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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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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明这段时间也是一直如坐针毡,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时不时拿出那只专线联系的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生怕错过来电和信息。
当手机铃声终于响起的那一刻,冯仁明迫不及待地按下通话键,一声不吭地听对方在电话里讲完,马上叫了个网约车直奔电话中约定的老地方。
在一处并不是特别繁华的街道,冯仁明从网约车上下来,故意将棒球帽的帽檐压低,闪身进了路边一家叫做幽兰茶室的店铺,外面立着一块暂停营业的水牌。
走进茶室,前台坐着一个正在看手机的姑娘,看见冯仁明进来只是往里指了一指,他会意地点点头,朝茶室的最里面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回响着幽扬的背景音乐,听上去是一首很耳熟的琵琶曲,经常在抖音的短视频刷到,却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这段音乐听上去婉转悠扬,好像在述说一个哀伤的故事。
房间里灯光昏暗,正中间摆放着一张茶桌和几张茶椅,茶桌背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墙上挂的一幅字出神,冯仁明脱下帽子微微弓腰向他点点头,叫了一声“正叔”。
中年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原来是高正翔,他摆了摆手,示意冯仁明在对面坐下来。偌大的房间只摆放了一张茶桌和几张茶椅,背后墙上挂着一副书法作品,“戒急用忍”四个用草书写成的大字苍劲飞扬,一进房间便可以醒目地看见,除此之外房间内再别无他物。
“戒急用忍”这四个字是康熙皇帝在雍正还没有登基的时候专为他书写并赐给这位四阿哥,意在让这位未来的皇帝处事不要急性慌乱,多沉稳思索,遇事多忍让。
高正翔也很喜欢这幅字,只不过若是让这幅字挂在自己的办公室,会让人误认为自己像雍正皇帝一样刻薄寡恩严苛恶毒,或是对万图的大权有觊觎之心,于是将这幅字挂在了自己专用的这间茶室里,每逢遇到大事或是需要秘密会客的时候,就坐在这里品上一壶好茶,对着条幅反复揣摩达到让自己重拾冷静轻装上阵的目的。
这次也没有例外,高正翔刚才在杨平康那里被当面揭穿,心里的那股怒火和憋屈自然不小,但也得装作若无其事。继自己的把柄落到杨平康手里后,现在又平添了一个把柄继续要被杨平康拿捏,而冯仁明惹的麻烦也不小,现在自己还需要继续倚仗他。
今天到这个自己经营但基本不对外的茶室里像往常一样品茶静心,除了平复复杂的心情也是在计划内将冯仁明召过来继续商量下一步如何安排。
在冯仁明到来之前高正翔又像往常一样站在这幅字面前,反复审视着墙上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张牙舞爪的草书,先前的怒火已随着飞舞的笔划平息了下来。
高正翔对外的人设无论是公司内还是合作伙伴,给人的感觉都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其实只有他内心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非常急躁易怒的人,但这样的情绪往往只能对自己特别亲近的人发泄,对外还需要维持表面的人设,随着年岁渐长,通过读书得知雍正皇帝也是如此的时候,尤其是与万图一起经历了多个重要关口的选择后,高正翔才真正开始成熟起来,慢慢试着与自已和解,与家人的关系才日渐亲近起来。
冯仁明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拿起水壶往茶壶里先灌满了水,泡了几秒钟后再给高正翔的茶杯里续了水,然后才坐下。
“为什么要杀了那个人?”
冯仁明知道高正翔问的是自己为何要杀了周横岭。这宗绑架案的幕后指使者其实正是高正翔。杨平康因为明胜资产的股权迟迟没有得到张深的配合而拿到手,所以拿着高正翔的把柄威逼他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让张深就范,所以高正翔在短时间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冯仁明想办法绑架张万琳,计划以此来威胁张深。
冯仁明用金钱诱惑了周横岭来办这件事,他知道周横岭有一些小聪明并且孔武有力,这件事情对于敢通过交通肇事来杀人的周横岭来讲应该并不难,却不料半途杀出个见义勇为的程咬金让此事作罢。而自己杀掉周横岭这件事冯仁明在心里也酝酿了无数次答案,知道自己终究躲不过高正翔的责问。
本以为高正翔会因为此事怒气冲天,这几天也一直忐忑于如果接到高正翔的电话自己应该如何解释,没想到高正翔直到见面才问起此事,而且还如此轻描淡写,端着茶杯淡淡地望向自己。
冯仁明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准备按自己事先想好的答案来回答高正翔的疑问,自己已经上了高正翔这条船,若是因为回答不慎而被高正翔抛下,那么自己这些年帮高正翔做的事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正叔,是这样。绑架这件事是我安排周横岭去做的,我听了他的计划本以为应该是万无一失,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失了手。我若是不干掉他,我担心警察那边始终会根据线索找上我。”冯仁明冷静地说出第一个原因,但还是忐忑不安地望向高正翔,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他听到第一个原因后的反应。
高正翔却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冯仁明知道这个原因虽然说得在理,但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本以为高正翔听了自己的解释会往下继续追问,看见高正翔这副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冷静寡言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说出真实的原因。
“正叔,杀掉他实在是我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冯仁明仍然急切地想看到高正翔的反应。
听到这里,高正翔忍不住了,“怎么回事,难道你父亲的死跟他有关?”
