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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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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昨夜刚想的出路被今日造访的颖王完全打乱,当下薛隽有三个选择,却远不及昨日只有两个选择的时候。
两个选择,庄王与梁王,薛隽能干脆放弃受金仙公主所托的梁王。但变作三个,则意味着无论答应哪个,都要得罪另外两个。而原先两个王爷之间互相抗衡,势均力敌。
平衡之下或能照拂周全,以一对二如何兼顾?
最要命的还是薛隽一己之身引得三人相争,若最终结果三人毫无怨言,或可平稳了事。但更大的可能是薛隽择一人后其余两人并不服气,尤其是梁王。
事若闹大,薛隽成了兄弟不睦的由头。为公平起见,最大可能是被皇上直接赐死,这下就谁也不用挂心了。
薛家人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颖王从薛家离开,李选摆驾东宫。相比于颖王勤召幕僚议事,东宫显得有些冷清。太子不被委以重任,久而久之便失去议事的兴趣,下过朝后钻进书房读史去了。治国方略他读了也是自苦,并没有施展之处,反而在读史书时偶有共鸣,能够遣怀。
李选到东宫时先见到的是太子妃曹柔,上仙公主常送云中酒楼的菜来,在二人看来是来自阿姊的贴补,对长姐当然感激不尽。太子失势至此,只有李选毫不忌讳,这是独一份儿的感情。
“阿姊,您上次送来的豆腐可真别致,不好闻,却很好吃。”曹柔见到李选便安心,与她闲话家常。
李选笑起来:“我平日无事,爱随处乱走。上次去云中酒楼吃了这个觉得不错,才送来的,你喜欢就好。”
曹柔笑道:“殿下一开始不肯尝,后来见我吃得多了才试了下,也很喜欢呢。”
太子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柔娘,你在阿姊面前说我什么呢?”
曹柔微笑:“说上次豆腐的事。”
太子顿时赧然,不好意思地坐下。他是个墨守成规害怕变革的人,不喜欢尝试任何新鲜事物,若非太子妃频频夹那豆腐,看上去味道实在不错,他都不会去尝。
李选正色,看向太子道:“阿弟,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你解决。”
太子顿时慌张:“阿姊……”他很怕需要应承什么事情,因为他没那个能力帮人完成,只会显示出他的无能。
李选先将自己与薛隽的友谊讲明,再说薛隽与李迢间的恩怨,又把三人招募薛隽的三日之约说了,最后提出诉求:“三人相争,兄弟不宁。阿爷知晓,只怕会直接处置薛二郎。即使不曾闹到阿爷面前,未被选中者心中总有龃龉。阿弟,你是长兄,也是太子。我希望你能出面解围,如此一来三人也该心服口服。”
按照常理来说,太子出面,王爷们应当老实退让。但现在的太子不合常理。
“阿姊,并非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有心无力。”太子羞惭交加地揭露自己的窘迫,“哪怕我开口,他们也不见得会听我的。”
李选惊诧地挑起眉头:“你是长兄,又是太子,他们怎会不听你的!”
太子更加无地自容,无论从地位还是年龄上来说,他都占据优势,但他却没能成为让弟弟们敬服的兄长,是他能力不足。
他不想再听阿姊讶异的声音,这无不刺痛着他的内心。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一点骨肉亲情,不想阿姊因为他的无能对他失望,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这就使人去他们府上同他们说明我看上了薛二郎。”
曹柔惊讶而忧虑地看向太子,显然对事情结果并不看好。
李选十分真挚地感谢:“阿弟,我都不知道要怎样感谢你了。”她根本不是对结果并不看好,她明知太子做不到此事。
她明知不可能而为之,是为了增大太子与诸王之间的摩擦。
长安一滩死水像什么话,都拿出些本事出来才好看。作为阿姊,她自然要好好磨练弟弟妹妹,帮助他们成才成器。
而太子对她的“真情实感”并不能使她有半分被打动,反而让她更加理直气壮地利用他。他太蠢了,什么也觉察不到。
果然太子使人传话,得到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回复。
“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薛二郎君选谁,端要看他自己。我等都予他选择的权利,殿下心胸不该不如我等。”
算是很客气的拒绝了,至少是以理服人而非一口回绝,太子甚至松一口气。
“阿姊,大家说得也有理。”太子低声说道。
曹柔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对太子失望极了。他就这样轻易让步,旁人怎会服他?但在阿姊面前,她不能不给丈夫面子,正大光明地指责他的不是,只好忍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阿姊当日送来的犀角匕,以此稳固心神。
