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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信穿越 往事随风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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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湛,你的信。”
姚湛正在宿舍胡思乱想地抽着烟,同屋的小边推开门,扔了封信过来。
“奇怪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写信?”
小边摇摇头,自言自语。
“你小子又不去上课,当心老师找你茬。你好象经常收到信嘛,字迹倒蛮清秀,也没听你说起哪里还有女人,当心曾慧这坛醋掀盖子。”
姚湛缓缓地拾起信封,是安睫的来信,她已经保持近三年了。字迹也再熟悉不过,寄信人地址那栏永远是“内详”二字,无丝毫的变化,除了厚度的差别和时间间隔的长短。姚湛已经习惯了她的来信,偶尔也回回信。如果没有安睫手写的信,或许自己早就忘了书信存在的作用。有了安睫的书信的提醒,自己才会一年里记得给家里的二老写上两三封信,尤其是些电话里不好说的话;比如对钱的再要求以及对父母不理解的抱怨等等,甚至都写成固定公式了,先小抒发养育之恩的感激,再隐约地讲述不被认同的痛苦,续而犹抱琵琶地提出钱的要求;于是钱就会比信以快上几百倍几千倍的速度到达。虽然父母知道网上聊天,知道视频,但不会电脑。
“没办法,太受女人欢迎,只要是我呼吸过的地方,就会有想我的人。”
姚湛一边撕着信一边笑着说。
“别得意,当心玫瑰刺刺死你。”
“那也不错。”
“老兄,说说这MM。”
“没什么,高中同学。”
“你不是挺能吹的嘛,干什么这次藏着掖着?不管你了,我去踢球了。”
小边换好衣服,跑了出去。
信比较厚,有些体量,姚湛突地忐忑起来。
信中写道。
“湛:
快乐!
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了。原以为三年的大学生活会很漫长,有时觉得每天用秒在计算,可现在回头才发现它其实特别的短,不,更准确地说它走得太快,就好象乘公交车刚买好票,还未记清过了些什么站头,司机就催着下车了。不知道这种骑墙的心理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对于我而言,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现在全国的大城市都在大力发展城市经济提升城市形象,武汉市政府发现自己在这波浪潮中明显落后了,于是痛定思痛后决定一改以前那种制定若干优惠政策等着别人主动上门的招商引资策略,决定在上海的办事处特别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负责联系接洽国外的大企业和投资机构等,尤其是零售业和金融业。他们聘请了我大学的投资学教授,教授希望我能去上海作他的助手;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像我这种专科生一毕业难能有这种起点;还有我也挺想去上海看你。
你的意见对于我相当重要,能尽快告诉我吗?
几年来一直只顾着写信,都忘了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可能是你的字写得太漂亮太有吸引力了。你的号码我有,抱歉,到目前都没打过,以后可不要嫌我烦就行。
有些想你!
睫 ”
姚湛知道安睫并非缺少主见之人,尽管她的长相在此方面缺乏说服力。
能说些什么呢?让她来,可她在情感上再次袭击,自己的生活将重新洗牌,还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不让她来,于情于理都找不出像样的理由,除了背井离乡,的确具有极度诱惑;可背井离乡在某些事实上毫无杀伤力。
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又或者是安睫真的给自己出了道天大的难题?
思绪再一次被拉回到高中时代,姚湛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恐怕早就到达了三位数。高三时,因为外公病逝,妈不放心长期生病的外婆(外婆只有妈一个女儿),说服一家人搬去跟外婆同住,方便照顾,外婆这次没有反对(外公外婆都是早期的知识份子,妈结婚后二人一直住在偌大的老屋里,妈数次叫他们搬来一起住,他们就是不愿意,说什么需要黄昏独立的空间,不愿挪窝;也不同意妈搬回去住)。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爸自己当老板开公司,虽然路途远了许多,反正自己有车,迟到也无人过问。姚湛上学就很不便了,只好转学到了离外婆家近的一所区重点高中,听说爸花了许多钱。外婆因为一家人的努力改变,嘴上抱怨劳命伤财,不过真的开心了不少。
为此姚湛损失了两样重要的东西,一帮投缘的兄弟,一份热火朝天的恋情,女孩是同班同学,漂亮成绩好,就是粘人,必须得每天见着,否则就受不了(姚湛一直没搞明白她如此这般,居然成绩始终稳中再升)。转学的那天,女孩果敢地提出了分手,姚湛无法理解,赌气地甩手走人,自尊心被强烈地撞伤了(在自己的恋爱史上,分手从来只有两种版本,自然分手或自己主动over,想不到为了亲情拥有了第三种版本)。
新学校报到那天,班主任谭老师领着姚湛进了高三(一)班(姚湛虽有些玩劣,可成绩出众,这是新学校最好的文科班),同学们正在自修。
“各位同学,打断一下,给你们介绍位新同学,这是姚湛。”
“姚湛,你去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谭老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姚湛因为搬家,所以转学到我们班,将跟大家一起读完高三。姚湛的成绩特别好,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以后大家好好相处,共同努力考上重点。”
姚湛很得意自己写在黑板上的字,行书中略带点草书的痕迹,好象蛰伏的雄狮,随时都会奔跃而起。
“姚湛,班上没有现成的空位;既然你是新同学,就给你个特权,你看要坐在哪里,告诉老师,搬张桌子来,尽量给你安排。
姚湛不免稍许紧张了一下,举目四觅。
“谭老师,我真的可以随便坐吗?”
