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狐仙狐仙带我成仙 ...
-
殷红的血自大腿一股股淌下,席知涵眼前天昏地暗,疼得面无人色,愈显得这位昔日的状元郎,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他面色苍白,仍支撑着不肯就范。
越和人相处,他就越喜欢狂鬣,至少长相丑恶的物种,远比人类有良心得多,“雕虫小技,负隅顽抗。”
“我想,你认错了人。”
杀人如麻的副司使,还要平白泼别人一头污水,梅影瘦再悬壶济世,也不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是我对席家下的手,而你誓死效忠的对象,正是灭亡席家的子嗣后代。”
“你现下遭遇的疼痛,更不是我所导致。那是平常会出现在女子身上的月信,当是为男子躯体受孕做准备。”
大致在改造躯体,使得男儿身体更适合妊娠生育。
当然,如果生育是件好事,早被儿郎们抢了先,恨不得一个个迎头而上。
然而他们避之而不及,连试行该法还没能完全匹及的柳仙一冒头,就争相打到全国。乃至整个天下广为人知,一举将柳仙送到天字号第一通缉犯上,想必是心里门清。
妊娠生育究竟对哪一方大大的有益,对哪一方祸害打过收益,不言而喻。
即便如此,也不会让事实翻到面上来。
只是,梅影瘦思量着。
一个阉人,还是否具有传宗接代的功能性,能否避开被阉割的器官,在柳仙神通下,使得让女子受孕,或被女子受孕,还是两说。
常规物理手法,遇到神乎其神的技艺,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身为医者的梅影瘦,实在好奇。
要证伪,却无相等的几率。
阉人入宫,一般采取三个措施。
一个是拆蛋。
做不到精准地切除输送管,或者,能做到也未必十分放心。最保险的措施,是把蛋拆掉。
第二个是去势。
光拆蛋,不能使九五之尊安心,还要消除男儿们心中引以为傲的象征,方为上上之举,将嗓子眼搁回心底。
第三个是全部去掉。
越强调统治集权,越不放心宫闱管理的朝代,通常采取这种措施。
死亡率方面,自然逐级上涨。通常能接受成为阉人,被送进宫里,侍奉王孙贵族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譬如席知涵这种,受家世所累的,数目较少。
对宦官的处理手段,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帝王将相御下的心思。
过程循序渐进,一步步加深恐怖的管制。直到一缕全新春风吹拂,在充斥着威压的领空上,刮起一场狂风暴雨。
要旧有的秩序全然崩塌,才方有可能建立起新的规章。
凤霜落正在做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似微小、不起眼,甚至于对一般人而言,可笑至极,对另一半人而言,笑是笑不出来了,只想一冒头就打死。
对于他们这些人之中的交集,即普天之下,广大群体来说,是一种天大的冒犯。
让以良家妇女、贤妻良母为典范,的妇人们,失去自己的地位。
犹如奴隶恢复自由人身份,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庆幸,而是莫大的惶恐,乃至于挣扎着将拴住脖子的绳索,塞回奴隶主手中,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继承田产、财富、荣耀,以及家庭、家族支配者地位的儿郎们那儿,掀起翻天覆地的浪潮。
由于深谙其受益,光是一朝失去的可能性,就足够叫他们兵荒马乱。
更别提埋伏在冰山下的暗礁,还没整个船头撞上,已经让他们防不胜防,丑态百出,显露马脚。
以往嘴里说着的,“女人就是容易,张开腿就成。”、“媳妇算是享福了啊,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真要换到他们身上,他们还不应允。
“月信?”
