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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看你高兴 ...


  •   许景的分享欲的确旺盛,也的确如他所说没有过多打扰。

      他给秦非发送消息的时间间隔很长,通常是上午一条,下午一条,秦非只要看到就会回复。

      许景不会缠着他聊天,往往三两句就结束,然后许景的备注就会反复变成正在输入,却不会再有新的消息进来。

      就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景一直想着给他发消息这件事,想得忍不住了就发一条,然后用收到回复的一点点满足进行克制,直到下一次忍不住。

      刚开始时秦非会觉得难以形容,后来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很容易辜负又很难辜负的情绪。

      容易辜负的原因是方法简单,只需要视而不见。
      而难以辜负的原因是它具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够将人的心肠软化到对它不忍心。

      它像一只漂泊的空桶,需要不断使用回应去装填,当然反馈也会很直观。
      这样的话,那么秦非觉得挤出更多空余时间将它填得更满不算没有意义。

      逐渐频繁的联系频率最终被陆深察觉到异常。

      “会议都快开始了,你在跟谁聊天?”
      陆深微微倾斜身体凑过来看他的手机,秦非没有躲,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回复许景消息。

      有关公园盆栽品种的话题实在欠缺营养,陆深视线上移:“这本科生是谁,小忆?”

      秦非转向他:“小忆?”
      陆深:“就是你家失忆青年。”
      秦非转回去:“他有名字,许景。”
      “好吧。”陆深改口:“小许,小许行了吧,你们关系这么熟了?”

      秦非没回答:“从哪看出来的。”
      陆深:“哪里都能,主要是你们最近联系频繁。”
      秦非:“不频繁。”

      “开会都要在桌子底下回消息还不算频繁。”
      陆深嗤之以鼻,后语重心长:“这种雏鸟情节我能理解,毕竟你是小许失忆后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救了他的命。”

      “但你不会负担他一辈子对不对?他早晚要走,要是眼下对你太过依赖,走的时候多不适应。”

      说的有道理,秦非打字的动作不停:“总比现在就不适应要好。”
      陆深:“顾头不顾尾啊你。”
      秦非:“人在我家就是我的责任。”
      陆深没话说,为秦大律师的责任心竖大拇指。
      ……

      许景以图文配合的方式向秦非详细介绍公园盆栽区的今日新品,心满意足介绍完毕,才发现貌似占用对方太多时间:

      许景:【没有打扰到您工作吧?】
      秦非:【马上开会了。】
      许景:【好的好的那我不打扰了,工作顺利!/鲜花/鲜花】

      秦非:【今天是公园宠物友好日,无聊可以去看看。】
      许景:【/小狗问号jpg.】
      秦非:【每周三周四。】

      许景:【可是平时宠物就很多了,还需要设置友好日吗?】
      秦非:【会更多,在公园西南角的草坪,不出意外你能见到咪崽哥哥。】

      咪崽哥哥?
      另一只蓝陨边牧?

      许景顿生憧憬,快速赶往公园西南角,远远看见草坪上有一群奋力奔跑的小狗,正在接受一只意大利灵缇的强力拉练。

      走近从众多犬种中艰难寻找咪崽身影,最终在靠近水源的角落寻到,尝试挥手打招呼,没想到咪崽还记得他,尾巴一甩朝他跑来。

      许景很高兴,摊开手准备迎接他,不料中途被另一只庞大身影截了道。

      许景收手都来不及就被热情扑翻,在大狗头哼哧哼哧的舔蹭中,他隐约听见狗主人在远方惊慌大喊:“咔崽不要把人压死,赶快起来!”

