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邪神再就业指南》渊微

2、除夕前夜（2） “好的，小

　　这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小黑猫，两只圆溜溜的金色猫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元岁。

　　元岁感觉自己可耻地被萌到了，忍不住俯身抱起小黑猫。此时因为幻境消散，隧道里不断有汽车驶过，元岁只好贴着墙壁往外走，一边薅着猫猫头。

　　元岁看到这只小黑猫的第一眼还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嗔鬼的另一重幻境，不过靠近之后发现这只猫身上并无鬼气。

　　他忽然想起玄猫有勘破虚幻之能，幻境迷障对玄猫来说往往形同虚设，这只小黑猫或许是误打误撞跑进了嗔鬼的幻境里，看样子倒像是有些被吓到了。

　　或许是因为走路时的幅度颠簸，元岁并没有察觉到怀里小黑猫的身体有些僵硬。

　　而龙眼——也就是这只小黑猫——他的确是被吓到了。

　　原本是接到调度，说过江隧道内有鬼气异常波动，龙眼火速赶过来处理，却看到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嗔鬼围着一个人类在流口水。

　　龙眼一边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辣眼睛，一边又觉得头秃，忍不住疯狂腹诽，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派给我啊？！！！我只是一只刚刚上岗的小猫咪！这么多嗔鬼是认真的吗！而且那个人类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真的好脆弱啊，万一打起来他被嗔鬼一巴掌拍死怎么办啊！！！

　　龙眼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员工培训手册里的操作规范，准备先通知后勤然后打电话叫支援，这样后勤至少可以及时给人类准备救护车。

　　不过要等支援来了再上肯定也来不及了，尽管龙眼只是一只萌新员工，但他是一只有责任感的猫猫，不管怎么说也要想办法保护那个人类，即使打不过所有的嗔鬼，他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只要能撑到支援来就好了。

　　反正猫猫被嗔鬼打一下也不会死，嗯！

　　然而龙眼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就看到那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脆弱人类送整个隧道内的所有嗔鬼上路了。

　　龙眼陷入了呆滞。

　　而在他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时候，这个可怕的人类居然一把把自己薅了起来！

　　龙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想跑路又不敢乱动。

　　不过，这个人类顺毛的手法倒是相当不错嘛。没一会儿，龙眼就被撸得眯起了眼睛。而且这个人类身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龙眼想，现在的人类男孩子还怪精致的嘛，竟然还会抹香香，真好闻啊，那就再让他抱一会儿好了。

　　不过好像是忘了点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被元岁带回家里，龙眼也没有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元岁去厨房取了一个碗，装上凉白开，放到龙眼面前。

　　这只小黑猫虽然看着只是常见的本地玄猫，但通身皮毛看起来都像是精心保养过的油光水滑，元岁也不太能判断到底是比较爱干净的流浪猫还是偷偷溜出来的家猫，便趁猫猫低头喝水时拍了几张照片，配上一则失猫招领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大街上年节的氛围格外热烈，处处是熙攘的人群，满街的商铺和大楼都亮着各式各样的灯光，街道两侧还满挂着市政新换上的仿传统样式的彩灯，引得行人在各处扎堆拍照。

　　若是不抬头去看夜空，恍惚倒以为是在白昼。

　　元岁没有那个闲心在外面赏灯玩景，半路的那顿折腾已经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他直冲进商场争分夺秒地开始买东西，纵使如此，等提着大包小包打开家门时，也是快赶上平时加班到家的时间了。

　　这怎么提前请假回家和没请假的效果还差不多了呢？元岁心中叹气，一边无奈地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收拾了个大概之后，元岁实在是困得没边了，开了个特地买的猫罐头，打算喂完猫就去洗洗睡了。

　　可元岁找遍了客厅和卧室也没有看到小黑猫，甚至沙发底下和床底他都趴在地板上找过了，连个影子也没寻到。

　　元岁觉得猫应该是跑了，但是门窗都是关着的，到底是怎么出去的呢？

　　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元岁拿着已经开封的猫罐头准备放进冷藏室，等明天拿出去喂小区便利店里的猫。

　　刚准备伸手打开冰箱，元岁余光瞥到厨房的老式油烟机的进风口上有几根黑色的毛，他感觉他好像知道猫是怎么出去的了。

　　元岁觉得现在可以确认这应该是只家猫了，管道里想必积了很多陈年老油，小煤球还怪不讲究的，怎么想都不像是爱干净的样子，如果是流浪猫，应该很难保持那一身丝缎一样顺滑的皮毛吧。

　　而才偷溜回家的龙眼，也就是这只小煤球，还不知道元岁对他的腹诽。

　　龙眼来来回回洗了三遍澡，还是老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陈年油烟味儿，但实在遭不住总调度那边的夺命连环call，只好可怜巴巴地先去做汇报。

　　“过江隧道的嗔鬼已经解决了，不是我动手的，是现场的一个人类，他被那些嗔鬼围在一辆出租车里”，龙眼顿了顿，突然想起来跟调度控诉，“等一下！我当时刚到现场就想问了，为什么现场的嗔鬼数量那么多？！派送信息上写的任务等级明明是‘轻度’！”

　　调度员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打不过？”

