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跟个变态似的 升入小学之

　　升入小学之后，有一回顾嘉说要请他吃饭，夏天还以为是什么路边摊，结果顾嘉直接把他领进了一家西餐厅。

　　那地方灯光暗得像半夜，桌上摆着蜡烛，服务员说话轻声细语，夏天全程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有时候夏天觉得顾嘉这人纯得有点傻，可正是这股傻劲儿里头藏着的那点真，让人想拔都拔不出来。

　　那天他心情不好。

　　父母头天晚上答应得好好的，说这周末一定来学校参加亲子活动，结果到了当天早上连个电话都没有，只让司机把他送过去。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看别人家爸妈跟孩子一起踩气球，看了整整一上午。

　　顾嘉跟了他一上午。也不说话打扰，就是跟着，他去哪儿顾嘉跟哪儿。

　　后来他坐到篮球架底下不动了，顾嘉也坐过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他没接，顾嘉就自己剥了糖纸，往他嘴边送。

　　夏天说：“我不吃。”

　　顾嘉说：“吃了就不难过了。”

　　他偏过头去，没理人。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父母来，他已经习惯了。家长会不来，毕业典礼不来，连他第一次考了双百分都没人夸。

　　可顾嘉的哥哥什么都会来。
　　家长会、运动会、汇报演出，连顾嘉发烧请个假他都要亲自来接。

　　夏天有时候想，要是他也有个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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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西餐厅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求婚。小提琴拉起来，花捧上来，一桌子人都扭头看。

　　夏天也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捂着嘴哭，手上戴上一颗亮闪闪的钻戒。

　　顾嘉看得眼睛都直了，然后突然扭头对着他，特认真地说：“夏天，看见那个钻戒没有？等我长大也给你买一个，鸽子蛋那么大。我也娶你做媳妇，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夏天当时愣住了。

　　他比顾嘉早熟。
　　别人小孩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看大人脸色了。

　　他知道什么是娶媳妇，也知道“娶一个男的”在别人眼里意味着什么。可这些话从顾嘉嘴里说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好笑，是害怕。

　　具体怕什么他说不上来，只知道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让他耳朵里嗡嗡响。
　　后来他长大了才琢磨明白，那时候他怕的是顾嘉万一哪天不这么说了。

　　他爸妈以前吵过架。
　　有一回砸了碗，他妈哭着说“当初就不该在一起”，他爸摔了门出去，三天没回家。

　　从那以后夏天就觉得，“在一起”这三个字，拆开就是“分开”。

　　那顾嘉呢？
　　顾嘉要是有一天也说“我不娶你了”……

　　夏天想了很久，然后决定，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要了。

　　所以从那天起，他开始躲顾嘉。

　　顾嘉一开始没发现，还是天天来找他，口袋里装着糖，书包里塞着新买的漫画，往他桌上放。

　　夏天不理他，他就坐他旁边自己看。
　　夏天换座位，他也跟着换。

　　夏天被烦得不行了，吼了他一句：“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顾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能。”

　　后来夏天干了一件混账事。

　　六年级那年，有人跟顾嘉说“你老贴着夏天，跟个变态似的”，顾嘉红着脸跟人吵了起来。

　　夏天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了，停了一步，然后说了一句：“本来就是。”

　　顾嘉那天哭了。
　　夏天看见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装没看见。

　　从那以后顾嘉再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

　　夏天每天还是能在走廊里看见他，顾嘉身边慢慢有了新朋友，课间有人一起打球，放学有人一块走。

　　夏天有时候在操场边上站着看，看顾嘉跟别人勾肩搭背地笑，跟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那笑不再对着他了。

　　夏天的日记本里夹着一页纸，是他六年级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

　　“今天小嘉哭了。我骂他是变态。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是突然开始讨厌他了。”

　　他讨厌的其实不是顾嘉，他讨厌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