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遇 社死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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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林澄手里的酸奶差一点掉到地上。
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漏下来的几缕把他瞪大眼睛的惊讶表情照了出来，看起来像一只受惊吓的小仓鼠。
而宋妍微表现出来的惊喜明显大于惊讶，她小跑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激动的像要抓住他似的。
“原来你也是S中的学生啊！天哪这简直就是缘分！”宋妍微笑的停不下来啊，可是林澄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他的目光越过宋妍微，控制不住地往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撇。
昨天晚上他和戴安娜聊天的时候又说到了那个很热情的店员姑娘，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去想照片里的那个男生。虽然觉得很大概率不会再碰到，但这种茫茫人海中偏偏再见的感觉还是让他翻来覆去有些在意。
仔细想想，如果有一个陌生人突然走过来对着自己一通发言……嗯。林澄在脑海里反复模拟这个场景，挥之不去。
果然很可怕。
于是今天顺理成章地就起晚了。也因为没睡好，他没什么兴致到处探索陌生环境，干脆一个上午都没有出门，把自己闷在宿舍里听音乐画画。
前两天刚下过雨，转晴之后光照格外好。他的宿舍位置是最后一间，临近绿植带的最末尾。大概是疏于打理，这附近长满了杂草。开了窗之后隐约能听见小鸟在叫。
还挺像个自然居所的。
他就这样在窗户面前坐着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将近中午了。
放空了自己一个早上之后，他本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至少，已经淡化了。
事实上，他刚刚出宿舍门往大门走，还没想好吃点什么，就迎面撞上了激动的宋妍微。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应该是记不住的，但偏偏林澄是个喜欢观察他人的，又偏偏，这个陌生人好像不是“一面之缘”的关系可以说得清的。
总之，林澄笑脸僵硬，勉强点点头当做打了个招呼。
站在宋妍微后面的男生也回应了他，看起来神色无异。
也对，毕竟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肯定记不得。很好。林澄在心里鼓励自己。
“嗯？”宋妍微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想起来这两人应该是不认识的，赶快平复心情担任起了介绍人的工作。
“他叫白澜，我们都是S中的。”宋妍微稍微往边上站了站，示意白澜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他微微笑了笑，没有太大的表情。
“你好，我叫林澄，我，呃……”这要怎么介绍？林澄话卡在嘴边，急切的希望宋妍微能救救场。
“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那个金发美女的弟弟啊！”宋妍微很贴心的补上了他的自我介绍，但不知为什么，总让林澄有点不安。
见白澜眯了眯眼，一副回忆的样子，她再次提醒到：“就是你和小黎上次逛街，我后来跟你说，我在那家店看见了一个超级漂亮姐姐问你有没有印象的！”
大概是太过激动，宋妍微显然没有真的平复心情，她的解释有点混乱，但足以让林澄心中警铃大作。
等等等等，你这样说他马上就会想起来那天有个巨没礼貌的人和他们搭话啊！
不不不不，我不擅长和陌生人处好关系，但是，但是也不能被公开处刑吧。
“这件事有印象。”白澜淡淡回了一句。
完了完了完了。林澄的内心已经经历了十八个小剧场，打好了三份不同的稿子准备开口道歉。
“跟你说了没看见，没印象。”
没想起他来！
“哦对，”宋妍微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跟我说你没看见，只记得那天有个社恐人和你们搭话的事。”
宋妍微是个天生自然熟的性格，说什么都有点无所谓，并不在意是不是被别人听到。不过……
剩下两位当事人都有些尴尬。
虽然不理解“社恐”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吧。林澄心里默默给自己挖了个坑，恨不得能立刻钻进去。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白澜，发现对方的表情也很古怪。
是的，一定是想起来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揭穿他。
白澜的表情确实古怪，不过不是因为他记起来林澄了，而是发现林澄的表情十分尴尬，以为是宋妍微太热情吓到他了。
“请别在意，她只是太激动了。”白澜清清嗓子，主动帮他解围，顺便损了一句宋妍微：“她一直是这样，聊起美女就收不住。”
被他这么一打岔，宋妍微总算是回过神来了，语气也跟着放平了一点。
“怪我怪我，是我的问题，害得小学弟干等了半天。”她边笑边做着抱歉的手势，然后干脆地邀请林澄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就当是我赔礼道歉了，带你提前感受一下S中的食堂。”说着她一边给白澜使眼色，示意对方帮她往下说。