      秦非的补充消息姗姗来迟:【一只体型庞大的蓝湾牧羊犬,过度亲人,注意别被扑倒。】

      许景:【(O_o)】
      许景:【下次一定/握拳】

      早上刚下过雨,草坪上积水未干,许景后背打湿了,被咪崽主人的连声道歉送出公园,打算先回去换件衣服。

      进入小区后没走多远,看见楼下花台边蹲着一个小小身影,背着大大书包,嘟着张小肥脸正奋笔疾书。

      许景望了一会儿,拍照发送秦非:【楼下可以捡小孩/比耶】

      看不清小肥脸在做什么,许景走上前近距离围观,发出感慨:“错这么多,好厉害。”

      小肥脸铅笔尖一顿,仰头面无表情:“你更厉害,说话这么难听。”
      许景丝滑道歉:“对不起。”

      “错这么多”是客观陈述,“好厉害”是习惯性的鼓励夸奖,他怀疑自己从前可能当过幼儿园老师。

      “原谅你。”小肥脸闷闷低头继续写,看着有点可怜。
      许景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写。”
      小肥脸:“就是妈妈把我赶出来的,因为家里有很多玩具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妈妈让我不写完不许回去。”

      果然很可怜。
      为表歉意,许景主动提出:“要不我教你?感觉又快要下雨了,你早点写完早点回去。”

      小肥脸再次仰头看他,盯着他脸观察好一会儿,似乎陷入某种矛盾,不确定地问:“你行吗?”
      许景斟酌:“我也不知道,试试吧。”

      万幸是一次很成功的尝试,小肥脸的写作业效率显著提升,赶在下雨之前完成了全部任务。

      “你果然很厉害。”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小肥脸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自我介绍:“我叫豆豆,今年五年级,你呢。”

      许景也向他介绍自己的姓名,但他已经没有读书了,就把介绍年级改成了介绍年龄:“今年26。”

      “比我哥哥大4岁,蛮年轻的。”
      豆豆站起来,挎上书包:“我可以回家了,谢谢你教我写作我,你明天这个时候还下来散步吗,我请你吃绿舌头。”

      许景说会,想送佛送到西,把小朋友送到家门口发现豆豆家就在秦非家楼上,是上下楼的邻居。

      “可是我以前没有见过你。”豆豆惊讶:“你是刚搬来吗?”
      许景摇头:“只是借住。”

      他跟豆豆说再见,脑袋里在想一些东西,边走楼梯下楼边给秦非发去消息:

      许景:【秦先生,感觉我在学术方面可能有一点成就!/强壮】

      到家第一时间搜索出一套高数试卷开始自测,原本信心满满,没想到从第一道选择题就牢牢卡住,公式记不得,算法也记不得。

      许景:【好的吧,我真的就是一个没有任何金手指的普通人/呆滞/呆滞】

      失落关掉手机,许景打开冰箱打量食材,估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晚饭的话秦非回来能不能正好赶上热乎。

      还没定好今日菜单,门铃响了,许景关上冰箱走过去,开门之前从猫眼里往外看。

      一位年轻女士,看着最多不过三十来岁,穿着简单,长卷发挽在脑后,很温柔亲切的样子。

      猜想是秦非的朋友,许景拉开门:“你好,秦先生上班不在家,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啊不用不用。”女士连连摆手:“我不找秦先生,你是许景先生对吗?我找你。”
      *
      *
      下午太忙,临到下班秦非才有空打开手机看一眼。

      三条来自许景的未读消息,点开是很标准的过山车式情绪表达,可以根据文字想象出对面的人从雀跃到失望的完整表情变化。

      回了个握手的表情,秦非关掉手机准备下班。

      因爱车尚在保养期每日例行蹭车的陆律推门进来,顿时捂嘴做惊讶状:“啊秦大律,这是发生什么了?好久没有见您这样笑过了。”

      嘴角浅淡到不明显的弧度瞬间消失,秦非抬头:“发的什么病。”

      陆深不接他的话,只问自己想问的东西:“小许是不是又给你发消息了,发的什么这么好笑,也让我看看。”

      秦非:“没你好笑。”

      陆深:“意思是的确给你发消息了吗,就说你们联系频繁你还不承认,蒋熹都发现了,上午开完会还问我你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

      秦非关掉电脑:“她是律师还是学校抓早恋的的教导主任。”

      陆深:“我也这么说,我们秦大律师是什么身份,谈个恋爱还需要偷偷吗,要是真的早昭告天下了对吧。”

      纯属无稽的猜测,秦非当没听见,拿上钥匙起身往外走。

      陆深跟上:“所以小许究竟给你发了什么?好好奇啊,真的不能给我也分享一下吗?”