席知涵都要疑心自己听错了。
很明显他的耳朵没有问题,说话的医女喉咙没有问题,相对的神智也无有大碍,那出了问题的,大概是这个世道。
要不是他果真见过几个大腹便便,怀有身孕的男儿,定要怀疑医女是在危言耸听。
然而现如今,比起真真切切,无有辩驳的事实,他更宁愿相信医女是在危言耸听。
奈何凄惨的现状,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它单是沉默、无言,客观地发生。
独属圣人掌控的秀逸司,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基于多方缘由综合。
一来,席知涵从谦地王都赶到事发初始地,需要一段时间。
五方九域在圣人治下,大体平和,局部动乱。动乱的部分会得到及时镇压、抹杀,不意味着当今尘世真是太平盛世。
因此为了确保安全,在路上消耗了一些时间。
二来,他做事谨慎,从头排查到尾,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方能从源头扼断凤霜落的阴谋诡计。
席知涵从一切的起源,三阳凤家开始排查起。
了解了凤霜落成为柳仙的前因后果,掌握了她与一众亲属的具体样貌、习性和喜好。
主要是柳仙和小柳仙二人,即凤霜落和她的亲生女儿,瓜分她一半权柄的柔心。
剩下的亲属凤箫声、凤金缕,和小妾白芸夕,柳仙的部属等等,并入帮凶,一同调查。
席知涵赶到三阳时,正好遇到昔日的黄家军重新召集。
都是一群生产过的妇人,速度快些了的,已经当上了奶奶和姥姥。不好好在家养儿弄孙,非要拾起陈谷子、烂芝麻的旧梦。
就不怪乎被踏碎头骨,牵累全家。
以黄知善、秦有让为首的黄家军,当年摆脱不了将士齐解甲,杯酒释兵权的阳谋,走进了物尽其用,分配到户的圈套。
等到年华老去,身体衰落,圣人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要复起,更是无望。
凭借着一腔义气,又能走到几时?怀抱的理想的愿景,又能走到多远?
慷慨激昂的开端,抱憾离世的终局。大抵是理想斗士的宿命。
席知涵席副司使没有停留下来,观看过往浩浩荡荡的黄家军的落幕,只听闻一些人跑到了国界之外的地方避难。
有一位姓崔的夫人跑到拿加玛,重新起复女子军。
她的下场是成功或者失败,与他的目的无关。
或许,自打她决意斩断过去,重拾信念的那一刻起,她已获得了超越世俗意义的成功。
即使哪日不幸殒命,亦虽死犹荣。
提到凤府,不得不牵扯到另一位关键人物——
狐仙。
席知涵在丹凤城消耗的时光,不仅用来调查柳仙凤霜落,和与她相干的一众人员,还用来调查灭了群雄宴的狐仙。
群雄宴,有名有号的江湖人士聚集的盛宴。
广召天下英雄豪杰,齐聚于此,讨伐五大仙。名头喊得响亮,无奈刚召集完毕,被兜头毁了个遍。
出师未捷身先死,实乃天下起事一大憾事。
虽然这随了圣人的愿,要一众事态发展,有条不紊地朝着圣人计算的轨迹运转。
群雄宴的惨败,其中到底有多少掺和了圣人的手笔。席知涵不得而知。
唯一知晓的,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台子,圣人已然为他搭好,他要做的,即是献上圣人喜爱的剧目,莫让热好的台子冷场。
一般而言,年轮之井能最大程度还原出事发场合的景象。但会基于使用者的能力上限,时代久远,而造成相对的波动。
比如呈现的画面不清晰,或追溯不到当时景象的情况。
好巧不巧,群雄宴出现了上述情况之外的第三种情况。
譬如年轮之井之类,能追溯过往,再现景观的技能,全部失效。
更为精准一点的说法是,还没来得及生效,使用该技能的武道家,全数在一瞬间爆体而亡。
契约者身死,同生共死的伴生灵随即消亡,相应的本领还没能展开,已宣告终结。那也是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打群雄宴一出事,丹阳城官署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查吧,不论是柳仙还是狐仙,哪一个来了,都得罪不起。
堂堂大国,尚且要亡于五大仙手下,何况它一个不扎眼的小小城池。
报出名字去,甭说三阳了,有人还不知晓浊坤在哪儿呢。
这不查吧,朝堂侧目,江湖震动。群雄宴宴上召集的,可是各位名号响叮当的武林豪杰。
不趁早给出个说法,保不齐明日官府大门都给人暴力拆除了。
衙门派出捕头,按照常理追溯。
追一个,死一个,追一个,死一个。
培养一个得力干将,少说要耗费十来年光阴。而一命呜呼,只需在须臾之间。自家公署消耗没人了,怎么办?
难道他跪下来磕头认错,说公署捉襟见肘,实在是死没人了,上级就不会拿他问责?武林中人就会好心饶他一命?
