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朝朝沐沐

1、记梦 似是故人来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虽说我不应相信前世今生，不应相信故人入梦，可是为什么，那个梦，清晰得如昨日种种，在夜深无人静寐时，那一双灿若星辰眼眸，无端的令我心痛。
　　说来也是奇怪，我从来都没那样有规律地梦见一个人。2019年的3月份，每一周的星期日晚上，我都会梦见他——即使现实中我从来不曾见过他，也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可在梦中，他却让我感觉十分熟悉。
　　第一周：初遇
　　应该是在大学的校园里，刚刚下了晚自习的时分，我抱着书匆匆的往寝室的方向走。天很黑，晕黄的路旁灯光洒在校园的林道上，树木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有些狰狞，当时似乎是冬季，不时吹来的寒风，让我不自觉地拉紧了围巾。
　　“好久不见。”像所有偶像剧男主出现的场景一样，他站在我前方不远的路灯光影里，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暖阳中，在晕黄的光里，显得那样静谧美好，一双眼睛极亮，眼尾上扬出恰好的弧度，那样认真专注的看着我，让我有种故人重逢的错觉。
　　好熟悉。我恍惚地想，他是谁呢。
　　他见我怔愣，便向我走来，微微一笑，道：“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呀。”
　　“哦，是你呀，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我熟稔地回答道。
　　好奇怪，明明我不认识这人，明明想问他是谁，可是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脱口而出这样莫名的话。
　　而后，他很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很自然地送我回寝室，我们一路上聊了许多话，似乎时间并没能在我们之间成为隔阂，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恰到好处。
　　就在我刚刚到寝室大楼门口时，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玩心大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周围，我急忙拉着他躲到树后。
　　“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大学。”他有些无奈的笑了，将书递给我。
　　哦对，我大学了，男女生相处时不用害怕被教导处误会早恋了。
　　我略有些尴尬，接过书道了声谢。
　　“晚安，明天见。”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像轻把湖水吹皱的三月春风。
　　我感觉心跳有些快，只胡乱点点头，不敢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却对明天隐隐有了期待。
　　第二周：结发
　　家中，我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父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母亲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还没弄清楚什么事的我，迷迷糊糊的接受来自母亲大人的审问：“我问你，他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什么话....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连现在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七七的。”他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又珍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
　　“小伙子，不是我们不同意，只是七七她现在什么都忘了，你这样未免对她有些不好。更何况，也对你自己不公平。”父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我感到有些难过。
　　母亲也对他说道：“医生也说了，车祸失忆，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万一她一辈子都没想起你来，反而喜欢上了别人，你该怎么办？”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即使她一辈子都想不起我来，我也不后悔，更何况——七七她怀孕了。”他低头看我，“是吧？”
　　什么！我自己都震惊了，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怀孕了？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但，万一是我忘记了怎么办，我的确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我也估摸不准，但应该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于是便乖乖点了点头。
　　父亲似乎有些生气，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母亲阻止了。“既然这样了，也没办法了，先领证，婚礼也要迅速提上日程。”母亲有些无奈，似乎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又道，“这件事我们会和你父母商量的。”
　　等到一系列叮嘱结束之后，我和他终于脱身。
　　回家的路上他看我闷闷不乐，便问我怎么了。
　　“我真的怀孕了吗？明明没有一点记忆。”我摸摸肚子，情绪低落，“可是我肚子确实不太舒服。”
　　他见我如此，笑着摇头：“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嗯？”我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没有？”
