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死亡调查局》南山客卿

43、红衣女尸

　　冷风从深渊底部刮来，黑色铁链摇摆晃动，当啷的响声在空旷的崖下回荡。
　　声音撞击在石壁上，又旋到耳中。

　　苗晓脑中一震，脚步虚浮地踉跄后退一步，立马甩了甩头后，稳住。
　　接着，又往下望，腿软地跪在棺材盖板上。

　　“天灵灵地灵灵，我这么一绝世大好人，怎么能沦落至此。”

　　她哭丧着脸，掌心紧贴盖板，啜泣自语：“上不去，下不去，过不了。”

　　话毕，她颤巍巍抬起头，看向桥对面的石门。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希望之门’。

　　可眼下她要踏过这九口棺材，走过去才行，稍有不慎，直接掉落。
　　跟那女鬼一样。

　　她真没什么把握。

　　体力耗损一半，肚子饿得咕咕叫，嘴巴干到开裂流血，浑身酸疼，都分不清具体哪个地方疼。
　　反正哪哪都疼。

　　“我只能过去，没活路了。”

　　身后是光滑的石壁，退是没法退，只能往前走。

　　苗晓擦了把眼泪，真心实意地在棺材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我是被陷害的，误闯进来的，我真是个好人，一定要保佑我平安出去。”

　　“求求了，我真求求了。”

　　说完，她又连磕了三个。

　　片刻后，她用手背揉干净睫毛上的泪珠，让视线更加清明一些，然后跪直身体，打量前面的路。
　　先研究走过去的最佳方法。

　　爬着过去？

　　她伸长脖子，探头望，几秒后，俯下身，又趴在盖板上，一点点往前挪动。
　　举起右手，去触碰下一口棺材。

　　碰不到！

　　她心底一沉，脸色凝重地又往前探了探。

　　双腿岔开勾出盖板的侧边，头往左边歪，右手尽力往前伸，她整张脸都要探出盖板。
　　以一种弯曲的人字形，尽全力拉长自己的身体。

　　指尖使劲往前勾，还差很大一节。

　　那么，她想用腿跨过去是不可能的。

　　该怎么走？

　　苗晓收回手，眨巴几下酸胀的眼睛，疲倦地叹息一声，又害怕自己精神不济，张开嘴，把快要愈合起来的唇伤，狠狠咬开。

　　舌尖卷着滚热的血，吞进嘴里，铁锈味充斥着口腔，疼痛也让大脑清醒了几许。
　　但眼角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流。

　　她以前没这么爱哭，甚至是很少哭，从小到大存在她记忆里的片段都是美好的。

　　从七岁开始算吧，因为她七岁那年发了高烧，病好后，以前的记忆全是空白。
　　甚至不认识她爸妈。

　　可从那以后，她都是幸福的，要什么就有什么，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爸妈都很宠爱她，尽最大的能力满足她的要求。

　　是她自己不满足。
　　从警校毕业，参加工作，不想只拿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想要钱，想住大房子，想发财。

　　这才搞的一屁股债。

　　细细想来，还挺对不起爸妈的，这么多年没少让他们操心。

　　苗晓低下头，把潮湿的脸往肩头上蹭。

　　大概人在濒临死亡时，都会回忆往昔，想到自己干的那些混蛋事，想念的人，对不起的人……
　　全会一一浮现在脑海。

　　她别开头，红着眼说：“这关要是过不去，下辈子再报答你们。”
　　咧开嘴，深呼吸了好几次，又拍打脸颊，让自己振奋起来。

　　哪怕真要死在这，也要在最后关头，看看自己的潜能有多大。

　　调整好心情，她再次往前挪动，低头看向两口棺材之间空出的地方。
　　是用两条粗铁链拖住的。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歪着脑袋往侧边看。

　　过了一会儿，她爬坐起来，在身下的盖板上，用指尖画图纸。
　　先是两条平行的竖直线，代表两侧的铁链，算作桥的扶手。

　　然后又画了四条竖直线，是下面的铁链，也就是桥。

　　这九口棺材是放置在这四条铁链上，八个拐角处打了个洞，用细点的铁链穿过去，然后分别连接在扶手，和下面四条铁链上，固定住。

　　她想通过这座桥，要从她现在所在的棺材上下去，踩着下面的铁链往前走，爬上下一口棺材。

　　依次类推。

　　铁链的承重她倒是不担心。

　　但……

　　苗晓又伸头看了眼，恰好有风过来，几条老旧的铁链飘摇晃动，她坐着的棺材也跟着左右轻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稳。

　　脚踩稳，手扶稳的情况下，不能晃。

　　而且她一路衰过来，保不齐她走到中间，这些铁链咔吧就断了。

　　“呸呸呸……”她忙朝一旁吐几口唾沫，“乌鸦嘴，少往坏处想，少说丧气话。”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电量还有一半，晚上七点四十分。

　　到明天早上七点，还没有吃的，她就没劲了。

　　收好手机，她抿紧唇，深吸几口气，用双手使劲呼噜脸，打起十足的精神。
　　转了个方向，腿搭在盖板边沿，上半身前倾，低头找第一个落脚点。

　　然后翻过身，双手摁紧盖板，慢慢把腿往下放，先踩在从右往左数的第二根铁链上。
　　再把另一只脚放在旁边那根铁链上。

　　两只脚稳稳地站在中间后，她试探地往后挪了几步，没事，接着小心谨慎地转动脚腕，鞋底在铁链上原地转圈。
　　慢慢松开一只手，而后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

