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安到晚安》盐剥离

4、晚安 “张以安，

　　“林予盛？”
　　她试探喊他的名字，也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我在这里。”
　　后一句的声音温柔许多。

　　她知道小时候因为那次意外，林予盛很怕一个人在黑暗的地方。
　　所以他害怕的时候，她在他身边时候会喊他的名字。

　　面前的男人因为她的呼喊回过了神。
　　冷白微弱灯光下，他的神情沾染了些许错愕。

　　“……抱歉。”他的声音浅浅落下，垂眸间，似是脆弱又带着歉意。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张以安捏了捏他手臂，试图安慰他。

　　她没想到，他长大了却还没有忘记那些事情。
　　或许，童年的记忆会对一个人影响真的会很深刻。

　　“我下去看看我妈怎么样，你跟我一起下去。”张以安柔声，没有松开他。
　　突然，黑暗中，猫咪的叫声让她反应过来。
　　呀，差点忘记这个小家伙！

　　她低头想寻找声音的来源，猫咪的叫声焦灼，这突然的触碰让她没忍住打了个激灵，怕踩到猫咪她下意识让开了脚，黑暗中有些没站稳，眼见就要往侧边倒。

　　她试图找回重心，面前的男人却眼疾手快手臂快速掠过她的腰，夹着她轻松的让她离开了地面，且稳稳当当。
　　黑暗中晃动的微弱的光线，张以安才发现她现在挨着林予盛极其近。

　　他的呼吸就在她周遭，气息滚烫，她只要稍稍低头就能撞进他深刻的眼里，虽然现在在这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眸很亮，里面映射的只有她一人。

　　他的声音随即在她耳畔响起，黑暗之中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慵懒，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渐沾染了些许缱绻之意。
　　还有点点，无奈的投降。
　　“张以安，怎么连站着都不会的。”

　　她听后下意识用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没有再过多的接触，他放稳她站好。张以安舒口气，蹲下来，林十七现在躲在林予盛的脚后探头探脑。

　　“林十七，你的主人好讨厌。”
　　张以安轻轻挠挠面前的小猫咪，它也似乎回应她般轻唤了几声。

　　也不知道谁刚才因为怕黑脸上都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假装脆弱的大骗子！
　　她在心中暗暗骂道，刚才就不该好心安慰他的。

　　“走吧。”林予盛又打开了大门。走廊的感应灯也随即亮起，屋内总算照进了光亮。
　　张以安抬头，觉得他的背影在黑暗与光亮间，变的高大许多。

　　这次是林予盛主动抓了她的手臂，拉着她站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还低语。

　　“刚才情急之下十分抱歉，所以，现在我需要给你男朋友报备吗？”
　　张以安抬起头，觉得他的话语中似乎还掺杂了别的情绪。

　　想到了那次围裙的事情，张以安回过了神。
　　这家伙，怎么这么小心眼。
　　“不用。”张以安轻松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又和林予盛拉开了距离。

　　“你可是林妈妈啊。”她是故意加重后面的词，没等他反应过来，她随即先一步下了楼。
　　不巧，她也是很记仇的。

　　张以安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蜡烛，严女士正坐沙发上，面前一桌菜。
　　墙壁上火光映衬着人影摇摇晃晃，画面谈不上多温馨，甚至还有些诡异。

　　“以安，阿予，你们回来了?”严琦抬头见是他们，舒口气“我跟你们说啊，小区又给停电了，说是要抢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好在菜做好了。”

　　“那,我们现在先吃？”林予盛倒是很顺从的自觉坐了下来“严阿姨，要是晚上一直没来电，我给你和以安定一间附近的酒店吧。”
　　“不用不用，也就一晚上。”严琦连忙摆摆手。

　　“哟哟，又开始了，你能不能少浪费钱大少爷。”张以安也拉开椅子坐下“你放心，这小区停电不是经常的事情嘛，你不记得了？”

　　他当然不会忘记。
　　高中一次停电，是他和张以安曾经一起谈心之夜的时刻。
　　那时夏天的夜里，天上还能见到几颗星星。他们畅所欲言，聊他们长大以后的事情，也聊想要完成的那些愿望。

　　电最后到了后半夜才来。他们就着黑暗中摇晃的烛火里喝上了严女士煮的鱼汤，和记忆里一样，这是林予盛不会忘记的味道。

　　严女士睡的早，留他们两独自清醒。夏日半夜的阳台，微风阵阵。他独自坐在小竹椅上发呆似的看向远方。
　　现在的天空，已经看不到几颗星星了。

　　“发什么呆。”
　　张以安故意用冰镇的啤酒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下意识去握住那冰凉的瓶身，凉爽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抬头。

