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远云长》茶味永

32、骨笈（四） “吊？”鬼

　　“吊？”鬼老七故作高深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两？”程老三扒开了裤子惊讶道。
　　“五十两！”
　　“五十？两？”程老三的手一时僵在半空中，想了想又重新系上了裤带，“猴儿八怪的猩猩，就这么一个小子就值五十两？去酒儿井里领一个未开瓢的雏儿，顶了天也就十两，就这么个不大点的玩意儿要五十？”
　　“好险，好险…”神泉仙人摸着胸口。
　　鬼老七瞥了一眼程老三手上的动作，也不去管他：“哼，早就找人牙子验过了，人家就要这样的，你想玩，等过了今晚，还是去酒儿井里找乐子吧，别脏了我的货！”
　　“要是五吊钱也就算了，五十两的玩意儿，谁跟钱过不去呢？那帮臭道士的钱也忒好赚了！”程老三酸溜溜的。
　　鬼老七笑道：“道士的钱，跟大风刮来的似的！你是不知道，从衢州那边传过来一个消息，圣山派的圣女下山了，传说中能劈云断雷的圣女，离开了无人能进无人敢闯的圣山，若是能活捉到此圣女，拿到八海楼的拍卖会上一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只怕是享也享不完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小娘们被传的这般神乎其神？然后还值这么老多钱？看来这江湖中有脑子的也不多啊。”程老三撇嘴。
　　给了程老三后脑一巴掌，鬼老七不屑道：“你懂个屁！那叫圣女，圣山派本也是个修仙的长兴门派，只是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但他们的创山圣女伽耶可是传说级大能中的大能，当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程老三：“伽耶？你说的那个什么圣女小娘们儿就是传说中的圣女伽耶所在门派的后人？”
　　鬼老七：“对，你可总算反应过来了。”
　　程老三：“你刚说下山的这个，跟伽耶是干一个活儿的？”
　　鬼老七：“你管干什么活儿呢，反正都是圣女，传说中只要食了圣女肉，不但武功修为可暴增，还能长生不老…”
　　“噗！”识海里的神泉仙人不禁一噎。
　　揉着被砸的后脑，程老三不屑道：“哼，那圣女要真这么神，岂能说抓就抓？”
　　鬼老七：“抓，怎么不能抓？一个人抓不了，可以找人合伙啊！甭管那圣女是人是鬼，人有人的抓法，鬼有鬼的抓法，到了我鬼老七的手上，都插翅难逃！哼！”
　　神泉仙人：“呃…老实讲还真被你抓到了，不过只卖了五十两。”