“当然,讲台除外。”
全班一阵哄笑。
“漂亮女生边,也行?”
“可以,不过你要记住,这是你在高三(一)班唯一的一次例外。”
谭老师笑着回答(谭老师教语文)。
“谢谢老师。”
班上大概五十几人,姚湛发现老师介绍自己时,大家或友好或平静或冷淡地反应着,但都一直在看着自己,惟独坐在后面角落里的一个女生无神地抬了抬头,就低下头专心做自己的事,她并没在看书,似乎在发呆;至于具体长得咋样,没完全看清楚。
姚湛后来才知道同桌叫安睫,是班里的劳动委员。
在姚湛看来,安睫特别的安静,话不多,喜欢思考,当然也喜欢发呆。与同学来往不多,但人缘不差,可能是大家都忙于学习,或者是她安排人打扫卫生时,往往总是自己做在最前面,也做得多。不过安睫的成绩在班级属于中流,因而姚湛老嘲笑她笨,她从不生气,也不发火,最多用眼睛狠狠地瞪,仍旧经常请教问题。
尽管背负着升学的压力,姚湛仍然我行我素地学习,到点该休息该玩几乎都自己说了算。每次测试成绩都顶呱呱,老师也不方便说太多,到了一个新环境,居然毫无适应过程,证明这小子是聪明型学生。在先前的学校,姚湛课后玩得特别的疯,除了自残的游戏几乎都能来上几个回合。现在不知为何,总会不自主地腾出些时间来陪安睫学习,可能看她有些吃力。安睫良心不错,一般不安排姚湛搞卫生,知道他最讨厌拿拖帕和毛巾了(高三一年都没人察觉,二人为此偷着乐了好些时候)。
“要是大学我们也同班,你当劳动委员,我又可以不用劳动了。”
“就为这个原因跟我读书?”
“别小看,这可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
“我才不要,老被你欺负。”
“说这话就没良心了,我可是牺牲休息时间辅导你。”
“听说大学没有劳动委员,只有生活委员。”
安睫笑得甚是得意。
“这么说读大学不用劳动,我就更向往了;如此看来,你的价值大大降低了;不过到时你可以当生活委员,照顾我好了。”
“我也希望这样,可我的成绩差你一大截,怎么可能考上一所大学?”
“我们不是正在努力吗?到时考试时我保留一点,不就行了?”
“真的?!”
“当然,我可是男人,说话算数。”
“还是不要,我再用功些,好了。”
“我们说好了,到时一起考去上海。”
安睫点了点头。
“你可别丢下我。”
“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
“再这样说,我可真的不管你了。”
“姚老师,别生气,这道题该怎么做?”