林澄还是有些不习惯她的亲切，转而也用求助似的眼光看着白澜，试图让他拒绝自己。
白澜：“……”
这场邀请的结果显而易见，宋妍微并不会因为白澜说什么就放弃自己的想法。更何况当事人都没有拒绝，那别人的看法就都是其次的。
最终，他们三个人还是很尴尬地坐在了食堂里，一起共进午餐。
更尴尬的是，林澄闭了闭眼。他还没有饭卡这种东西，所以也只能是刷了别人的。
“谢谢……”他端着盘子斟酌着词句：“饭钱我会还你的。”
白澜还未开口，宋妍微已经代替他回答：“不用啦，本来就是我们请你吃饭啊！”
白澜：“是吗？什么时候多的们。”
宋妍微：“少说两句亏死你吗？”
看着他们两个插科打诨，林澄突然想起来一件更严肃的事情。
比和两个陌生人一起吃饭更严肃，更恐怖。
他们两个……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欲言又止想着要不要开口，但两人已经走到稍微有点远了，他只好先追上去。
宋妍微最先坐下，白澜紧跟着坐在了她的旁边。这让林澄稍微松了一口气，在白澜的对面坐下。
大概是没到饭点，或者是学校里本来也没什么学生，食堂里空的只有风扇旋转的声音在反复回荡着。
有宋妍微一直在抛出话题，这顿饭总归不那么尴尬。
“……就是说啊，明明才八月，就要回来上课了。”宋妍微表情恹恹的，“我感觉暑假都没过呢。”
她和白澜都是高三的学生，回学校是搬东西，过两天高三就要集体回校补课了。
“这么紧张吗？”林澄下意识咬着筷子问，“不是还有一年呢吗？”
为了避免误解，他简单的把自己的身份概括为一个“回国学习因为还没有落脚地所以暂时住在学校里的普通学生。”
“嗯，事实如此，你可能觉得奇怪，毕竟大环境不一样。但其实国内大部分高中都一样，学习压力大，焦虑嘛。”宋妍微喝了一口汤，“补课很常见的，毕竟国内教育确实很卷啊。”
她放下汤碗，指了指自己：“你看，学美术的，”她又指指白澜，“搞竞赛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想通过高考来给自己铺路，不过也有很多人会利用自己的特长尝试一些可能。”
“我已经退出竞赛课了。”白澜冷不丁开口。
林澄眨了眨眼，竞赛课，徐一月跟他提过，听起来要求还挺高的。
宋妍微很惊讶：“啊？你什么时候退的？”
当事人没有着急，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开口：“去年年末的事。”
“哦。那你可能是说了，应该是我没看吧。”宋妍微继续唉声叹气起来，似乎想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
“哎对了，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艺术楼吧！”宋妍微冲着林澄一笑，“就当给小学弟介绍介绍嘛。”
吃顿饭都已经担惊受怕的林澄并不想再次三人行。
刚见几次面就这么热情，这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白澜不会觉得我们私下里很熟吧。林澄弱弱的看了一眼白澜。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莫名其妙被看的白澜：“？”
你快拒绝啊，为什么一脸疑惑啊？。
林澄很僵硬地尬笑了一下：“不好吧……”
“没关系的，艺术楼是开放的。而且我有钥匙，就算锁了也能打开。”宋妍微信誓旦旦。
不是在说这个……
“我是说……我们三个一起去不好吧……”林澄越说声音越低，宛若蚊子叫一般。
“嗯？为什么？”宋妍微疑惑，而后恍然大悟，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你是不是有对象啊，觉得这样不好？”
有对象的人是你吧学姐！林澄在心里咆哮。
“……”
一个支支吾吾，一个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
白澜收回目光，波澜不惊地咽下一口菜，依然面色无异：“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啊？”/“谁们？”两人异口同声。
我明明没说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林澄本想装作不知情装傻混过去，但他的表情和反应已经出卖了他，世界寂静了两秒钟。
而后，宋妍微夸张的笑声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反复回响。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想啊！”
林澄闭了闭眼，低下头捂住脸。
“你收着点吧，笑着么厉害等会呛到了。”白澜波澜不惊地继续吃饭，淡定的仿佛与他们的世界有着一层隔音墙。
林澄最终还是拒绝了宋妍微以前参观艺术楼的邀请，尽管他确实好奇，但……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面对，把别人误认成情侣还被揭穿嘲笑这件事。
看着林澄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妍微还是止不住笑。笑得肚子疼，手攀着白澜的肩，晃来晃去，弯着腰还在笑。
“你的笑点很奇怪。”白澜一动不动，仿佛是根木头。“可以停了吗。”
“真的太好笑了，怎么会有人觉得我和你是情侣啊哈哈哈哈哈。”
“恕我直言，看到异性如此亲密，在排除了亲人之后，会误认为是情侣很正常。”
“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性向。”
