轻轻碰了碰。

　　“说定了。”

　　两瓶易拉罐发出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外面的雪停了。

作者有话说

　　不定时更新……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