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沐倾枳

2、第一章 你是谁？

　　“叮铃铃~”
　　放学铃声一响，数室里的学生已经蓄势待发。
　　外宿生手抓着书包带子，内宿生一只脚也迈出了位置。

　　“下课！”老师宣布。
　　话音一落，教室里的大半人已经冲向了门口，不下片刻，教室里的人便所剩无几，校园立刻热闹起来。

　　棠妍低着头，慢吞吞地整理书包。
　　她目前就读初二，因为爷爷奶奶家离学校近，办理了走读。
　　学校的朋友都是内宿生，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回家。

　　背了书包踏出校门口，沿着走过无数次的路回家。
　　因为是晚自习放学，加上是冬天，路灯也不是那么亮，照出的光也是蒙蒙的。
　　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个漆黑的小巷，那里没有灯。

　　一般放晚自习都是家人来接的，但今晚爷爷奶奶有事。
　　本来他们是想叫其他人帮忙去接她的，但棠妍拒绝了，心想路也走过很多次了，自己也熟，也离家近，自己可以走。老爷子只好依她。

　　就在要超过小巷子时，棠妍的前面出现了几个人。她往旁边移，那几人也往旁边移。
　　她干脆不走了，停下，问她们：“可以让一下吗？”
　　虽说语气够稳，但心里还是很慌，手紧紧握着书包的带子。被人拦路还是头一遭，尤其对方看着来者不善。

　　对方为首的人走近她，嘴里含着块口香糖，边走边嚼，流里流气地对棠妍说：“聊会儿天呗！”
　　刚才站着离棠妍有些远，看不清长相，现在近了，她认出了人。

　　对方是本校的一名初三生，叫李纤，经常在校外拦住同校的学生。被拦的学生也不敢说，加上没动手，老师也不知道这些事，但校内将近所有学生都知道她。平常在路上遇见也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拦。
　　看清来人的身份后，棠妍更害怕了，心在打着鼓，更像是随时可以跳出来一样，更别说对方说的话不是在和她商量了。

　　“我家人在等我回家。”她说。
　　对方似笑非笑，“不急，待会儿再走。”
　　说着，就把手搭在棠妍肩膀上，一副好哥们的样子。

　　那女生长得比棠妍高，伸手后，就算棠妍躲，也躲不开。
　　就这样，棠妍被那帮人推着进了小巷子。

　　巷子黑魆魆的。
　　这个环境将她内心的恐惧放大。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离路口远些后，她们停了下来。
　　李纤把棠妍带到墙边，松开后双手抱臂，仗着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棠妍。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们叫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没什么钱了，想让你给点钱花花。”
　　说着，她俯下身凑到棠妍面前，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脸。

　　看到脸前骤然放大的脸，棠妍呼吸一窒，脸上传来的轻微痛意让她回过神。
　　手有些抖，她藏在身后，“是吗？”语气有些颤料。

　　对方听出来了，又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往棠妍的肩膀压下去，轻笑，“我们不会伤害你，单纯就想拿点钱。”
　　可能天气太冷，也可能离路口太远，一点其他声音也没有，只有对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的声音。
　　也不怕棠妍跑了，毕竟她们那么多人。

　　“我们知道你不差这点儿钱。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凑的太近，对方笑眯眯的神色棠妍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女生抓住了棠妍的书包，颇有威胁的意味。

　　棠妍心想，只要钱还好。
　　小时候妈妈告诉她，有人拦住让给钱，只要能保证安全，身外之物都不重要。
　　想到妈妈，她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心里的难受一下子变得比害怕还多。

　　对方以为棠妍终于表露出害怕了，得意地笑着。
　　抓住棠妍书包的人见她不回话，推了一下她，“喂，说话！”
　　棠妍思绪收回，一个趔趄，好在前面的人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才没有摔。

　　“你么能推我们的朋友呢？摔着了怎么办。”那人瞪了眼赵澄，仿佛真的担心。
　　赵澄还抓着书包，耸了下肩，无所谓地说：“好吧，不好意思。”

　　棠妍知道她们这些话当不得真，等她们聊完，她才说：“好。”
　　那些人没听清，又问了一次：“什么？”
　　“我说，可以，但能不能先把手放开。”棠妍平静地说。

　　众人看向那只手，手的主人才慢慢放开。
　　棠妍拿了钱给她们，她们喜滋滋地说：“好同学，谢了！”
　　说完，松开她，自顾自地走了。

　　棠妍挨着墙喘了口气，虽说脸上的表情够平静，但害怕又站得久了，腿也有些软。
　　其实她有些怕黑，因为父母都是黑暗中离她而去的。怕黑这件事连她爷爷奶也不知道。
　　趁那些人还没走出巷子，她缓了一下后连忙跟在她们后面，出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到家，爷爷奶奶还没回来。
　　洗过澡擦面霜的时候，她动作一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些红。
　　想到那人，棠妍睫毛颤了颤。

　　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口中的乖孩子，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不过好在对方只是要钱。
　　她心想：幸好爷爷奶奶没回来，要不然又该让他们担心了。

　　因为那些人没对棠妍做出什么伤害的举动，棠妍又一心扑在学习上，所以就过去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些人又来了。

　　一周后。
　　课间操时间，棠妍痛经，所以就和班主任请假没去跑操。

　　她上了厕所，洗了手就准备走，没想到那些人进来后直接把门关上。
　　“啪”的一声，吓了她一跳。

　　“呦，又见面了。”
　　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不像是偶遇，更像是专门来堵她。
　　棠妍镇定下来，问：“怎么了？”

