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14、想砸了月老的庙 又是一年新

　　又是一年新春。往年这时候夏天早就跟狐朋狗友混在一块儿了，喝酒打牌放炮，闹到天亮才散。

　　可今年不一样，楚剑那事之后，夏顾两家的关系绷得厉害。父母嘴上不说，但夏天看得出来，他们心里一直扎着。

　　夏思媛倒是嘴上不饶人，隔三差五就让他去给顾家道歉。

　　夏天不去，打都打了，道什么歉？
　　他夏天做事从不后悔，打了就是打了，让他低头认错，门儿都没有。

　　夏思媛跟他吵了好几回，后来直接跟父母摊牌了：“要不让他出去待一阵，省得两家碰上都尴尬。”

　　母亲犹豫了两天，最后拍了板，让夏思媛带夏天出国玩一趟。

　　夏天一开始不乐意。他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北京待着挺好。

　　可夏思媛态度强硬，机票都订好了，他也懒得跟她争，就去了。反正他的人生本来也没什么正事，出去走走也行。

　　他没想到会在飞机上碰见顾嘉。
　　更没想到顾嘉旁边还坐着顾圣冬和楚剑。

　　夏天站在过道里愣了好会，直到夏思媛在后面催他“快点儿”，他才挪开视线，往自己座位走。

　　那趟旅行因为顾嘉在，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夏天去哪儿都觉得没意思，风景是风景，他是他，两不相干。

　　可这次不一样，顾嘉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是好的。他跟着顾嘉他们一起走，一起拍照，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在夜里沿着海岸线散步。

　　顾嘉有时候会跟他搭两句话，有时候就只是走在他旁边，不说话，但夏天已经很知足了。

　　他把那些年错过的、没来得及拍的、不敢靠近的瞬间，全都用相机留下来了。

　　顾嘉回头笑的时候拍一张，顾嘉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拍一张，顾嘉站在海边风把头发吹起来的时候拍一张。

　　他拍了三千多张照片，二十一天的旅行，每一张里都有顾嘉。

　　回国那天晚上夏天坐在房间里翻那些照片，翻到凌晨三点。

　　他把照片按日期排好，挑了一部分洗出来，买了一本厚厚的影集，一张一张往里夹。夹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着照片里顾嘉的背影。

　　那天傍晚在海边，顾嘉张开双手向大海跑过去，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顾嘉的影子融入了海浪中。

　　夏天把那页合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写得比平时都慢：

　　“十九岁的顾嘉你好。我是十九岁的夏天。我依然爱你，依旧想要追求你。如果可以，我想亲口告诉你——我们恋爱吧？

　　还有，谢谢你依然愿意与我同框。

　　一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站在你边上那个，你也还是我日记本里那个。我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可你在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盼头。

　　从小我就没人一块儿玩。别人放假有爸妈带着去公园，我只有司机。别人过生日有蛋糕蜡烛，我只有一桌子菜，仨人坐一块儿跟开会似的。

　　你总跟我说，夏天你别怕，有我呢。

　　你又跟我说，夏天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我听了你的话，见了你就使劲笑，也不知道迷没迷着你。

　　我很庆幸，你有那么个好哥哥。我看着你被他养得这么好，心里其实挺高兴的。你就一直这么好好的就行，别碰那些糟心事，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把你搅进去。

　　可我又想让你懂我。
　　就懂我一个人，懂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懂我为什么看见你就走不动道。

　　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这人不怎么样，浑身上下找不出几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可我愿意改。
　　这次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改了。

　　烟戒了，头发剪了，连贾仁那帮人我都少来往了。等哪天我把自己拾掇得像个人样了，你要是还能看我一眼，那咱们重新认识一回。

　　——十九岁的夏天。”

　　写完之后夏天又在后面画了两个小人手牵手，然后把笔帽扣上，合上本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他有时候想，要是那会儿他没骂走顾嘉，要是他没把顾嘉往外推，那他现在是不是能正大光明地站他旁边，不用偷偷摸摸跟着，不用隔着好几桌人远远看着？

　　可没有要是，他那时候犯病一样，把人推远了，推得够不着了。

　　顾嘉十九岁生日那天凌晨，夏天在日记本里写了那句：“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句，咱俩谈谈成不成。”

　　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好些年了。
　　从小学开始，他就在日记里写过差不多的，只不过那时候字写得歪歪扭扭，标点都点不对。

　　后来字写好了，句子通顺了，可那个人还是没回头。

　　人不是都说生日许愿挺灵的吗？

　　夏天许了十几年，年年都是同一个，他不明白怎么就一直不灵。

　　可能是老天爷太忙了，没顾上他。也可能是听见了，但觉得他不配。

　　夏天合上日记本，看着旁边那个小蛋糕好一会，才拿起叉子开始吃。

　　夏天心想明年还能接着许，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反正他有的是工夫跟月老耗着，就不信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