　　龙眼立刻炸毛，颇有些被踩到痛脚后的虚张声势，回击道：“什么叫我打不过！我当然打得过了！我只是嫌那玩意儿恶心，你知道嗔鬼有多臭吗？！毛上面沾了味道很难祛除的，你们人类怎么知道猫猫的痛苦！”

　　电话那头的调度员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过还是赶在龙眼再次炸毛前回答了他的质问。

　　“这倒不清楚，我查了监测系统的历史数据，最开始监控到的的确是‘轻度’，但是在你抵达之前突然有大量嗔鬼被吸引过去了。原因不明，我已经反馈给后勤部让他们优先处理，他们有人办完手头已下发的任务就会去调查。查明原因后我会把报告抄送给你。”调度员语速一如往常地飞快，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硅基生命。

　　而龙眼被自己脑补的跟嗔鬼打完架之后一身臭气的情形恶心到了，心里惦记着还要再去洗一遍澡，十分敷衍地应声：“嗯嗯好的没问题，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哦。”

　　但万恶的调度员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意思，“先等等，和我说说那个人类是怎么回事，哪来的？你见过吗？”

　　龙眼愣了愣，“我哪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监控里应该能看到他吧，你不是只要有一张照片就能追踪到这个人的吗？”

　　“看不到，这个人应该是浑身被嗔鬼的气息污染了，你知道嗔鬼气息能引人入幻，这点姑且还算正常。可你刚才说他被嗔鬼围在一辆出租车里，而实际上我在监控画面里只能看到你，旁边什么都没有。我试图去翻找之前路段的监控，也没有任何线索，所以我猜这辆车可能也是嗔鬼的幻境产物。而你却没有发现，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龙眼虽然并不怕鬼，此时却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那群嗔鬼里，至少有一只修为在我之上。”

　　“没错，所以你说的这个人类，恐怕比我们此前所想的还要不简单。”调度员笑了笑，“有意思，什么时候云川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次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龙眼睡得四散摊开的爪子和毛茸茸的肚皮上，给他乌黑的皮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突然手机铃声如平地惊雷一般震响，龙眼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惊魂未定地从枕头边扒拉出手机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倒不是来催魂的调度员，而是一个不甚熟悉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工程部的龙眼吗？”

　　“是我，你是......？”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后勤综管部的许清晏，河清海晏的清晏，叫我清晏就好。你可以存一下我的号码，有事需要后勤部协调的都可以找我哈。”

　　电话那头的人听声音就像个自来熟，龙眼心里还没吐槽完，紧接着就听到这个自来熟阐明了来意。

　　“关于你昨天反馈的任务评估数据异常问题，总调度那边已提交给后勤部调查，目前是由我负责，但由于此次异常涉及到的污染来源是嗔鬼，你在针对幻术这方面比较有优势，所以今天还是需要你协助我一起出外勤，去昨天的污染点进行回访调查，请做好准备，我大约30分钟后开车来接你。”

　　“？？？”龙眼瞳孔地震，“等等？？今天去调查？！我也要去？！”

　　“是的。”

　　“可是今天是除夕！！！！！我今天放假诶！你们后勤部不放假的吗？！”

　　“后勤部也放假，不过我们是全年24小时待命的，遇到特殊或紧急情况还是要优先解决的，”许清晏耐心解释道，“你这次反馈的情况就属于紧急情况，如果这种情况不是偶然而是由于我们的监测系统出现某些不适应环境的情况，那么之后出外勤的其他同事就会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排查。”

　　“好吧......”龙眼委屈巴巴地答应了。

　　许清晏也跟着顺毛捋道：“辛苦你了。我前段时间一直听顾姐说工程部新来了一位非常优秀的新员工，我可好奇啦，今天终于有机会和你见面了。”

　　“真的吗！也没有啦，顾姐她就是喜欢夸人，也没有那么优秀，嘿嘿嘿嘿。”龙眼刚耷拉下来的耳朵立刻又竖了起来，显然是非常受用，“好啦好啦，我去准备出门了，你也快来吧，咱们早去早收工！”

　　一人一猫正到半路上，许清晏的电话突然响了，由于正在开车，许清晏顺手按下了免提。

　　“后勤综管部支持专员许清晏，这里是总调度。”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没有感情的声音，龙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龙眼就听见了让自己想跳窗逃跑的内容，“暂停手头的调查任务，吉祥街道出现短时间内污染指数飙升，暂定污染评级为中度，具体坐标我已同步到你的车载导航，请立刻前往现场处理。”

　　“收到。”许清晏应道，抬眼看见了后视镜里瘫在后座生无可恋的龙眼，有些好笑，“好啦，别这么丧，中度污染一般是不会让后勤和你这样入职不久的新员工单独处理的，总调度应该叫了其他的工程部专员，我们只是去维持现场避免有普通群众误入，不会耽误太久的。”

　　“那我可以先溜吗？我不想去，只是维持现场秩序的话你应该也可以吧......你处理完了再来接我呗......”龙眼试图讨价还价。

　　“不可以，”原以为已经挂断的电话里再度传来了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这次的污染指数也是陡然升高的，与你昨天碰到的情况具备极大程度的相似性，所以你最好也去现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小龙眼。”

　　“别用那种死人一样的语气叫我小龙眼啊！听起来很像在骂人！”小黑猫气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好的，小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