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为什么要为讨厌的人流眼泪 桦蓝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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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蓝集训中心是整个市里教学最规范，办学规模最大的一个艺术机构，这次暑期段考是真正意义上的考生与考生的会面，甚至先于艺考，学生能大概的看到听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处于什么水平，排名一出，也能准确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
琴房吃紧，教室也全部被占领，大家都在认真备战。
只有吴原洁一直在跟刘佳男确认他考试的准确时间，因为她想确保自己能完整的看到刘佳男的表演。
考试当天后台一片混乱，为了快速进入表演状态，上场之前大家都默契的收好了自己的窥探欲，专注的对着镜子调整自己脸部的肌肉状态，无所顾忌的在吵闹的环境中开嗓练声。
“络络，你耳朵和脖子那都有点空诶，你可以用我的呀。”
钱琳琳有一盒子的首饰，她递给了周锦络一个小袋子，瞧她不接也只当没瞧见，一只手忙整理发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把那一小袋东西推到了周锦络的手边。
“给，络络，你自己选选，我得先去给程栩拍视频了。”
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塑封袋，外表有些斑驳，连带着里边东西的光泽也暗了下来。
钱琳琳突如其来的好意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前几天她无意间把钱琳琳晾衣架上的内裤碰掉了，但好在她及时用晾衣架给勾住了，并没有染上灰尘。
即使没落到地上，她还是小心又大力的甩了两遍，反复确认内裤没沾上脏东西后才又给她挂了上去。
钱琳琳刚回到寝室时还好好的，和程栩、郭嘉说说笑笑推搡着进门，待去阳台走了一趟后，就开始一言不发，来回摔打着衣柜门。
“周锦络你是不是把我的内裤弄地上了？”
钱琳琳挡住了床两边狭窄的通道大声的质问她，程栩和郭嘉这时也看了过来。
……她沉默好久。
“没有。”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那个时刻要选择撒谎，要是钱琳琳真的在意，自己帮她洗一下或者再赔她一条其实都不是什么难事。
可钱琳琳当时的样子，不，好像在更早以前也是，总能让她回忆起小时候的玩伴，如果同伴讨厌谁，那她就绝对不能说喜欢，小时候被同伴发现和讨厌的人说话是比天塌了还严重的事情。
相似的压迫感，只不过现在她好像变成了被讨厌的那个，所以在那个当下，即使是她做错了，但在态度上她就是不愿意低头。
“什么没有，我衣服架子挂的明明就不是这个方向，屋里又只有你，不是你会是谁。”
……
“你就承认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承认了我也不会怎么样你是不是。”
钱琳琳站在她面前，遮住了身后的一切，一句接一句循循善诱，柔声锐气间完全没有了刚才质问的气焰。
可周锦络却觉着那声音好陌生，像是从很早之外的某个地方传来，原来是她! 她也和一个女孩说过相似的话，在她们都更小更不懂事的时候。
只是一句话那么短，她却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听懂 。
“是我，我给你洗洗吧。”
“害，没事，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嘛。”
她看见钱琳琳笑了，像发现了什么热闹一样，阴森森的笑了。
一个人犯错或者没犯错，都不应该被这样的捉弄调戏，她恨钱琳琳的装潇洒和假大度，她也恨从前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坏的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出什么表情回应她。
随后的两天，她们几乎不说话，不眼神接触，不互相分享零食，钱琳琳遇见她就像躲瘟神一样迅速与她隔开很远的距离。
她知道如果男女朋友之间存在这种状况，人们会称这为冷暴力，可是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就不再是朋友，她讨厌冷暴力和被冷暴力，可钱琳琳这样对她，她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应钱琳琳，钱琳琳去找另两个朋友，她就绝对不能去掺和进去。
讨厌这种不讲道理、不事先声明的无形强迫。
她脑子都是乱的，根本没办法思考她和钱琳琳的问题，更没办法以一种自然的状态安心的接受钱琳琳的好意，明明那些不舒服和刻意的逃避都还清楚的存在着。
她没有挑，更不会戴，替钱琳琳把那一堆又冰又重的小玩意收好，立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她便去候场了。
只是回来时，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钱琳琳的东西丢了。
一堆人围着她，大家仔细的帮她分析着最后看见那个袋子是在什么时候，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话题自然而然的被引到了她身上。
“算啦，找不到也没事。”
“只是那是我爸爸给我买的，还是有点可惜。”
钱琳琳抬头无辜委屈又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戴，我给你收好就放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一会就没了。”
“嗯，没事啦，络络。”
怎么会没事! 在同学眼中，钱琳琳不是丢了一件东西，而是被劫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是被她搞丢的，她成为了十恶不赦的始作俑者，搞不好还会被认为是偷!