　　面前的少女换上了粉色小熊的短袖睡衣，微弱的光线下，映衬着她柔软的肌肤，几丝脖颈后的发丝随着夏天风摆动，有意无意的，好似在撩拨人心。

　　张以安坐在了他边上，单手爽利的开了啤酒，气泡的声音在夏日的夜晚里显的格外明显又清爽。
　　林予盛回家洗了个澡才从家里找了一盏应急灯给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家里还会备用这种东西的。
　　第二天就是周末，他送了灯过来难得不主动离开，提议和她聊聊天。
　　她自然答应，两个人多年没见，彼此却仍然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半夜的阳台，吹着晚风，两个人挨着很近。应急灯的暖黄光幽幽照在他们脚边，阳台严女士养的几盆花草被光亮照的影子留在栏杆上，是斑驳的美丽。

　　张以安没怎么呼吸就能闻到了他身上清爽有点潮湿的沐浴露香味。
　　还有，老牌花露水的味道，清凉感迎面扑来。

　　张以安没忍住下意识先开口。
　　“你被蚊子咬了？”

　　她小时候就发现，林予盛一个男生不仅皮肤比她生的白皙，而且意外还是招蚊子体质。好在有他在的时候她就不会被咬，小时候不懂事她又爱欺负人，夏天格外爱拉着他垫背。

　　不意外，他停下小酌的手，把啤酒放在了他们之间的小方凳上，随即转头看她，下意识的挠挠手背。
　　“很明显？”
　　她低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他手背上红肿了个大包。
　　没忍住，她笑出了声，并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少女自然清脆的笑声，让林予盛难得露出了破绽，他有点懵也有些脸热。
　　“这很好笑吗？”

　　张以安总算停止了笑声，笑的太快她甚至因为刚才含在口里的啤酒呛了一下，林予盛伸手小心拍拍她的后背，让她顺口气。

　　好半天，她才直起身，抬头仰望这片天空。
　　“没有，就是觉得很多事情，还和以前一样。”
　　她的声音里，有种怀念过去般的坦然。

　　“是吗。”他转头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柔和，随即他又拿起了小方凳上的啤酒。
　　凉爽的啤酒吞入口齿间，化为一片惬意。

　　“张以安，你希望和以前一样吗。”
　　好半天，他问出了这句话。

　　她思考了片刻，手臂随意搭在自己的腿上。微微俯身，眼神却依然打量这片漆黑的夜空，夏日的蝉鸣，好似不会停下,喋喋不休。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
　　高中的时候，她渴望一场刺激的新生活，也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变化，她反而慢慢越来越喜欢现在安详的日子。

　　她有一份做着还算顺心的工作，家人在身边，也和高中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这种小遗憾不会影响她对生活的态度。
　　后面会发生什么，说实话她不知道，但维持现状的生活，她觉得已经弥足珍贵。

　　林予盛转头看着她，暖黄斑驳的光微弱落在她的侧脸，他能看到她眼神中的祥和与平静。
　　“下个月李俨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聚聚吧，好歹也是高中同学。”

　　她还是开了口，也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没指望你们能多要好，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要讨厌他吧？”
　　她微笑的举起了啤酒，是认真，也是有些商量的口气。

　　林予盛看着她的眼睛里，似乎被她那句话中的幸福所动摇。
　　“好。”他终究是让步。

　　清风徐来，他也举起了啤酒，简单的碰撞，两个人都沉默的喝下啤酒。
　　一杯就要见底。

　　那天夜里，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他们仿佛一同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那个停电的夜晚。他们既聊过去的时光，也聊没有见面的生活里发生的趣事。
　　她的酒量没有他的好，喝到后面即使被他拦了下来，也终究有些醉醺醺。

　　迷迷蒙蒙的她抬头傻笑看着他。
　　“林予盛。”
　　见她摇摇晃晃，他只敢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幽幽灯光下，她的眼睛明亮。

　　“我也希望你能过的很幸福。”
　　她抬起手，意识有些不清醒，醉意让她脸上红了一大片，却努力的说自己的心里话。

　　他知道她喝醉了，但仍然忍不住低声开口。
　　“是吗。”

　　她迷迷糊糊，看不清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在意识消散之前，她望向夜空，原来今夜的天空是没有星星的。

　　那天晚上，张以安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高中的时候，学校门口的树郁郁葱葱，高大异常。黄昏时刻，学校门口的街道仿佛是一条长长的金色的街。
　　街道的前方，有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那。

　　“李俨！”
　　她下意识的去追上前去，那个人却离她越来越远，她怎么样伸手都没有办法够到。

　　画面一转，夏夜的街道，她的手腕被少年狠狠拽住，他的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少年轻启薄唇，然而后续的话语她却听不见了。

　　只记得苦涩的，带着凉意的眼泪。

　　对啊，那天，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其实在她心里，她一直清楚，林予盛是一个会偷偷藏秘密的小孩。很多时候他仿佛离她很近，可他们之间始终有着距离。

　　而她，遵守了他们之间距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