不可能。
携带一家老小,收拾好细软,连夜逃命。运用人脉底细,趁早奔出国界,转向他国存活的念头,冒出脑海。
郡守急忙按下。
不,不可能。
光是逃脱朝廷的追捕,避开天罗地网,已是难如登天。何况要绕开无孔不入的江湖中人,避过他们的耳目,更是难上加难。
落入官员捕快手里,还能治他一大罪,讲究个上报的流程。
江湖人士可不思量那些,下黑手,惩私刑,光想想,他的冷汗就冒个不停。
郡守冷汗淋漓,向临近的公署请求援助,无一石沉大海。
笑话,谁愿意接丹凤城这个烫手芋头。
接吧,得罪五大仙,还一口气得罪两,有几条命够赔的?
不接吧,得罪朝廷和武林,要平息他们无从发泄的怒火,得费多大劲?
净给他们找事干!
丹阳城附近的公署咬牙切齿,暗中恨死丹阳郡守。
埋怨自己当时怎么不发配到个风水宝地上任,非得挤到风沙迷眼的三阳。
是以,调查群雄宴一案,进度久久僵持。
不是不接,是缓接,慢接,有序地接。对丹阳城的援助不是不到,而是稳扎稳打,从容有度,方见真章。
例如胡同口那段路面,修修补补,一二十年过去,还不是隔三差五地挖出来,填进去,挖出来,填进去。
修得人仰马翻,沙土飞扬,人没一个彻底修好的时刻。
一来二去,兜里满满当当。
调查群雄宴一案的进度,一直拖到席知涵抵达丹凤城。
其间,无计可施的郡守,苦于事无进展,自降身份,向江湖发出英雄帖,广召人才,前来解难。
这相当于对外宣布地方官署破案无能,须得向民间势力寻求援手。
这下是捅了马蜂窝啊。
郡守急得焦头烂额,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度日之际,各方官僚公署急于切割,不想来触霉头。
等到他山穷水尽,转头向其他倚势求告支援了,大片的驳斥与谴责,雪花般飘进了郡守案牍。
仿佛那些刻意的冷落、漠视,不复存在。他们是穿着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向来同舟共济。
哼,管他们去死。
郡守将那些公文书信,全体丢进火炉点燃,点个热度都没劲,还能指望他们些什么。
衙门门口张贴的英雄帖,很快有人揭榜。
群雄宴上死亡的门派众多,苦于现场被官府查封,不能正面爆发冲突,而迟迟不能自主调查。
现公署开了口,武林豪杰鱼贯而入,揭榜人士多到挤爆了县衙。与先前的门可罗雀形成鲜明对比。
得了应允,各大门派在衙门会面,敲定推选出十位不畏生死的能人,齐齐挑战追溯群雄宴。
郡守告知众人风险,以及往前探查人员死亡的惨状,然后移步已成废墟的凤府,情况却不容乐观。
开头测试的三人,依次进行。无一例外,还没开始就以惨死结束。
中间四人合力,以降低精准度和调谐摩擦的进程,企图分担伤害,依然当场暴毙。
敢直面五大仙的武林中人,风里来,火里去,可谓见多识广。
百闻不如一见。
听闻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了,见识到对方余留的威压,他们连试图揭开神秘面纱,都没有资格。
何尝不是一场巨大的打击和震慑。
更可怕的,甚至是狐仙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做得出丧心病狂的事宜,不避讳任何门派围剿。
前来探查的人员死亡,仅仅只是为了接近狐仙迈出的一步,却让自己粉身碎骨。
探查者剩余三人,一人害怕地退出,一人继续实验,用上了压箱底的法宝。
刀兵鬼母铸造的兵器——三世镜。
“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其他人愤愤不平。
她拿得出来,守得住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上一个招摇刀兵鬼母神兵利器的刀客,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能幸免于难。
炫耀的神兵,不见踪影,不知成了谁人不见天日的私藏。
来朝,哪一天特地拿出来挥舞,难道世人还能为一个已然灭亡的门户,讨回公道?有也只是狼子野心,借了个名头夺宝。
拿拥有两个神兵利器的明韵阁来说吧,现儿个存活下来的阁人,还凄凄惨惨地流离失所呢。
若非追溯狐仙形貌进程受阻,她才不愿意特地跑出来当显眼包。
探查者沉默着,不愿白费唇舌指教。