宋妍微本来已经停下了，手摁在肚子上吸气。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又戳到了她的笑点，新一轮狂笑就此爆发。
等她终于笑够了，白澜依然摆着他的冷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哎，我说你，今天脸这么臭。”宋妍微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好奇地提问：“你好像格外关注他啊？”
“如果不是你的热情吓到了他——甚至是把人吓到连话都不敢说，也不需要我来找补。”白澜避开了问题，不动声色地扯开了：“以前只知道你喜欢漂亮女孩，怎么，现在连漂亮男孩都不放过了？”
“你是长了嘴不说话会亏死吗？”宋妍微翻了个白眼，回嘴道：“居然都夸人家漂亮了，哎呦，你是不是喜欢人家！还先发制人上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移情比翻书还快？”白澜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哦，我知道了。”宋妍微哼了一声，“你专一，比不上你，七年了还忘不掉你的初恋。所以不会你这么关注他是因为……”
“……”白澜不想聊这个话题，赶在宋妍微脑补出一场替身文学前掐断了她的话头。“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是初恋。”
“所以你就是喜欢林澄吧！”宋妍微口不择言。
“……”这又是怎么绕出来的结论。
“就算不喜欢，你这么关心他，一定不对劲。”宋妍微大概也觉得这结论有些过于离谱，给自己找了几级台阶下。
“你真的想多了，只是觉得他眼熟而已。”
“哼哼，百分之八十的眼熟都是情缘哦。”宋妍微伸出手在空中指了指，仿佛有哪里一团不存在的《红娘培养指南》。
白澜：“那幸好还留了百分之二十不让你打脸。”
“开玩笑啦！”宋妍微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我们去艺术楼吧。”
她几步跑下台阶，没有了屋檐的阴影遮挡，中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泼洒在她身上。宋妍微眯了眯眼睛，低头把遮阳伞从包里翻出来，撑开，回头看他。
“走吧，快点结束早点回家。”
白澜跟上她，始终走在她后面几步。
“宋妍微。”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前面的人回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见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刚刚邀请他的时候没有想过他如果真的来了，你要怎么解释吗。”白澜问。
宋妍微要去艺术楼拿东西，因为是她自己的东西，很多东西，所以特意问安保处要了钥匙。
“没关系啊，反正。”前者脚步不停，甚至开心的蹦了两步。
“这个学校里的人，应该都知道，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无所谓吧。”
“反正我又不介意。”
艺术楼二楼走廊的尽头是杂物间，放着一些闲置是画架画板和学生没有拿走的作品。
房间光线很差，东西也没有放的很整齐。但宋妍微还是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东西。
几副巨大的油画。
画框堆在一起，显得格外占空间。
“我的天哪，全是灰，难怪老张叫我赶快拿走呢。”宋妍微抓起画框抖了抖，故作嫌弃。
白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手上的画。
阴沉，杂乱，铺满了颜色。
与其说是一幅画，他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被情绪填满的魔盒。
颜色都混在一起，很脏，分不清边界。
唯一干净的颜色应该是画布干了之后才涂上去的，正红色，红的有些刺眼。
以前有学生进来找东西看见过，当时还以为是血液，传的人心惶惶。
宋妍微把几幅画都抖干净了，打算先放在桌上。动手前，她捏着蓝色防晒衣的袖子，往上一带。
杂物间光线很差，但能看见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阴影。
“你找好住处了？”白澜问。
“找到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些搬走。”宋妍微清点完画，示意他来帮忙搬。
“我姐的店里给了我一间屋子，她说在我结婚成家前都可以去。”宋妍微把画搬进箱子里。“虽然我这辈子都不一定会结婚，不过应该会买房，到时候再说吧。”
“辛苦你啦！”宋妍微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白澜把最后一幅画装进去，盖好盖子，并拒绝了她的帮忙，一个人把箱子搬起来。
“走吧走吧，今天还得麻烦你们一天，明天我就走啦。”
白澜想说不麻烦，没关系。随便什么都好，但他说不出来话。
看着宋妍微笑嘻嘻地把钥匙还回去，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沉重。
他想了很久，终于在下了出租车后说出了一句类似安慰的客气话：“小黎很喜欢你，她肯定希望你多住几天。”
宋妍微愣了一下，随机立刻笑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下次请她来店里玩。”
鲜红色下，是干涸的褐色，真正的血。
或许只有更引人注目，才能掩盖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