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南》伞有雨鱼与渔

54、隐入

　　　　顾意茗沉默的望了望天，忽然笑了一下，最近怎么回事，总要让她看到在意的人不同于人前的面目。
　　顾聍见顾意茗神情异常，一时难过，一时高兴的，有些担忧起来。
　　“你怎么样，要不咱们先去医院看看”。
　　顾意茗不想理会顾聍，然而顾聍不依不饶的在顾意茗耳边说着话。
　　“意茗…”。
　　顾意茗忽然抬起头来盯着顾聍看。
　　那眼神间失望之中带着点不可置信，顾聍要说的话忽然就忘了。
　　顾聍心里自嘲的笑着，面上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谎言很多时候是为了自欺欺人。
　　“怎么了”。
　　顾意茗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
　　顾聍依旧笑着，只是嘴角含着苦涩，再如何笑也感觉不到开心。
　　可就是这样明显的变化，顾意茗也是看不出来的。
　　顾聍忽然就有些羡慕起穆远，都是一样的身份，做着一样的事，穆远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他却只能将所有的心事藏在心里。
　　顾聍微微垂下眼眸，试图为自己做着最后的辩解，“意茗，你我之间还和从前一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顾意茗将头埋在膝间，不敢把顾聍的话当真，又做不到不闻不问。
　　“顾聍，你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顾聍不知道顾意茗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她问了，顾聍就不会不理。
　　“有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的时间忙什么会忙到有家也不回呢。
　　顾意茗的肩膀耸动一下，慢慢抬起头来，“顾聍，有空回家看看吧，外面的世界漂亮但也浮躁，多回去看看，静下心来想一想或许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意茗不知道顾聍听不听的懂，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总有些人是你不愿意眼看着他掉入泥潭不闻不问的。
　　顾聍忽然笑了一下，是他要的，也不是他要的。
　　“好，我会的，我送你去上班吧”。
　　人生行到此处，仍是孑然一身，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可是他终究是不敢贪念更多，也明白有些东西再如何渴求也是不行的，他能做的，也只有成全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样子。
　　顾意茗拒绝了顾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过去，你先忙吧”。
　　不等顾聍答应，顾意茗转过身隐入人群。
　　顾意茗没有回头，也就不会知道顾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多么的虔诚，更不会知道这将是她与顾聍最后一次见面。
　　顾意茗没走几步，人行道对面她看到了一身绿衣的陈婷。
　　两人面对面看着，几乎有一分钟的时间谁也没有动。
　　路口的指示灯提示着行人过马路，汹涌的人潮一下子挤到了马路上，陈婷恍然间惊醒跌跌撞撞的离开，那身形与顾意茗在天台濒死前看到的幻影重合，那一瞬间她清醒又茫然。
　　顾意茗站在原地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有些想哭，她一直告诉自己，在天台上看到陈婷是她出现的幻觉，她不想去求证，压制着心底所有的质疑，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婷要是真的在，会毫不犹豫的去救她。
　　这不是反哺，而是对陈婷人性底线的认同。
　　就好像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你了解她的坏，但不情愿去相信她的坏已经超越了你的认知。
　　可真正看到的时候你又能这么办呢，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
　　一个人的心不是莫名其妙就变成铜墙铁壁的，它一开始也如鸡蛋一般柔软，受不得磕磕碰碰，可这人世间是如同在油锅里历练，受过疼了，你不能还指望着它如从前一样。
　　顾意茗精疲力竭的回到办公室，一上午精神恍惚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穆远给顾意茗去了电话。
　　齐易车祸的消息穆远从郑冶那里得知了，那地方离顾意茗上班的地很近，再加上齐易最近的动向，穆远猜到了齐易的意图，担心顾意茗遭遇到什么麻烦事。
　　然而顾意茗没心情说话，很是疲倦的应付穆远几句挂了电话。
　　或许是顾意茗的表现太异常，下午一上班李盛把顾意茗喊去了办公室。
　　李盛上下打量面容憔悴的顾意茗，问道，“最近在忙什么，脸色这么差”。
　　顾意茗内心其实是想好好的和李盛说说话的，人越是乱的时候越需要信任的人给予方向。
　　然而一张嘴，话还是那么不好听。
　　“我没有领你的好，我这样不是正好自讨苦吃吗”。
　　李盛瞧了顾意茗一眼，笑道，“后悔了”。
　　顾意茗双手不自觉的交握，一面别扭和李盛说心里话，一面又想听听李盛的见解。
　　纠结半晌顾意茗道，“我知道会有多危险，我以为我能应付的…”。
　　顾意茗说不下去，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了，也不愿意承认她想打退堂鼓。
　　李盛心里跟明镜似的，笑了笑安慰道，“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管是谁都会害怕，只是有些人会演，别人看不出来，所谓稳如泰山，那是别人看到的表象，谁又知道当事者心里怎么想呢”。
　　顾意茗笑了一下，自嘲道，“那是我心里素质不够呗”。
　　李盛瞧了顾意茗一眼，看得出她受的刺激很大，索性问一嘴心里话，“那你还要去吗”。
　　顾意茗迟疑了会反问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盛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眉眼的倦意不比顾意茗少。
　　“休病假拖到事情有结果”。
　　顾意茗揉着眉心嗤笑一声，“真要人去的时候他们有的是办法逼我现身，算了吧”。
　　李盛抽着烟没说话，办法确实不怎么样，更重要的是有人希望她去。
　　“想好了，那就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
　　李盛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已无力阻拦。
　　顾意茗低垂着头沉默着，不知道李盛的话听进去没有。
　　李盛抽完了一支烟又问，“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顾意茗这才抬起头来，抿了抿唇，心里仍是犹疑不定的，“明天过去吧，先去探探情况”。
　　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今天找上她的是齐易，明天又会是谁呢。
　　这世上的事情不会无缘无故没有由来，或许前方有人在等着她去寻那个由来。
　　李盛沉吟片刻，提醒道，“你去了之后，多去了解一下秦俊原来负责的那些事物，他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可能还留了后手”。
　　顾意茗点点头，有些许难过，想说点什么，那张嘴仿佛被粘住，久久无言。
　　李盛又点了支烟，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讲三句顾意茗才会回一句，沉默片刻，叮嘱顾意茗，“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带着陈婷一起回来”。
　　顾意茗抬起头来，盯着李盛，她很想说点什么，然而一张嘴久久无言。
　　“陈婷会回来吗”。
　　李盛心里猜到什么，默默抽了口烟，难过吗，但一定没有顾意茗难过。
　　李盛刚想说点什么，顾意茗忽然站起身来。
　　“我先出去了，你忙吧”。
　　李盛看着顾意茗匆匆离开的背影，眉头皱成一团，她连面对都做不到，后面再发生什么她该如何应对呢。
　　李盛想到穆远那没什么底气的承诺，心里越发的担忧。
　　顾意茗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也不墨迹，开门见山道，“我是贾卫，穆远的联络人，有点事想找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