“不,正叔,我父亲早年的确是病死的。正因为父亲走得早,母亲又改嫁了,从小就是姑妈一家把我带大的,姑妈待我恩重如山胜似亲生母亲。周横岭为什么会坐牢,当时我在监狱里跟他认识的时候,只知道他是交通肇事,不知道交通肇事的受害者是谁。我在监狱里大家都传说他是个狠人,据说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开车去撞死仇家,只不过最后没让警察抓到证据才判的交通肇事,他当时故意撞仇家也就罢了,我的姑妈只是恰好路过也被他当场给撞死了,我在监狱里姑父一直不肯告诉我,等我出来以后,我才知道这件事。”冯仁明提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姑妈忍不住流下眼泪,说到这里因为是真实的原因所以也是真实的情感流露。
“后来我一心等周横岭出狱想报仇,正叔你找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当时就想的是如果这件事成功以后,既可以嫁祸给他,最后我也会想办法做掉他,给我姑妈报仇,没想到他把这件事给搞砸了,所以我才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干掉。”
高正翔听到这里也是骇然沉默,他知道□□的人有□□的规矩,何况对冯仁明来讲相当于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你不怕警察顺藤摸瓜查到是你干的吗?”
“正叔,你放心,这件事绝对没有人看到,而且绑架这件事也只有我和周横岭知道,事后,我把给他的银行卡和专门单线联系的手机都拿回来了,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他一死,更不会有人查到我身上,而且正叔您放心,您对我恩重如山,不管结局怎么样我都不会连累到您,您找不找我做这件事,周横岭都必死无疑,姑妈对我是恩同再造啊。”冯仁明声泪俱下地讲完来龙去脉,竟直接止住了哭泣,大仇得报的他现在心中涌动的反而全是快意。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和你父亲一样,当年,若不是你的父亲,我也不会有今天啊。”高正翔点燃一支烟,想起冯仁明父亲当年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是唏嘘不已。
看冯仁明情绪慢慢平复,高正翔本来对他还心存疑窦,以为他做事冲动不靠谱,现在看来倒是自己主动卷入了这件谋杀案,对高正翔来讲,后面还是要想法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仁明,看来我找你做件事是害了你啊,我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高正翔看上去眼中也饱含着热泪。
“正叔,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怪罪呢?即使您不找我做这件事,周横岭的死也只是早晚的事,生恩断指可报,养恩断头难报,未生而养百世难还。姑妈好不容易把我拉扯长大,我还没有让她老人家享福就这样去了,如果我不为姑妈报仇,我既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姑妈他老人家啊。”
“仁明,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些都是老天注定的,我们活着的人,要代替他们好活下去,等这件事风头一过,我就先送你出去,我会负责到底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高正翔使劲地摁熄了烟头。
冯仁明这么多年混迹在外,刚满十岁父亲就因病去世,从小家里就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治病花去许多钱导致家里时常入不敷出,那时候就经常得到姑妈一家的救济。父亲去世后,姑妈知道知道母亲苦了这些年,也劝母亲改嫁,母亲割舍不下冯仁明,姑妈信誓旦旦地向母亲保证:“嫂子,你也苦了这么多年,带着仁明也不好改嫁,这次隔壁李孃介绍的我看也是户好人家,人家也想你生个一儿半女,你带着仁明嫁过去,人家心地再好毕竟多了张吃闲饭的嘴,难保时间长了不会嫌弃,仁明毕竟是我亲侄子,也是我们冯家唯一的男孩子,我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不会亏待这个孩子啊。”
姑妈讲完这番话,妯娌俩也是抱头痛哭,冯仁明躲在门外听见大人的对话也是沉默不语。最后母亲听了姑妈的劝说狠心离开了这个苦命的家。临行前,母亲抱着冯仁明反复摩挲他的脸,将身上所有的钱塞到他的书包里后离开远远地嫁到了外省,但是每年仍然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姑妈家寄各种冯仁明的衣服和学习用品,间或也会寄些钱来,后来母亲嫁人后又生了孩子,才慢慢少了音讯。
少年丧父本已是对冯仁明极大的创伤,母亲的离开更是让冯仁明从此变得孤僻叛逆,但姑妈一直教育他母亲是个好女人,离开也是迫不得已,但在冯仁明的心里,早已把姑妈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后来冯仁明因为姑妈家负担过重主动辍了学,早早地进入社会生存,为了挣更多的钱误入歧路被人带进了□□。在被警方突袭检查赌场的行动中,冯仁明最后被安排顶包了开设赌场罪和袭警罪入狱。
结果在法院的时候,高正翔带着吴大状正在处理公司的诉讼案件,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法警在叫冯仁明的名字,高正翔一看,依稀认得这是自己恩人的儿子。多年以前在工地上,因为冯仁明的父亲眼疾手快将他从那个高空坠下的塔吊零件下推开,救了自己一命并因此负伤,后来因为施工队伍的辗转与冯仁明的父亲失去了联系,却没想到多年以后遇见恩人的儿子居然因为犯罪受审,于是已跟随万图发迹的高正翔不惜动用最好的律师,以及关系和金钱帮助恩人的儿子获得最轻的判决,最后待他出狱后专门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仁明,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们只能赢,实在是不能输啊。”高正翔的话打断了冯仁明的回忆。
“正叔您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高正翔低下头,冯仁明会意地将头低下往前凑去,房间里的音乐声音渐渐盖过两人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