　　“唉。”李纤叹气，说道，“我们手头又没钱了，想问你借些花花。”
　　说是借，大家都心知肚还明，没有还的。

　　小腹坠痛，棠妍揣在兜里的手捂着。
　　“我没钱。”
　　“啧。”李纤瞄了一眼，又不相信地说，“我知道你家有钱，怎么会没有呢？”

　　棠妍惊讶。
　　她妈妈生前是一个商人，开着一个公司。她走了后，是妈妈的好朋友在打理，平时也会到家里看望。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李纤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说：“你猜。”
　　“纤姐，别和她费话了。”赵诚盯着棠妍，说。
　　“我真没钱。”棠妍很害怕对方真的动手，“你既然知道我家有钱，那你知不知道我是烈属？”

　　钱她是真没有。
　　这几天是爷爷接送的，也不用买什么东西，加上她怕丢了，就不怎么带，只希望能恐吓住他们。

　　听到这话，赵澄慌了一下，小声说：“纤姐，真的？”
　　李纤烦躁地说：“不可能。”
　　这她是真不知道，知道她家有钱还是因为有一周她碰见棠妍好几天被豪车接送猜的，要棠妍是烈属，怎么不说？肯定是骗她的。
　　李纤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其他人信了李纤的话，也不慌了。

　　她们显然不信，恶狠狠地向她走来。
　　小腹一直在痛，棠妍觉得全身无力。
　　她想：待会可能反抗不了了。

　　李纤一把掐住棠妍的手，但冬天穿的衣服多，有些厚，没那么疼。她觉得不解气，又让赵澄等人扒了棠妍的外套。
　　棠妍挥着手，但还是阻止不了。

　　“欸，你们说我们过一下泼水节好不好？”李纤突发奇想。
　　“好啊。”其他人应和。
　　棠妍被她们推倒，跌坐在地上。
　　痛感一股一股袭来，让她应接不暇。

　　那些人没盆，用手捧着水泼，那些水大半泼在棠妍身上。
　　棠妍抬不起手挡，闭着眼睛，任由她们。
　　凉水浇在身上，衣服被弄湿了，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她整个人像只穿一件单衣在冰室里般，刺骨的冷，嘴唇也抖着。
　　现在不只是身体难受，心里也是。
　　想哭，想爷爷、奶奶，想……爸爸妈妈。
　　现在是课间操时间，非特殊教学楼不能留人的，所以她们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李纤她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敲击着棠妍的耳膜，厕所里一片欢声笑语，但只有她这一个小小的角落是安静。
　　有时候就是这样，被暴力并不是其他人的口中的“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讨厌人不需要理由，同样，被暴力也是，往往只因为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眼神，或一句不顺他们心的话语。

　　棠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痛得晕过去的，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校医务室的床上，打着点滴，身上盖着床厚被子。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捧着漫画书看的女生，那是她的朋友林依一。

　　女生往她那儿看了眼，知道她醒了后，欣喜地扔下书，扑了过去：“妍妍，你醒了？”
　　裳好现在仍旧浑身力气也没有，“嗯。”
　　她的声音沙哑，“我怎么在这？”

　　林依一哭丧着脸，说：“课间操结束，我在教室没看到你，想到你生理期中，就去厕所找你，没想你……”她吸了下鼻子，“你那时候浑身湿透地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冰冰冷冷地，叫你也没醒，快吓死我了。”
　　看她眼眶红红的，是真担心了。
　　棠妍对她笑：“放心，我没事。”

　　林依一整理好情绪，问她：“发生了什么？”
　　想到在厕所发生的那一幕，棠妍手抖了下，闭上眼睛，声音弱弱的，“依依，我还不想说。”

　　看她那脆弱的得仿佛像一根被折断的筷子一样，脆弱极了。
　　林依一心疼地说：“不想说就不说，不过你要记住，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赶我我也不走。”
　　温暖的话语暂时驱走了棠妍脑海中不堪的场面。她睁开眼，“好。”

　　棠妍打点滴的那段时间，林依一一直陪着她，让她回去上课也不愿意，说放不下心。
　　打了点滴，拔了针，医生嘱咐：“注意保暖。”
　　“嗯。”棠妍点头，“谢谢。”

　　两人走出医务室，正好放学铃响了。
　　天气还很冷，棠妍原来那身衣服湿了。
　　因她俩身形差不多，送她来医务室后，林依一就拿了她的给棠妍换上，湿的那套装在袋子里，棠妍提着。

　　林依一一蹦一跳地跟在棠妍身边，和她说着话。
　　棠妍不想让她担忧，撑着精神和她聊。

　　“不聊了，我背你吧。”林依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拉住她袖子，停下脚步。
　　“不用，我走得动。”她摇摇她的手，温声道。
　　林依一固执得不背动，“不行。”

　　一时间，两人僵持着。
　　棠妍知道，关于她的事，林依一总是要做到才行。所以她开口：“那好。”

　　听到回答，林依一笑了，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
　　棠妍温顺地趴上去，林依一站起来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

　　别看林依一瘦，但她力气很大。
　　但棠妍趴在她背上，很轻，好像来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走，都不用使什么力气。
　　林依一鼻头一酸，心疼她。但又怕惹棠妍难受，又找着有趣的事和她聊。
　　棠妍认真地听着，嘴角一直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