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灯明》桑榆寄

133、失序复演的星海会(13） “在这里。

　　盛大的音乐在舞台上奏响。
　　舞台上的灯光迷离，配着烟雾，台上的演员从一开始载着歌舞入场，一男一女拉住手转圈，随后两人退场，一个穿着华丽舞裙的女人走到台中央，她挣扎，痛苦，举起手来，向着天空的方向，迎接纱布从天落下，将演员包裹如蚕蛹，一束光从天空中落下，打到演员身上，随后演员抛开纱布在台上肆意旋转起舞。
　　到后来，幕布拉开，演员拿起话筒开始唱动听的歌谣，随着歌谣优雅的旋律，所有人渐渐开始感到头晕眼花。
　　苏淮简顶着迷离的视线，看到远方的荀冉一下子站起来，她在向这个方向看过来，口型隐隐约约的是。
　　苏淮简没看清楚，但是大概懂了。
　　舞台的烟雾有问题。
　　她猛然栽倒下去，天昏地暗之间，世界陷入一片沉寂。
　　这好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冰冷的湖水淹没最后一座岛屿，逃亡的人们向着那最后安全的地方逃去，踩踏间，有很多人丧失了性命。
　　“在这里。”
　　一张熟悉的脸，穿着华美的裙子，裙子的下摆脱拽在泥泞里，她在背包里翻找出剪刀，然后将长裙利落的剪断。
　　天空中阴云密布，大雨好像即将要落下。
　　苏淮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似乎不能被周围的那些人感受到，也无法挪动自己的视线，只能随着眼前那人的走动而走动。
　　那人说。
　　“还是在大雨之前离开吧。”
　　于是，随着大雨的落下，眼前的光景仿佛被幕布遮盖，失去了色彩，当光再度亮起的时候，面前竟然已经是熟悉的街道了。
　　苏淮简感到诧异，因为在自己眼前的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长礼街”。
　　她条件反射，看着那个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却感受到了一丝突兀。
　　为什么这里没有熟悉的花房。
　　该死。
　　明明就应该是幻觉构建出来的世界，是自己受了舞台上那些奇怪的烟雾的影响之后产生的幻觉才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下意识让她觉得没有花房的这条街道才是现实。可这是自己与荀冉相遇的地方。
　　不能再思考了，脑海中的疼痛似乎要掀翻天灵盖，她一度想闭上眼睛，却无法停止直视眼前的画面。
　　冰冷的记忆好像回温了，她望着那张熟悉的侧脸，气息缱绻而缠绵的说了一句。
　　“姐姐。”
　　“……”
　　那个人忽然回过头来。
　　“苏淮简。”
　　她好像突然从梦中醒来，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确定对身体的掌控没关系之后，苏淮简照例环顾四周。
　　没有舞台刺眼的灯光，也没有让人晕眩的迷雾，更没有……其他人。
　　这是一个记忆中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地方了，是家，那个已经冷却了的温暖的避难所。
　　凝望着熟悉的事物，回忆像是在被这片空间读取，一瞬间眼前闪过很多已经淡化了和或许是被刻意模糊的东西，每一帧都是美好而又难忘的回忆，那些短暂的求知而又幸福的时光。
　　从那个人初次撑着雨伞站在自己的家门前，告诉自己“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开始，到后来两个人一起看童话故事，再到后来，父母出差回来看到家里乱糟糟的一切得知，原先安排的保姆并没有按照预料好的来照料孩子，而是被错派了其他订单的时候，他们只认为女儿是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无论苏淮简后来做家务有多生疏，无论她怎么解释在那一段时间里有一个自称为是自己姐姐的所谓陌生人存在，他们都不信。
　　姐姐这两个字就成了过去里和自己读故事书的一段剪影，只是一段单薄的剪影罢了。
　　后来，她花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用了不同的方式却一直没有找到过去那个人的存在，甚至调监控也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直到……每当她在副本中感受痛苦，挣扎求生的时候，总会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了。她知道，那是姐姐不忍心将她一个人扔在那样漆黑的世界里。于是苏淮简卯足了劲的向前冲，只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辜负姐姐对自己的关照，爱。
　　她忽然又想起了以前姐姐讲的那个故事，穿着华丽晚礼裙的公主躺在一片荆棘血泊当中，被伤透了心的躯体因为一只为自己而停留的蝴蝶而复活，从此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而是真正的自己。
　　她要冲向最顶端，冲向一个触及到那个人的地方，然后骄傲的证明——自己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拖油瓶，证明自己可以，证明她是对自己重要的人，求她不要再回避，在自己的生命里。
　　过去，那人曾温柔的问，人为何会选择一条困苦的路而放弃一条平凡的路不走呢？
　　回答是，路的尽头，有自己重要的人，有自己一定要抓住的人。
　　如今，在这场或许是由烟雾构成的幻境当中，无比真实的一幕发生了，那是在梦中都为其启及的片刻温暖。眼前人言笑晏晏，用手指轻轻的试探一半的触碰自己的脸。
　　“别哭。”
　　可她早已不知道泪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了。
　　她哽咽的叫她的名字，回顾她们是因何而相遇。
　　眼前人只是说。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姐姐。”
　　不用害怕，你的前路会有多迷茫，混沌，就像我曾经问你的那句话一样，坚毅的，毫不犹豫的做出你自己的选择吧，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明天，根本不用在意这么多，你只要坚定你自己做的是对的，哪怕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人生从来不止付出这一条路可以走。
　　“那会是末日吗？末日又如何？
　　而如令，两人双手紧握，灼热的温度从手心传来，她用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从长梦中醒来吧，去直面现实，找到真实。”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用担心。”
　　象征着时间空间的花伞逐渐淡出迷雾，周围的景象似乎被一只巨手撕裂，原本繁华的舞片在睁眼的那一瞬间就可以看到如今有多破败。
　　原来一切的美好都是虚幻，台下的观众此刻竟然有一部分幻化为苏淮简在迷宫中看到的npc模样。
　　而在已经断成两半的舞台背景板后，一个涡旋吞没周围的一切，就连灯光都被卷入其中，在这个黑洞一般的涡旋的正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漆黑的漩涡中缓缓伸出一双手，随即带出来的是血肉模糊的骨骼，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向内流淌，竟数被黑暗漩涡吞噬。
　　浒菸从某个角落中冒头出来，见怪不怪似的躲过手掌的攻击，兴冲冲的夺走齐纠手中的唐刀。
　　锋利的刀剑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的插入舞台的木板，只是一刹那产生的火星，小范围的燃烧。
　　深埋在木板内的引线已经点燃——请课间舞台化为碎屑，四分五裂，正巧在那时候拍下来的巨手也臣服在火药味中，只剩下断裂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