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舞》FlowerDied

1、云上的你

　　假如眼泪真能筑就通天的梯子
　　假如思念真能铺成上天的路
　　我就会径直走入天国
　　再把你带回家…..

　　1986年的冬天
　　你最終還是離開了，微笑着離開了。遺留下我孤身一人，任由坐在你身邊痛哭失聲….

　　“我不允許你離開我，知道沒有？！”我鼓氣的說。
　　“知道了，大細路，你就是這樣，從小到大都拽着我，怕我突然就消失那樣。”她笑了，其實，她也沒有變，她的笑聲，永遠都那麽清脆….似乎世界依然平靜得連風的聲音也能聽見。
　　“爲什麽你的臉總是那麽蒼白呢？爲何你的嘴唇這麽薄？薄得連笑我都怕你得嘴唇裂開了，你還在笑！吖桑，我真的怕…..”
　　我低下了頭，我沒有說下去的勇氣了。
　　“不要緊的，真的，你知道嗎？我已經很滿足了……你看上面，天空上面的白雲多美，
　　小的時候，我總是仰起頭，看着那些雲，真的希望有一天，我能在雲上……”
　　我鼻子一下子酸了，我沒有再説話，我怕，我怕我一説話，就再也不能平復下我的情緒了……

　　“你看上面，怎麽只有一顆星星？！月亮也看不見了。”
　　她沒有吭一聲，許久許久，我都只是向墨藍的天空望去，那顆星星發出耀眼蒼白的光芒，仿佛要對我訴説些什麽…..“吖桑，你怎麽不向上看一下？”我低下頭，看見你閉上雙眼。“你….你……怎麽了？！吖桑，你給我掙開眼睛啊，你快醒來啊！！”我搖晃着她瘦弱的身軀，我着急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方才醒來。“對不起啊，我剛才太累了，睡着了，你怎麽..怎麽哭了？”她急忙用她蒼白無力的手替我拭去眼淚…..“我剛才以爲你….算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是時候回去了。”
　　“嗯！”
　　我們徑直地走回去那座高大的醫院去……

　　“醫生，她…怎麽了？”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她可能在這個月尾離開。她的癌細胞已經擴展到……”我…已經停不下一聲說什麽了，兀自發呆……
　　她突然走進來，“醫生，我要離院。”我驚異于她的話語，我從未聼過她那麽決絕的語氣，那是一種“不得不”的決心。
　　“你就走吧，留在這裡，也是無補於是……”醫生從容地說。
　　於是，我與她就開始收拾細軟，“你要去哪裏？”
　　“哪裏都可以…..”

　　一個月后，她很安詳地離去，離去前她跟我說：“你要好好地活下來啊，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你要成爲一名畫家，我……”
　　“你要成爲一個很好的母親。”我把她的話接下來了，我和她都知道，一切都已經幻滅了，隨波逐流，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抉擇吧…..
　　她突然和我說：“你知道我最想跟你說什麽嗎？”
　　“不知道。”
　　“大傻瓜。”
　　我和她都笑了。
　　其實，我們笑並不因爲她說得那句話，那都只是我們爲了掩飾悲傷的把戲罷了。連我也忘了，什麽時候，我和她不約而同地學懂了……
　　她突然從衣袋中拿了一個小木盒子給我，笑着叫我打開。我打開來看，是一支畫畫專用鉛筆。我立即給回她，“我不要！”
　　“你知道嗎？我最喜歡你的畫了，但自從我病了以後，你就一直沒有畫畫，你竟然傻得說上天給你一雙畫畫的巧手，就要把我從你身邊奪走了，你從來都沒有把我畫上，現在你要給我畫一幅屬於我的畫！呵呵”。
　　我鼻子已經酸了，“你錯了，我早就把你畫上了我生命中的畫布上了…”
　　“那麽你就聼我一次，給我畫一幅，好嗎？”
　　我竟然無法拒絕，因爲我根本無法去拒絕一個將離去的人….. “好吧，你要怎麽畫？”
　　“我要…..訓駐畫！”她像是一早已經想好了，毫無疑問，她知道我不會拒絕她的….
　　我拿起一張白紙，如果不是縂探望她，或許我已經忘記了，原來她的臉色竟然比那張紙….還要來的蒼白……
　　她側睡着的樣子，顯得那麽受弱，似乎風一吹就能把她吹走，儅我把窗子都關上時，我也可以安心作畫了。當我畫畫的時候，忘天忘地那般畫着，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我，仍然是美術系的學生，她，依然是鄰家的女孩。
　　我的畫作好了，“吖桑．．．．．”我踫到她的指尖，那麽冰冷，卻笑着，那麽祥和。你的畫我畫好了，可惜你已經看不見了…….我一早就知道，你爲什麽要我把你畫上了，只是連我都不願意親眼看見你離去……
　　我向窗外望去，那裏有一朵很大很白的雲，是你嗎？吖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