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苡安南

1、第 1 章 “小和

　　“小和尚，今日寺中香火甚旺，不去寺中瞧着，倒到我这儿来躲清闲。”
　　空阶听着这话，头也不抬，仍是翻着经书“广灵寺哪日香火不旺？来来去去求的就那几样事，无趣，还不如看师傅给的经书。”
　　“啪”
　　空阶终于舍得抬起头望向女子。
　　女子身着红衣，艳丽如火，轻倚在树上，手上把玩着一枝红梅，清丽又妖冶。
　　“寒枝，那是你的本体。”
　　寒枝眉眼微挑，捏着花的手便松开了，开的正艳的梅花落在地上，寒枝狠狠的碾了上去。眨眼间便消失了，空灵的声音荡在林间“那又如何，我想折便折。”
　　空阶凝着地上的残梅，双手合十，闭上眼，念了声佛。
　　寒枝轻哼一声，空阶叹了口气，讲经书收入怀中，走到腊梅树前“寒枝，莫生气了，我知你想出去，可这是寺院，都是出家人，你一俗家女子出现，成何体统？你又不愿化形……”
　　“俗家女子又如何，这广灵寺成天多少女子进出，也没见着有什么。”寒枝气冲冲的现了形，迎着空阶，空阶羞的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到底是少年人，被如此戏弄也有些气愤。空阶捻着佛珠，不知念了几遍清心诀才心平气和的望向寒枝“那哪家小姐来上香不是面纱，帷帽重重遮掩。寒枝，你可还记得你为女子。”
　　“当真是麻烦死了，空阶，要不你还俗去山下，不当和尚了。”
　　空阶听着寒枝又说这没缘由的话，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竹掃便要离去“我与你说了多遍，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此生，只为和尚，潜心修炼，普渡成佛。今日我先走了，你若想下山，便将我给你的化形丹吃了，那可隐藏妖气。”
　　“你如此敬重他，可他在你危亡之时，又在何处？”
　　“寒枝，我在广灵寺待着，有何危亡之时？”
　　林间沙沙的响着风声，寒枝手中荧光明灭，红衣妖艳，眼眸赤红“有何危亡之时？你又怎知你未有危亡之时，你危亡之迹怀若老儿又在何处，还不醒悟，还不醒悟！”腊梅花棕色的枝干渐变成银铁色，大地动荡了几时，寒枝疯够了，便渐敛神色，把玩着瓷白小瓶，轻嗤一声，手上已一堆粉尘。转身，便出现了一身着黄衫，眉梢带喜的俏丽女子。寒枝带上帷帽，顺着千级阶向广灵寺走去。
　　————————
　　广灵寺本是个小寺，位于川渝之地，距京师有千里之遥。宣成大帝建大周朝时，天降神兽玄武于广灵寺中，帝心大悦，以为天降祥瑞，遂赐名玄武寺。寺中住持以广灵乃广纳天地之灵婉拒，广灵寺一时名扬天下。百年后，元安年间，广灵寺出怀若圣僧，周康帝下旨扩建广灵寺，后广灵寺为天下第一寺，天下香客皆闻名而至。
　　川渝多山，连绵不断。广灵寺便处于群山中，寺隐山中，飘然若仙境，有千级阶连三山。
　　寒枝从后山沿千级阶下往广灵寺，寺中古刹森严，香火弥漫。她如今为妖，佛门之地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后山仙气荟萃，她又怎会在此植根，倒是这建寺之人有些眼力。
　　途径主殿，见香客向主佛跪拜，便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这佛我也见过不少，倒真没见过这位，如此——有福相！”一旁香客见此，便忍不住开口相劝“姑娘，佛心如此不诚，怕不能如愿。”
　　寒枝隔着帷帽白纱，瞧着香客“夫人，穿着一身华服，倒像个乡下长舌妇，怕是所求之事也不能如愿。”
　　香客面纱遮面，还未见神色有异，身后侍女便忍不住出言“大胆，庶民可知……”
　　“可知什么？可知你家夫人身份尊贵。被我如此冒犯？可我好好的无端被你家夫人说教，怎不说我被你家夫人冒犯。还有，夫人，纵然我心再诚，我所求之事，佛祖也不能让我如愿。”寒枝言毕，转身向殿后走去，明黄色衣角消失，香客摇了摇头“倒是我的不是了。”
　　侍女仍是愤愤然“当真是乡野小民，公主好心劝告，她竟口出狂言，既佛祖不能如愿，还来这寺庙干什么。”
　　“好了，如画，他人之事，莫在议论，我们下山去。”