　　“当然没有，当初说过要成亲之后，才行周公之礼的嘛。”他认真地说，“我会一直尊重你的想法。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嗯。”我有些感动，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几个月之后爸妈发现了怎么办？”
　　“你记得他们？”他有些诧异，过了一会才失落地道，“你瞧，我又忘了，你只是不记得我了而已。”
　　车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不说这个了。”他像是为了哄我高兴，强撑着笑，“为了几个月后能有交代，今天咱们就□□，早日圆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爸妈他们想赶走我也不行啦！”
　　我见他如此，轻轻说了一句好，余光中却看见他眼泪滴落。
　　这样单向执着的爱啊。
　　　第三周：曲终
　　我坐在临近海边的露台上吹着风，看着海面的落日，心情平静得如无风的湖。
　　“喝点橙汁吧。”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搭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裤和铮亮的黑皮鞋。衬衫领口微乱，看得出才下班取下领带，金属框架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将他那双含情目衬得冷漠了几分，平添了几分高冷的气息。
　　“谢谢。”我接过橙汁。
　　“怎么还是这样客气？”他有些无奈，“孩子都八个多月了，你却还显得这么生分。”
　　我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抚上小腹。他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双生子怀着难免辛苦。”我认真地说：“是龙凤胎。”
　　他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喝了一口橙汁，看向他，“听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他摇头，“医院又不许说。”
　　就这样，我看着海和晚霞，他看着我，静坐了十分钟左右。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忍心说话，怕惊扰了——这样的安静，这样好看的景色，这样温柔的风。
　　又是一个月。
　　进入待产期了，本该去医院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莫名害怕那地方，便不肯去。双方父母都极力劝我去，只有他说，没事，七七不愿去就算了，这里离医院也很近，我才得以在家中继续待着。
　　这天，他表妹来做客，我和她一起在露台吹风，却看见他和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在不远处，两人有说有笑，走的很近。
　　若换做别人的妻子，看见自己的丈夫与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走的这么近，还有说有笑，一定会质问丈夫与那女子什么关系，换言之，她一定会感到生气，一定会吃醋。很奇怪，我心中却很平静，什么感觉都没有。
　　表妹也看见了，她压低声音给我说：“嫂子，等会我就帮你审问他。”
　　“不用了。”我淡淡的回她，“我相信他。”
　　“好……好吧。”她显然有些吃惊，可能是认为我不爱他。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没办法回应这件事，有关于他和我一切我都不记得，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忘了怎样是爱。
　　表妹先一步走了。
　　待他回到家中，我连问都没有问那件事。
　　可是，他却生气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怎么了？”我故作不知。
　　“你看见我和那个女生了，是吗？”
　　“我相信你。”
　　“相信我？”他突然一笑，眼中是我看不明白的情绪，“我倒希望你现在说恨我。”
　　他见我不答，又道：“我找人演的，你知道我想试探什么，可惜，我想要的反应你还是没给我。”
　　我突然就有些可怜他。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就一阵剧痛，恍惚中，我看见他紧张的表情。
　　不知为何，我突然就有些高兴。
　　时间一转，又是黄昏的露台，孩子早都睡下。
　　他收拾好一切，榨了杯橙汁给我，陪我坐在露台，目光缱绻又哀伤，问我：“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当时的海风好温柔，但是我还是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
　　——梦境结束——
　　我后来，没有梦见过他，但我记得他初见时明亮的眸，记得他最后缱绻又哀伤的眼神，也记得我说的没有。是不是因为我这样无情，他才不肯再入梦。
　　可是，也许是我与他之间缘分太过，羁绊良多，在高一的三月份，时隔一年，我又梦见了他。
　　补录：最后的最后
　　孩子们都两三岁的样子了。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尽责又温柔，和我一起分担家务，和我分享工作的趣事，会给我准备小惊喜，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我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这天，他下班回家，也顺便把孩子从幼儿园带回了家，见我在厨房，他放下东西，系好围裙就让我去陪孩子们玩。很快，大家吃完饭，我去陪孩子们洗漱，他去洗碗。
　　晚上，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们。我便去露台坐坐，看看星空。他给我热了一杯牛奶，陪我在露台坐下。
　　夜晚的星空美得像梦一样，大海的潮声温温柔柔，晚风裹着水汽吻过发梢。我端着那杯热牛奶，感觉平静又美好。
　　这时，他认真专注的问我：“现在呢，你想起来了吗？”
　　我本来想闭口不言，却好像有股力量在驱使我。
　　于是，我抿了抿唇，还是说了一句：“没有。”
　　从此，我再也没有梦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