　　浙州，嘉洛城，顺泽港口。
　　港口不远处一家客栈二层的客房里，薛楠康与与御风、曲意正围着一张地图研究。
　　“果如二公子所言，这海砂帮也并非铁板一块，只用了三百两银子便买通了其布防图。”曲意指着桌上地图道。
　　御风：“且看这布防的关卡并不牢靠，按照他们换岗的频率和次数，我们最好的下手时机便是夜里丑时一刻，今夜港口祭祀过后，正是他们最容易疏忽之时。”
　　“我记得幼时铁砂帮帮主罗煜城曾来过鼎剑阁看望罗氏，当时铁砂帮还不过是一个靠给地方豪绅望族看守码头地盘为生的江湖边缘小派，”听着属下的汇报，薛楠康不禁感慨，“自从鼎剑阁十几年前当了武林第一大门派之后，铁砂帮也跟着水涨船高，不断扩建，并购地盘船只，招兵买马，在江湖上逐渐起步，不曾想短短十几年，竟有了这般规模。”
　　曲意：“属下曾听说当年夫人罗氏曾与阁主伉俪情深发展建设鼎剑阁，在鼎剑阁成功后，阁主自也投桃报李，拉拔扶持夫人的娘家，铁砂帮罗氏。”
　　薛楠康：“铁砂帮虽说是罗氏的铁砂帮，但在外人眼里，又何尝不是鼎剑阁的私产？”
　　御风：“二公子可想通了？近些年铁砂帮产业愈发做大，已成鼎剑阁不可或缺的助力之一，只怕此举会触到阁主的逆鳞。”
　　薛楠康：“助力再大，也不是咱们的助力，而是对方手里的筹码，父亲的逆鳞太多了，想要不触其逆鳞又能护得自己周全，显然已是不能够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谋一谋，拼条活路给自己。”
　　御风和曲意点了点头：“二公子所言极是。”
　　薛楠康：“打蛇要打七寸，如果说铁砂帮在江湖上仰仗的是鼎剑阁的威望，那么除了夫人罗氏之外，能让鼎剑阁如此看重铁砂帮的便是这海船，能够游走在江海上的可运货、可劫掠的真正的战船。”
　　御风：“属下已去打探过，铁砂帮有吃水近两百吨的载货帆船三艘，近百吨的货船十艘，能载百人的战船一艘，载五十至六十人的战船二十余艘，剩下的有帆舟百余艘，无帆舟两百余艘。”
　　曲意指着地图道：“回二公子，今夜丑时一刻，我们便可按照计划，从码头西侧小道沿库房的屋檐下掠过去，再在这片停靠的连舟的掩护下靠近铁砂帮的海船，船上已安排了我们的人，已提前将船上的几只空桶换成了黑油，到时候夜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我们只需将黑油洒到船舱和甲板，再用铁链将几艘船串联起来，在船尾和龙骨处动手即可。”
　　薛楠康：“据传铁砂帮靠海吃海，同时也做着海贼的买卖，有三百力士，每个力士的战斗力大概不下一个一级好手，住在库房那边。”
　　御风：“二公子可要属下安排人在库房那边也点一把火？”
　　薛楠康略沉吟之后，摇了摇头：“铁砂帮的船只太多，库房占地面积又过于庞大，我们今夜的主要目标便是那十三艘大型货船和二十一艘主力战船，能完成这些已是任务繁重，且今日乃是顺泽港口每年一度最重要的祭祀之日，会有声势浩大的祭祀活动，待祭祀过后，众人把酒吃席，布防松散，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我们一口吃不下整个铁砂帮，只能咬其最痛的地方。”
　　“是，”指着地图，曲意又道，“铁砂帮的货船全部停在这一片靠岸的码头，战船则分了两批，一批挨着货船停在码头这里，另一批则停在了靠西侧的小岛上。”
　　薛楠康：“我们的时间有限，只需破坏那些主力战船即可。”
　　曲意：“是。”
　　“还有一事…”计划一谈定，御风迟疑着向薛楠康道。
　　薛楠康看向御风，见其略微踯躅，心下了然：“可是有了钱氏的消息？”
　　御风：“您让小的派人去追捕钱氏，小的派人去查过了，发现与您二人分开后，钱氏曾到过几个村镇，但进了泸甘城后便失踪了，无人再知道其下落，看着像是…”
　　“像是被人劫杀了，抑或是劫走藏了起来？”薛楠康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御风：“是，另外关于钱氏替身一事，属下派人跟着蓝翅黄蜂追了两天两夜，但是掳走替身的人竟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几经变道，竟也朝着我们当下所在的嘉洛城方向而来，如今追魂香的气味已是越来越淡，嘉洛城又本就是个港口大城，地广人稠，找起来只怕还需花些时日。”
　　“难道掳走她的便是铁砂帮的人？”眼前闪过几日来与筠宸相处的点滴画面，薛楠康不自然地定夺道，“可眼下我们已顾不得这许多，一旦今夜动手后，我们便不能再在此地久留，所以能否找到她，也端看今晚丑时之前，她能不能自己现身了？”
　　御风看了曲意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一个替身，本也不是多重要，再找一个便是了，”口中说着不在乎的话，表情却是眉关紧锁，薛楠康末了长叹一声，“但愿她能吉人天相吧。”

　　与薛楠康三人的计划筹谋不同，此时也在嘉洛城中的裘飞和邝雄则可以用茫然无知来形容，或者说只有裘飞一个，邝雄不算。
　　就在薛楠康所在客栈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一脸愁眉不展的裘飞正看着对面的邝雄耐心之至地吃着东西。
　　只见邝雄掐着兰花指用汤匙细嚼慢咽地吃着小笼包，先咬破小笼包的皮，吸了吸汤汁，略烫，又举着汤匙细细地吹，就见那汤匙拖着小笼包在邝雄的大胡子里进进出出，邝雄每吹一下裘飞都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多爆出一根。
　　“哎…也不知道坞佬现下赶到哪儿了，”干脆撇过头不去看邝雄那恶心的画面，裘飞叹道，“把那钱氏女子安置在了泸甘城后，我本以为要按照鼎剑阁迎亲的路线继续往东走去邺州，但坞佬留下的标记却是往南，我们一路不眠不休地赶到了嘉洛，记号到了这儿却又断了。”
　　邝雄继续吹笼包，不发一语。
　　裘飞接着道：“没想到当日我们在官道旁路过的那伙劫匪便是劫杀鼎剑阁迎亲车队的人，早知道我们顺手料理了便是，哎…真是天意弄人啊…”
　　用舌尖舔了舔笼包的边缘，品了品，还是略烫，邝雄又耐着性子继续吹。（作者弹幕：管你说什么，老子就是吃吃吃）
　　“还有当时在驿站撞见的那个鼎剑阁的护卫，”裘飞喝了口手里的热茶，“想来便是去岭南府迎亲的一行人，那个薛二公子的手下，也不知道他们现下赶到哪儿了，又对那个被调包的新娘子如何处置的…”
　　小心翼翼地咬开个口，邝雄开始嘬吸小笼包的汤汁。
　　裘飞：“但愿坞佬要寻的那个人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地等到我们找到她吧。”
　　好不容易吸干了小笼包的汤汁，邝雄正要下口咬，突然被身后一个人的胳膊肘撞到了后脑，汤匙上的包子应声掉落，包子皮散开，肉馅滚到了桌面上，邝雄脸色一沉，一掌拍在木桌上。
　　只听轰然一声，整个茶楼为之一静。
　　邝雄站起身，似一座铁塔般向后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