　　“诺。”
　　————————
　　广灵寺虽有千级阶，可真要算起来，怕是有万级了。真正的千级阶是指从水宁镇到前寺的路，三百年前扩建，在三山中的中山建了主寺，后山作为清修之地，便有了万级。香客到广灵寺，多到前寺祭拜，主寺山高路远，只有虔心向佛的人才肯前往主寺。
　　因广灵寺闻名天下，连带着寺下的水宁镇也闻名天下。虽为镇，可与一些府城之地也能比上一比。
　　如画挽着文愿下到山脚，便有一辆挂着程字灯笼的马车赶来，一旁侍女连忙将脚踏放下，将文愿扶上马车。如意心疼的擦着文愿头上的薄汗“公主，不是说过了吗？到前寺祈愿一下就好了，何必非要到主寺去，瞧瞧这累的，满头汗。若是凉着了可怎么办？如画，你怎也不拦着些。”
　　如画坐在一旁，垂着头，也不言语。文愿素来因她年纪小，照顾有加，便忍不住开了口“你拿他撒气做什么？我要去的，如画也拦不住。再说了，前寺哪有主寺好，既要祈愿，便要心诚，佛祖才能有所感应，于此，累点又何妨？”
　　如意收起巾帕，将一旁早备好的点心拿出，有些嗔怪道“公主也别为他人开脱了，您瞧着，待回京师去告诉了嬷嬷，少不得要说教说教公主。”
　　“好了，你要再说下去如画就要哭了。”文愿将一块酥糖捏起递给如画，又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如意嘴中，轻笑道“阿言可有来信？”
　　如意忙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下“来了，昨日来的，我想着公主今日就下山了便没派人告诉公主。将军已然班师回朝，知公主在水宁镇便让您再停留几日，将军途经水宁镇与您一道回京。算算日子，再有两日，公主就能见到将军了。”
　　“是吗，阿言就要回来了！”文愿笑的明艳，忽又想起什么，掀开马车帘往外看去“我听人说这水宁镇近两年建了个水云庄，里面卖的云锦是一绝，你们可知——停车！”
　　马车轰然停下，文愿急忙从马车上奔下，面纱也来不及佩戴，穿过人群，急急忙忙的扯住白袍男子的衣袖“圣僧。”
　　男子转过身，是世间少见的一等一的绝美容颜。面白如玉，眉峰凌厉，一双桃花眼溢着情却又有些凉薄，让人不敢直视，生怕被看透己心。眼下有颗小痣，便又添了几分清冷之意，唇薄而唇角微扬，有几分佛意。一身云锦白袍，手间挂着串沉香佛珠，流苏为红。像世外谪仙，又像立世之佛，不属于红尘，又落于红尘。
　　怀若凝着文愿半晌，才后退一步，将袖袍抽出“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青枫公主。”
　　如意、如画忙从马车上下来，替文愿戴上面纱。文愿忽觉不妥，后退半步，行了个福礼“冒犯圣僧了，只是，圣僧怎知青枫？”
　　“贫僧知青枫如青枫知怀若。”
　　此番动静太大，已引得多人侧目，文愿楞了一下，便低下头来“圣僧可是云游初回？若是不急着回寺中，能否到予府上一住，予有事相求。”
　　“公主可是从广灵寺下来？”
　　文愿不解，到底还是应答了“是，可有何异？”
　　怀若微皱眉头，复又散开“无事，于此，贫僧叨扰了。”
　　————————
　　寒枝在寺中绕了半天，终是找到了僧房。她也无男女之防，便跨进了边角处的一处禅房，此间禅房虽有些偏僻，却也干净整洁，房门紧闭，寒枝略捏了个诀，便闪身进了房内。
　　房内更是简洁，一个禅字，一方禅垫，一副木鱼，一个木箱，一套薄被，百余本经书，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空阶端坐在禅垫上参禅，寒枝悄然走进。这天上地下，六界之中，寒枝见过最为最俊美的男子，是百位花神玄都。其美击入人心，一眼久不散，万物为之失色，明艳到无人与之比肩。空阶若是出生在世家中，也可算个公子世无双的人物了。许是自小饱读经书的缘故，眉眼中总有些书卷气，眼角狭长上挑，添了几分凌厉，额间一点红痣，有了九分佛和一分妖。寒枝想，自己便是见过这世间最为俊美的男子，可瞧着那一点红痣，还是被下入了蛊。
　　寒枝忍不住伸出手，想点上那额间红痣，却在额前停住，仿佛隔了道天堑，玉面红痣，是她此生渡不过的劫，亦是她此生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