可是，她明明看到了钱琳琳眼中的玩味和愚弄。
同样的感觉，明明说要原谅，她却感觉在被人紧紧揪着。
这里这么多人，她要走，却找不到一个开阔的通道，她只好顶着那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狠狠地挤了出去。
后台门口随意分散着两个蓝色的塑料垃圾桶，她目光涣散的朝里边望去，苍蝇嗡嗡的围着各种染了污渍的卫生纸和满是油污的外卖盒子。
一会，便开始有一些苍蝇跑到少女的胳膊上，胸前衣服的彩色图案上，还有些争相围在她那如待放花蕊紧抱在一起的头发上。
愚蠢的玩意儿本就分不清少女饱满明亮的美好和垃圾桶里油腻的垃圾。
她却灵光一闪，或许垃圾桶里能找到钱琳琳的破烂呢？
苍蝇叮了垃圾后又叮她，所以她和垃圾也算没什么两样啦，扒扒垃圾桶又怎样，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绝对不要哭，哭也要等东西找到后。
“哗”的一声，垃圾桶被拉走了。
“你干嘛，罗栗! ”
“找个地方翻垃圾，你不会要在这翻吧？”罗栗扭过头天真的看着她。
她沉默的跟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翻垃圾？”
周锦络的声音听起来糊囊囊的。
“因为刚才大家都在看你和钱琳琳。”
“本来就不是我要求钱琳琳把东西借给我的，而且我最后也没戴，所以就算最后找不到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欠她的。”
罗栗实在是受不了垃圾桶的这股馊味，家里的饭菜调味料少，馊了之后有各种霉菌群组成严实的结界，那味道你要是不趴上去，一般闻不到，但是外卖盒里发酵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密实了，一股一股的把人包围着，鼻子和眼睛都被熏的火津津的，这会她实在是思考不了周锦络说的话。
“我觉着会找到的，现在请你先把这个该死的垃圾桶推翻吧。”
帮周锦络把垃圾桶拉过来时罗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侠女，但此刻她只想做一个只用指挥不用动手的侠女。
这里是个宽敞的半圆大阳台，栏杆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她偶尔晚上会过来拉一会琴，可现在太阳姐姐正对她们敞开怀抱，两个人留着热汗发愁，都无法欺骗自己下定决心动手。
门外边竞像是发觉到她们的心语一般，忽然飘进来了一阵琴声。
那应该是一个清澈凉爽的早晨，不，或许比早晨还要更早，只能听见几声翠鸟的叫声，露水沉沉，天上所有的白云都化成了晃动着的风铃，却听不到一点叮当清脆的声音，苦痛和郁闷或许该定于此时接受洗礼了。
那架琴应该是有点旧了，有些音是哑的，有些音是偏的，却都在慢慢的变弱消失。
“罗栗？”
没有门遮挡的阳台，她知道来人无意打扰藏在了一旁，所以也并未回应。
………………
“这有几个外卖送的没用上的手套，给你放门口了。”
………………
“所以这里边肯定有陈正吃的!”
罗栗嫌弃的把手套递给周锦络。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垃圾桶被一起踢翻在地，两个人戴上手套蜻蜓点水般胡乱的抓。
“诶，这这这，好亮，刚都闪到我眼睛了。”
“不是，这是干脆面袋子。”
周锦络把展开包装袋戳到她面前。
“桶里面呢，这个这个，你听。”
桶底下被黏住了一片，罗栗来回的筛动，仔细听着声音。
“应该没有，就十分钟之前的事，这里边放的不知道有多少天的垃圾了。”
周锦络蹲在地上胡乱翻了一通，叹了一口长气，突然站了起来。
罗栗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一边低头翻一边有气无力的安慰她：
“你现在最好别哭，因为我的手都是脏的，没办法帮你擦，但是如果你真想哭……。”
她还没说完周锦络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我找到了! 找到啦!”
她高举着那个透明混浊的小袋子，看向罗栗，目光被迎接住的那一刻，她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招她惹她了，自从那天碰掉了她的内裤，她就开始对我甩脸色，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四个人一起玩，为什么单单就对我这样。”
“她不喜欢我，可我也在尽量躲着她了啊，为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和我们其他的好朋友讨论我，我宁愿她是在背后说我! ”
“为什么她冷落完我，还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就是做不到啊!”
“以前她偶尔也会这样，具体因为什么事情我早都忘了，可是我一直都清楚的记得这种被人默默疏远的感觉。”
“为什么我总是为一个讨厌的人流眼泪。”
罗栗安静的蹲在地上听着，不确定她需不需要安慰。
只是有一点她很清楚，说出来是需要勇气的，也许说出来就是对自己的回应。
“那这个你还要给她吗？”
罗栗打开袋子看了一下，是非常廉价粗劣的……客观来说就是一堆链子，甚至是掉漆褪色的，小时候商店芭比娃娃戴的都比这堆东西精致，说什么爸爸送的，既然这么珍贵珍惜就不会随随便便拿给别人。
“你有看到她刚才耳朵上戴的嘛，如果她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让你挑一堆破烂。”
周锦络小声地抽噎着，没有回答。
最后，她们想埋在树下，可是又发现了一个更省力的地方。
她们把东西压在了阳台松动的瓷砖底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为什么要为讨厌的人流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