李选轻叹,怜悯地看着他:“我还是要多谢阿弟,你肯为我开这个口,可见宅心仁厚。”她还赞了太子一句,善良敦厚的确是太子的优点。
“可惜未能帮上阿姊。”太子还是有些愧疚。
“人生哪有事事顺意。”李选反倒安慰起他来。
待上仙公主离开东宫,忍耐多时的太子妃才向他说出心里话:“殿下,刚刚您不该就此罢休的。”
太子不大想与太子妃继续聊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才将事情了结——这不能被称为事情解决,因为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只能说是了结。
“您的弟弟们满口歪理。”曹柔义正严辞,“您是太子,本就与他们不同。您要什么人,他们退让,是天经地义的事,您不该被他们说服,与他们同行一事。”
太子被曹柔说得面色苍白,他再一次软弱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他无法可出什么下文,已经在心中承认曹柔说的是对的了。
薛家仍未放弃寻找出路,只是越努力,越意识到什么是螳臂当车,什么是势单力薄。
三番四次商议后,薛家现今拟出的章程是投效颖王,放弃梁王、庄王。
之所以选择颖王,一是因为他的确在三位王爷中最受皇上宠信,保人的能力也该更高。二来街坊中同样有人在颖王手下做事,多少有个照应。
虽然薛隽根本不想做什么幕僚,但性命要紧,可这种被逼无奈的感觉真让人不好受。
第三日。过了今日,就到薛隽抉择的时候。
作为上位者,虽然是选项,梁王却淡定从容。在得知庄王与颖王同样掺合其中,太子要多插一手时,他的确皱起过眉头。这些日子以来,他并没有得罪过庄王,却能感受到对方似有若无的敌意。不过对于竞争者们,他并不十分挂心,因为他清楚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这也是他的优胜之处。
他们兄弟们应当是以重赏招徕,但他不同,他会在明日再提醒薛隽一句,为了他的家人好好想想。或许他成为别人的幕僚后受人庇护,但他的家人却不能像他一样时刻受到保护,总有防备不及的时刻。
比起君子的照拂,人们往往更怕小人的报复。梁王从不介意做小人。
朝堂之上不是他的表现之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每逢上朝,他总是在其中充当木头,不看、不听、不说。但他在暗中悄悄记住朝堂上谈论的每一件事,并在无人之时细细思索对策。
他自认为他的对策比颖王不遑多让,却要待时而度,藏器于身。但蛰伏是有意义的,十年磨一剑,他这一剑要在最当紧的时候出手,出手必胜。
明日才是去薛家的日子,是以今日他照旧往浮屠寺去。名义上是祭拜亡妻,实际上是查阅账簿,点数债务。
借寺放贷,长安不少贵族私下里都做此种营生。与他们不同的是,这些贵族们借他的寺放贷。也就是说他操纵放贷,大家的钱都经过他手。
圣上的不悦也来源于此。梁王可以是参与者,但不能是发起者。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梵音声中,香火缭绕。香熏过的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黄色,是香客们心诚的印证。
浮屠寺在长安城中小有薄名,正因放贷之事。手中有闲钱想生财者,或缺钱走投无路者都会投向这里。借佛寺之名,行救苦救难之事。至于收取暴利,还不上钱如何抵债这些小事就不必被佛祖看去了。作为浮屠寺背后的管理者,将浮屠寺经营至此,梁王觉得自己算有本事。
“居士。”浮屠寺的沙弥见了梁王先行问好,如往常那样引他先去供奉长明灯之所为先梁王妃添灯油,“今日还有其他人来祭拜梁王妃。”
梁王神情微动:“什么人?”
沙弥答道:“是一位女香客,不知什么来历,问了也没直说,只说您见了她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梁王问,“现在还在吗?”
“人还在呢。”沙弥道。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梁王断没有害怕的道理,何况来者还是个女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哪家想要暗中生财,特意借此联络于他。
供灯台前,灯火交相辉映,不舍昼夜。燃灯供佛,堪称供养之最。承载着各种愿望的佛灯在台上闪烁,一排又一排,几乎覆盖满墙。
漆姑色衣裙的娘子头戴帷帽,负手立在台前,与几乎到顶的供灯台相比,她显得格外渺小。然而灯墙覆压的气势却不及她闲适一站的从容,这严肃的好景未能对她心境产生半分影响。
“阁下……”
梁王开口道了两个字,那娘子转过身来,与此同时双手撩起帷帽上的白纱,露出他所熟悉的面容。
“阿弟。”李选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