在保全自己性命,和揭开不是谜团间,卫滔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
有句古话叫做,好奇心杀死猫。
相传猫有九条命,拥有九条命的猫,都能被好奇心给活活害死,可见好奇心实在不是一个好玩意。
怎奈,她实在是太好奇狐仙的长相。
当然,不只是她,除了她之外,大多数人无不好奇五大仙的具体形容。哪怕朝廷三令五申,把他们归咎为一大弊害。
有些东西吧,你越阻止,人就越被激起好胜心。
原本只有一、两分的惊疑不定,碰到艰难险阻了,立刻上升为三、四分,藏着掖着不让人碰,那可捅了娄子了。
上涨到七、八分的探寻欲,非推着他们,迫不及待地揭开五大仙的面纱。
五大仙里,资历最老,存活时间最长的,莫过于狐仙。
各方记载里,他生活在深山老林,与徒子徒孙作伴,子孙绕膝,养着一窝窝未化形的狐狸崽子,爬遍漫山遍野。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除了记录它是一只公狐狸,一只资历颇深的公狐狸,一只在深林里,养育着许多狐狸崽子的公狐狸外,没有更多详实的事况。
怎能不叫人抓心挠肺,恨不得急忙一睹真容。
一个神神秘秘,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纪元的家伙,到底长的什么三头六臂,有着什么样的威武神通。
今日,便能由她卫滔来揭开狐仙的面纱。
卫滔心中砰地升起一股自豪感,为即将到来的名扬天下,心驰神往。
她不关心死掉的门派子弟,也不在乎多少个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推己由人,她相信,随她而来的一众人士,也没有多少人是真正关心此事。
跑江湖,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技不如人,败于狐仙手下,又能怪谁?
那群稍有挫折,只知怪天怪地怪父母的蠢货,不如怪自己不要出生来得好些,里面自然不会有她。
因为她身后有着庞大的门派,早早为她准备好了兜底的法宝。
她接下英雄帖前,做好了筹备。
等查出狐仙真容,见证完他的招式手段,绝不逗留,立即使用兜里揣着的缩地成寸法宝,躲回安乐屋。
门一关,谁也找不到她。
让他们上天不无门,下地不能。
思索间,三世镜内部折射出一股强烈的辉光,刺得在场人员集体睁不开眼。
明亮的光辉一瞬覆盖掉现场的生灵,将凤府内集聚的人,包括整个死气沉沉的凤府残躯,一齐拉进一个神秘空间。
过度曝光的光线里,人的视觉陡然致盲,恢复需要些时间。
走南闯北,颇有经验的武林人,各自抄好家伙,预备打一场恶战。或者防备突如其来的偷袭责难。
出乎意料的是,一切平和得过分。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觥筹交错声,络绎不绝。劝酒、吆喝、吹水,人声鼎沸,如同传送到某个正在举行的大型宴会。
其次恢复的,是嗅觉。
浓烈的酒臭味,饭菜热腾腾的香气,鸡鸭鹅肉蒸熟的味道,还有无处不显示存在感的烟杆子,徐徐燃烧。
最后恢复的,是视觉。
包括卫滔在内的人士,戒备的动作一缓,因见识到的一幕,久久愣在原地。
“哟,这不是五灵吗?”
一位确认死亡的群雄宴食客,走过来打招呼。“好久不见,你也来群雄宴啦?什么时候受到的邀约?
“我找你,你怎么不回话?”
被称为五灵的门派弟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的理智疯狂地说服她,所见、所感均为旧日幻梦,可对方言语里的熟稔和熟悉至极的自来熟,无不使她的情感沦陷。
除开五灵之外,还有不少人遭遇了和她一样的困境。
在群雄宴上确认死亡的武林豪杰,栩栩如生地站在那里,在这热情举办的盛宴上,与他们打交道。
有人扭头找寻起了举办宴会的凤家主人凤来义的踪迹,想借此通风报信,告知狐仙已在宴席上。
若能阻止凤仙的来袭,改变结局,亦是一桩好事。
若不能,起码能借群雄宴上人员之力,找出狐仙的踪迹。
不然,以他们的人数,依次排查好群雄宴上的人,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何日。
三世镜的功能,是这样的吗?