许多时候,姚湛就是这样闲扯,来放松安睫紧绷的神经。偶尔也带她上街逛逛,不算刻意,学习倦了,有个人陪,且是异性,是件轻松美妙的事。姚湛有些奇怪自己,当时并没有恋爱的感觉,只是与她投缘,又是同桌,一天百分之九十几的话都是与她共同完成的;可能是异性相吸,抑或人本善良,顺手帮她一把,还是要不遗余力地展现自己的聪明;总之说不清道不明,日子照旧一天天过(姚湛从小到大凡事追求尽兴,对女孩子好就一个劲,至于是不是要拿别人当女友,不去细想,也不管别人心里起不起波浪)。
直到那年元旦,姚湛才猛地被攫醒,事情早就发生了化学变化。元旦学校破天荒放了两天假,安睫邀了几个同学回家玩,其中有姚湛,还有她最要好的两个姐妹方青和刘非(后来姚湛才知道,两姐妹纯属友情出演,亏姚湛一直自诩聪明非常)。姚湛奇怪自己没问为什么要去,可能是人多,也可能是粗心,一切听从安睫的安排。
安睫的家位于武昌区,离武汉四大丛林之一的宝通寺不远。中午吃完饭,安睫自然带着大家去了洪山南麓的宝通寺。虽为本地人,宝通寺却是第一次踏足。姚湛不喜欢此类地方,虽宏伟庄严,也有些自然的气息,但总觉得自然在此受了约束,正在为改姓与保留原名做着旷日的挣扎。既是男生,就应有绅士风度,不能扫了三位美女的兴。方青与刘非好象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两人手拉手地疯去了,只剩下乖乖的姚湛抽着烟悠悠地跟在安睫身后,一路看她虔诚地烧香磕头。
“你也太老土了吧,见神拜神。信佛?”
“不信。信你。”
“信我,怎么不见拜我?”
“好呀,我也给你烧香磕头。可我拜的人必须得是死掉的,否则就不灵验了。”、
“算了,不妨碍你,我自己随便。”
“这种地方少抽点烟,是大不敬。烟抽多了,捞不到好处的。”
姚湛怔怔地看了安睫数秒,眼神满是疑惑。
“你是安睫吗?”
“怎么了?”
“平常在教室里你不这样说话呀。”
姚湛用左手来回地搓着鼻子和下巴。
“在教室里,那是尊重你;再说了你成绩好,学校是‘成绩论英雄’的地方;这里可是我的地盘,生活常识我可比你懂得多。”
“是、是、是,你还比我大一岁。”
“差点忘了,要乖,听姐姐的话。你无聊吗?”
“那是肯定。”
“要不你先到白龙泉等,一会儿完了我过去找你。”
“好吧,你不生气?”
“去吧,别在这里吵我。”
片刻功夫,安睫就到了。
“你都许了些什么愿?保佑你成绩飞摇直上?”
“我才没那么俗。”
“这我就纳闷了,保佑你早点碰到你的白马王子?”
安睫用力地瞪了姚湛一眼,似乎要揍人。
“给你三次机会,猜猜。”
“不要。”
“为什么?”
“笨啥。怕你用眼神杀死我。”
“告诉你会信吗?”
“你说了我就信。”
“真的?”
“要不要拉勾上吊?”
“有三个愿望。”
“你拜了这么久才三个愿望,岂不是很不划算?”
“拜要有诚意的,愿望不能太多,否则都不知道该朝哪里努力了。”
“说得是,小哲女。”
“第一个愿望,保佑你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健康;第二个愿望,保佑你一辈子不生病,”
“一辈子不生病,可能吗?”
“别打断我!第三个愿望,就是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好象每个愿望都跟我有关,搞得我都快感动得流泪了。”
“三个愿望都是我的心理话。”
“哇,勉强算美的女生,动人的愿望,清澈的泉水,我陶醉了。”
姚湛闭着双眼,双手拉开,绕着安睫小跑。
“你说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有到庙里约会的吗?”
“不清楚。”
“别跑了,小心摔倒。”
姚湛停下脚步,双手刚好定在了安睫的胸前,安睫凝视不动。
刹那间气息急促,续而脑子一片空白,不过两三秒的反应,等醒回来时,双手却是搂住了安睫。姚湛将自己带着烟草味道的嘴唇推了过去,十五厘米,十厘米,七厘米,三厘米,二厘米,安睫没有闭上眼。按照曾经有过的经验和电视电影里的情节,此时安睫应该紧闭双眸等待,可……,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还是她没准备好?
姚湛是个思维极活跃的人,碰到意外时脑子绝对飞速运转,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还未闪上三个念头,只觉嘴唇灼热,安睫挣脱姚湛的双手,跑到了一边。
宝通寺一行,真的触动了姚湛,他确定自己又一次恋爱了。以往都是先发现目标锁定,再展开攻势,充分地沉溺追求的过程;而这次似乎悄无声息,安睫主动,所以才没发现。也许正因为如此,姚湛产生了生平从未有过的浓浓的幸福感,这种感觉极具袭击力,无论是有准备,还是不曾准备。
姚湛决定好好享受幸福。
……
没有想到答案,也无理由,思绪仍彳亍在三年前,姚湛拨通了安睫的手机。
“我是姚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