      秦非:“可以。”

      “?”
      改口太快,陆深差点没有应接过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那你讲。”

      秦非:“他说你很眼熟。”
      陆深:“哦,是嘛。”
      秦非:“感觉之前经过屠宰场的时候可能见过。”
      陆深:“???”

      在固定时间段到家,推门迎接秦非的依旧是一桌新鲜好菜,以及许景热情有余但略显ai化的问候。

      秦非坐下后许景将最后一道汤菜端上桌,例行惯例先为秦非盛上一碗才开始吃饭。

      只有一点不同。

      今天吃饭过程里,许景一改平日专注,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秦非,神情透着一股欲言又止。

      第三次被瞄,秦非放下筷子:“又发现什么金手指了。”

      “啊?不是不是,没金手指了。”
      许景:“是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征求秦先生您的意见。”

      秦非:“什么事。”
      为表郑重,许景也放下了筷子,规规矩矩:“就是下午的时候有人找我。”

      秦非眼角微动:“家里人?”
      “是邻居。”许景耐心解释:“就住在楼上,您应该认识的吧,小孩子叫豆豆。”

      并不陌生的名字,秦非嗯了声:“算认识,然后呢,找你做什么。”

      许景:“下午我教豆豆做了点作业,豆豆回家后他妈妈就来找我,说希望我可以给豆豆做家教。”

      这种事确实意料之外,秦非:“你答应了?”

      许景摇头说没有:“不过我也没有拒绝,我告诉豆豆妈妈我只是暂住在这里,教不了豆豆太久,而且这种事情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以为秦非会第一时间跟他分析这件事的利弊,事实却是得到一句反问:“为什么觉得需要经过我同意。”

      许景意外:“不需要吗?”
      秦非:“我没有任何权利限制你的行动自由。”
      许景:“可是他们是你的邻居。”
      秦非:“只是在电梯里遇见时会互相点个头的关系。”

      有道理,很难反驳。
      不过好像也没有反驳的必要,许景最后确认:“就是可以去是吗?”
      秦非:“想去就去。”

      “那我想。”许景答复肯定,并且立刻拿起手机:“我现在就给豆豆妈妈发消息。”

      之后就不怎么放得下了,很忙碌,可能在跟对方讨论时间安排和薪资。
      秦非没有打扰他,饭吃完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许景已经跟豆豆妈妈商量好了,心情不错的样子:“下午四点到五点半,我才知道原来小学生三点半就放学了。”

      秦非:“课程少,待得久也没有意义,时薪多少。”
      “60,日结。”许景进行现成的专业咨询:“可以吗?”
      秦非点头:“没压榨你。”

      许景眯着眼睛笑起来:“我就知道,豆豆妈妈知道您是大律师。”
      秦非:“所以?”
      许景:“所以肯定不会压榨我,我有靠山。”

      狐假虎威的一点得意装在那双眼睛里很明显,秦非看在眼里,眸光很轻闪了下,没有否认:“咨询费给你打折。”

      “没问题。”许景脆生生应下,有了工作的人就是比较有底气:“折多少呢,折掉国补价可不可以?”

      秦非也很好说话:“可以。”
      许景:“那么折后价是?”
      秦非:“一百块牛肉。”
      许景:“……”

      面对许景瞬间呆滞的表情,秦大律师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完全不在意神圣的职业形象会在许景心目中崩塌:“怎么不说话,想赖账?”