　　以她的臂展，不能同时抓住两边。

　　为了避免重量不均衡，桥往一边倒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蹲下来，两只脚踩在中间平行的两条铁链上。

　　双手也攀住这两条铁链，蹲着前行。
　　也可以骑在上面，往前挪动。

　　但她担心动作太大，非常不稳。
　　所以先保守行动。

　　面朝前方，站稳后，她松开抓住扶手的那只手，背贴着身后的棺材缓缓蹲下，可毕竟铁链不稳，踩着的面积又窄。
　　她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晃。

　　她不敢贸然行动，先让身体熟悉这种晃动的规律，十几分钟后，感觉差不多了，她抬起头，目视前方，长长地呼一口气。

　　往前挪动。

　　摒弃脑中的杂念，集中精神，尽可能不要往下面看，否则只会增加内心的恐惧。

　　她回忆起在警校时的训练场地。
　　对，把这当成训练场。

　　如是想着，她心态反而稳许多。

　　双脚平而缓地往前移动，双手负责稳住铁链，但凡有晃动，及时扶正。
　　彷佛溜冰一样，往前滑，只不过要更慢。

　　有风过来，她就停住，屏息凝神地等待，风过去，她就继续往前。

　　空谷内回荡铁链晃动的响声，在原本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清脆，悦耳。

　　脚下深渊的风嘶吼着盘旋往上，能听见阵阵风吹动的声音，那声音宛若从地狱中窜出。
　　企图撞碎这清脆音符。

　　苗晓浑身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湿哒哒的，脖子上的汗珠跟雨点似的往下滚。
　　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双脚的位置。

　　终于，抵达第二口棺材旁。

　　她深深地舒了口气，爬上棺材，坐在上面休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半个小时。
　　从第一口棺材走到第二口棺材，需要半个小时。

　　如果顺利的话，她不到后半夜，就能通过这座桥，抵达石门门口。
　　这么一想，她又浑身充满了干劲。

　　歇息好，复盘刚才走过来的方法核心。

　　再次踏上这条路。

　　第三口棺材。

　　第四口棺材。

　　第五口。

　　第六口。

　　这一切，越来越顺利。

　　直到第七口。
　　她还没爬上去，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口棺材看似是黑色，却隐约能看见一层金灿灿的光。

　　鎏金的？

　　纯金的？

　　苗晓侧耳贴近，屈指轻敲了敲。
　　沉闷的金属音，反正不是木头。

　　肯定比其他棺材结实。

　　她放下心，伸手抓住棺材盖板，借力往上跳，腿刚翘上去，棺材盖板突然往前滑动。

　　“哎？啊！”

　　苗晓双手本就摁在盖板上，不得不随着往前滑，她脚尖及时勾出棺材边沿。

　　导致她整个人被拉直，幸好棺材盖板停止滑动，否则她势必要扑进棺材内。

　　眼下，她双手抠出盖板，双脚勾棺材边，正面朝下，身体悬在敞开的棺材上空。
　　惊恐地看着静躺在棺材里的女尸。

　　女尸身穿一身大红色新娘服，跟外面那些红衣女鬼的衣服并未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妆发。

　　她黑发盘起，头上戴着一顶珍珠点翠的头冠，红色薄纱覆面，看不清样子。

　　香。
　　非常香。

　　苗晓此刻正跟她面对面，两人的脸挨得很近，香味也不敢闻，生怕是什么有害物质。
　　她腹部发力绷紧身体，脸憋得通红。

　　也不敢去想，为什么这具女尸没有腐烂。

　　刚死的吗？
　　可是刚死怎么会放在这个地方？

　　还是说像纪录片里说的那种，用了不腐烂的药水。

　　那肯定有毒。

　　苗晓死死屏住呼吸，憋得头晕眼花，撑着棺材盖板的双手力竭，发抖。

　　她别开脸，拉长脖子，汗津津的颈侧凸起一道醒目的青筋，咬着最后一股劲，快速松开手。

　　准备扶着棺材侧边，往后退。
　　不料，眼睛一花，没对准。

　　她惊声大叫，整个人摔进棺材里。
　　---趴在女尸身上。

　　她先是怔了半秒，立马弹坐起来，慌忙摆手，胡言乱语：“不是我，我不是，没有，不是故意的，路过，借宿，让我过去吧。”

　　屁股下双腿的触感太过真实，她惊惶地站起身，准备爬出去，就看见女尸交叠在身前的白嫩双手，忽然肉眼可见地萎缩。
　　像是缺水的树皮一样，瞬间干瘪。

　　香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臭味。

　　有点熟悉。

　　苗晓因这味道微微愣神，很快，钻来的冷风吹起女尸面上的薄纱。

　　苗晓还没来得及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她的脸就迅速干瘪了。

　　但她干瘪后的样子，苗晓可太熟悉了。

　　“怎么会……”
　　苗晓震惊地瞪圆双眼，颤栗地往后退，棺材被碰撞出嘭嘭响声。
　　她腿软到快要站不住，浑身抖如糠筛，五官因恐惧而扭曲。

　　“陈，小，娟。”

　　气音刚落，干瘪的女尸倏然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