卫滔抱着镜子,心中犹豫不决。
能得到神兵利器者,少有。能得到刀兵鬼母亲手打造的神兵利器者,更是举世罕见。
不是背后有底子深厚的势力供给,即是自己有超乎常人之处。卫滔很明显出于前者。
有句话说的是德不配位,她对此不以为然。
既然让她得到了,即是她的,有什么匹不匹配之说。
其他人要是真有能耐,三世镜也不至于落到她手里。既然落到她手里,那就说明三世镜本该是她的。
然而由于自身本事不足,和对其他人虎视眈眈的忌惮,人前人后,她都很少使用这把双刃剑。
因而至今对这面刀兵鬼母遗留下来的神兵利器,处于一知半解的阶段。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趁早找到狐仙为上。
找到人,趁早溜。卫滔打定主意。
知晓群雄宴的开端和结尾的来客,绕过厅堂,挤过人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一回头,心心念念,苦求不得的狐仙,站在一盏灯火下。
和她想象的一样,英英玉立,仪表不凡,当为人先。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遥遥朝她一颔首,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狐仙,是那个狐仙,传闻中跨越纪元生存,远古的活化石狐仙!
巨大的冲击席卷了卫滔,她脑袋一片轰鸣,下意识跟着点头,下巴抵到脖颈,要抬起来。
抬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了某些错漏。
欸——?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她看到狐仙,是通过三世镜,借它的运力。身无异宝,已经成为过去式的狐仙,怎么可能……
看到她?
是噢。三世镜只能追溯过往的情境,怎么能够让他们与镜中人互动,这样大的缺漏,为何直到现今她才反应过来?
不应该啊。
或许不是跟她打招呼,是跟她旁边什么人打招呼也不一定。
习习凉风刮过迂回的长廊,刮得卫滔冷汗直冒,疯狂地为浮现的不合理拼命找说辞,缩在兜里的手摁动了传送法宝。
然而,冷酷的现实并不会因为个体的回避而稍有偏差。
本该瞬间启动的法宝,死了一样静默。
她下了大力,快摁碎了,也没产生一丁半点的波动。
鲜艳的海棠花从树杈上剥落。她看到狐仙做了一个手势。两只手掌交叉,别在眼前,露出一口缝隙,透出晶亮的眼睛。
他在她们眼中。
——不。
卫滔看到玉面公子在说话。
嘴唇一张一合,如同闲话家常,她不会辨别口语,却有窃听的道具,自发启动的道具替她解答。
【是你们在我眼中。】
然后那双睁着的眼,轻轻合上,像关上一扇门,合上一扇窗,要一整个世界也跟着一同黑暗。
包括他们的世界。
一刹那间,所有的光线收束。
和卫滔一起卷进来的江湖人士叫嚷着,“该死,怎么回事!”
“怎么找不到出口了?卫滔!”
“快使用三世镜!”
昏黑的视野里,镜片破碎的声音,尤为清晰明辨。
本来水火不侵的三世镜,从正中央裂出一条罅隙,像深渊睁开了一只眼,又像是永远对他们合上。
卫滔抱着三世镜,跪坐在地。
“来不及了。”
他们将狐仙当作狩猎目标,看到了狐仙。与之相对的,狐仙也看到了他们。
他们成了被狩猎的目标。
他们得偿所愿,踏入复现的群雄宴,成为了参与群雄宴的一份子。
群雄宴的结局,在场人士全部知晓。没有及时离场的宾客,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也不会例外。
当日,整个凤家在丹凤城原地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做好两手准备的席知涵,因富有见识而多顾虑,忌惮五大仙的实力,包括祂们离开的余威,没有亲赴现场。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
没能一睹狐仙的真容,确实可惜。可他有针对性找寻当时在群雄宴侥幸逃生的活口,到时一一对账,从他们那入手亦可。
得不到的情报,无谓多做强求。
掂量不清自身的实力,用性命支付,实乃兵家大忌。
之后,席知涵沿着凤箫声一伙人走过的路线,行至天阿寺,调查阴阳逆转事件起源,再到逆光庵。
要办的事太多,逆光庵回收小柳仙,是最重要,也是被放在最后的事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么大一个把柄在那,无论是哪个门派、公署、国家得手,都会由秀逸司来接手。
还不如让那些妄图染指皇家必争之物的歹徒,先当一回磨刀石,试一试小柳仙的深浅,看她是不是如传言中的清白无垢。
而今,小柳仙有名无实已得到确定。
从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游医,居然信口开河,宣称在男儿可以怀孕的当下,还要来月信。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傅曾言,妇人惯常感情用事,锱铢必较,见识短浅,确乎是没有说错。”
“为一己之私,闹得天下人皆知。扰乱安稳的时局,引得朝野动荡。难道你们毫无羞耻之心?”
“真的非要阴阳颠倒,让普天之下的男子沦落到妇人的处境,你们才肯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