      “我撤回,不咨询了可以吗?”
      许景合上下巴,礼貌坐正:“感觉豆豆妈妈还是很慷慨的,就算压榨我也会比……比较有良心。”
      *
      *
      许景的每日行程固定下来。

      起床,吃饭,看新闻,发呆,吃午饭,散步,发呆,上楼找豆豆,下楼做晚饭,看新闻,等秦非回来。

      如果秦非提前通知他晚上加班,他就会把做晚饭的时间顺延推后,再继续等秦非回来。

      事情很少,所以他很珍惜有事可做的时候,尽力把完成一件事的时间拉长,用以零散地塞满自己的一整天。

      秦非同样已经习惯每天时不时被计划外的消息点亮屏幕,习惯许景越来越充满各种符号和表情包的信息。

      家附近可供散步的地方快被许景走完,大概因为失忆,看什么都新鲜。

      很多地方连秦非都没走过,又或者走过但从未注意,如今竟也可以根据许景的慷慨分享形象地用意识将大致环境勾勒出来。

      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就是许景对他接手的案件总是表现出很大兴趣。

      不会主动询问,但只要秦非起个话头,向他传达了本案件可以进行讨论的信号,他就会以法盲但热心的视角表达各类奇思妙想。

      具体表现为使用与法律完全相悖的逻辑一本正经分析,结论通常是判处被告死刑或者无期。

      和童言无忌一个道理,没有了解过法律的失忆人士完全可以理解。

      但做一个纯度百分百的法盲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秦非考虑找时间多少向他科普一下,至少让他知道无期不是把一个人从年轻关到老死。

      总结会议结束,秦非思绪就此打住。

      离开时一位刚结束出差的同事追上来向他发出邀请,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聚个餐。

      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临时更改计划的话,势必要让某人等待落空。
      秦非不经考虑地拒绝:“不了,家里有事。”

      陆深从旁搭腔:“要提前约啊工友,这个点才说,秦律怎么跟家里交代?”

      “家里?”同事疑惑:“秦律不是一个人住吗?我才出差多久,难道就成家了?”
      秦非:“不用听他胡说。”

      蒋熹是律所老人,和陆深差不多同年进来,路过撩了下长发,状似无意实则打趣:“感觉秦律最近很顾家,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陆深跟她一唱一和:“确实不是,我们秦律最近走大运捡了个田螺弟弟,正新奇。”

      这个说法恰到好处,知情者精准形容,不知情者正好当他胡说八道。

      至于当事人,不得不承认这对从小在事业为重的严肃家庭氛围里长大,友人缘也不算旺盛的人来说确实很新。

      单纯被另一个人等待和需要的感觉虽然生疏,好在容易习惯,并不糟糕。

      而且许景时常会让他想起很久之前母亲养过的一条小狗,白色,皮毛柔软。
      但要仔细回忆细节的话,又会觉得不那么像了,可惜一时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形容。

      思索一路仍旧无果,到家刚打开门,许景就捧着一捧绿油油的东西凑上来,双眼晶亮地向他展示:“看,豆豆送给我的。”

      秦非视线下移,看清那是白瓷小花盆装着一簇薄荷,轻微爆盆,枝叶健康,梢头嫩芽随着许景的动作轻微摇晃,长势很不错。

      “可以养吗?”
      许景面带期许:“就养在阳台最角落,不注意看的话看不见,也不会影响客厅的装修风格,可以吗?”

      秦非看完了薄荷,再看捧着薄荷的人,灵感说来就来,关于更好的形容,他在此刻有了答案。

      小巧,葱郁,看着舒服,闻着舒心,不起眼,不占地,属性鲜嫩脆弱,却又从根系到芽尖都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不能更贴切的答案,让习惯追求学术完美的秦律师感到满意和放松。
      所以也向许景给出他的答案:“看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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