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她竟然暗恋我》扉阳

5、初印象 在寂静无声

　　那是诗黎女子高中一年一度的校园祭。
　　作为艺术班学生，我们安排跳集体舞或者是其他舞种的表演，由老师选拔表演的同学。
　　我被分到jazz hiphop一组，作为串演部分的领舞，表演曲目是碧昂丝的《love on top》。这首歌我很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跳过这个舞，所以学起来很快。
　　老师对表演非常重视，在排练，选购衣服，灯光打灯和站位上都一一安排。班长告诉我们这次校园祭会有我们之后报考舞蹈院校的老师还是其他什么公司的人来看，所以特意请了资深的舞台导演来指导。
　　那天彩排完，我跳完自己的部分和大家一起下台，老师神神秘秘拉着我走进调音室，似乎有话和我说。
　　“老师怎么了？”外面有些热，我扯着领子，脑门上还有汗珠，扇着风问老师。
　　她说:“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突然扇风的手停住了。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上走下来，他身边站着一个助理，正在和同行的人交换名片。
　　我后背一阵阵发冷，几乎是呆滞了，没法做出反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人看。
　　“你认识他？”老师瞅着我的表情问我。
　　我的声音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听着都不像我的声音。
　　“是的。”
　　“也是。”老师感叹道:“你们年轻人应该都认识吧。这是之前那个很有名的女团的前经纪人，sl公司的艺术总监，我也没想到他本人会来看彩排呢。”
　　我勉强笑了笑，我的前经纪人和别人握了握手。他还戴着眼镜，那副伪善的脸，和蔼笑容下把我逼向深渊的恶行，在我的记忆里缓缓复苏，凝结出巨大的恨意。
　　瞬间铺天盖地席卷了我的身体。
　　我的前经纪人。
　　我恨他。
　　我报复的心从未如此强烈过。我怀着汹涌的怒意，看他虚伪地问好，脸上带着高傲的表情，走进我们的演出厅。
　　他走到台前将名片傲慢地发给女孩，那动作让我恶心。
　　曾经的我也是满含期待地接过那一张名片。
　　而我现在只想把它狠狠撕掉，碾碎。
　　——
　　“小繁你刚刚去哪里了？”班长抹掉额头的汗，问我。
　　“老师和我说你不当领舞了？你不表演了么？”另一个同学好奇地问。
　　刚刚老师说的是压轴的女孩脚腕受伤了，她向组织老师推荐我压轴表演节目。我如实告诉了大家，并告诉她们我还在考虑。
　　“同意吧！你上周跳得那支独舞非常好看，你走后老师也一直在夸呢!”
　　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更不会因为这个与我有什么嫌隙，所以我很放心地告诉大家。这时班长又拿出了什么给我看。
　　是刚才我的前经纪人发的Sl名片。
　　班长像得到至宝般万分珍惜，眼睛笑得弯弯的，对我说:“没想到他会给我哎!”有些臭美地眨眨眼:“难道我很有星味吗？”
　　大家笑嘻嘻地打她，闹成一团。而我什么也说不出，闭紧嘴巴，也不要吐露丧气的话语，揭示他伪善的行径。只能勾起唇角，发自内心地祝贺她:“真好!你可以去试试看的。”
　　“哈哈，看时间吧。”她手叉着腰，皱着眉笑道:“可是我觉得不太可能，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可能没机会参加这个啦。”
　　“真的?”我隐蔽地呼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真心实意地对她说:“是那所很著名的大学吧？恭喜你!”
　　彩排后一天便是正式演出了。
　　老师再一次问我是否同意。
　　我同意吗。
　　我知道如果我登上舞台，我的选择只有一个。
　　班长的出国留学，开舞室做舞蹈老师以及众多的选择在这一个选择面前会全部破碎。
　　我会遇到很多很多，甚至比路繁星那时遇到更多的痛苦，抉择和磨难。
　　我同意吗?
　　我想起了广告牌上的女人，还有彩排时那男人虚伪的笑容。
　　前一个是嫉妒和逃避，后一个是恨和复仇。
　　负责人敲响灯光室的门，我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女孩，轻声说:“路繁星。”
　　我无论如何忘不了我是路繁星。
　　对于我来说，走上舞台这件事，我经历过很多次，或喜悦，或疲倦，或心如死灰，或充满期待。
　　我厌恶被伤害，不听，不看，不想，用平静麻痹自己，逃避自己内心的选择和期盼，用尽全力避开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但路繁星忘不掉。她忘不掉自己曾经有多么憧憬它，热爱它，为它挥洒过那么多的汗水，血液里仍流淌着对它的渴望，只要一声呼唤就会义无反顾地回来。
　　我整理好衣裙，正了正校服的领结。
　　然后走上了我的舞台。
　　那一天是诗黎女高的第六十七届校园祭。
　　也是令所有同学们印象最深的一次校园祭。
　　在看似所有的表演都结束时，人群开始离场，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再次亮起，而灯光下，站着一个纤细又充满力量的身影。
　　有人说这是一个天才爱豆的初舞台，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初印象。

　　当灯光笼罩上我的身体，音乐在耳畔炸响，我的心脏喷薄出无数只蝴蝶。这熟悉到令我心酸，令我痛苦，令我浑身战栗的感觉，酥麻地贯穿我的全身，每一个表情，动作，刻在身体中，是磨灭不掉的肌肉记忆。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抬起脸，剧烈地喘着气。舞台下很安静，但我知道之后我会听见什么。
　　在寂静无声的那一刻钟后，整个场馆顿时响起如响雷般轰动的叫喊声和鼓掌声。我的思绪微微放空。很久以前，在我的身边本该还有四个人。我们会手牵手，向台下鞠躬，听他们大声喊我们的名字，大大的屏幕上是我们每个人灿烂的笑容。
　　现在只剩下我了。
　　我深深地对观众弯下腰，再扬起脸时，眼前闪烁着无数的细碎星光，我在流泪的同时深深地笑起来。
　　在这次表演之后，我好像成为什么小有名气的人，会有同学在舞室窗户边看我，也有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在之后陆续递来了名片和信函。
　　包括FMC和Sl的。
　　我是绝对不会去Sl面试的，但FMC么……
　　记得之前我在整理旧物时，又看到了之前路小繁收到的FMC的名片，它被我随手夹在字典里，随着我的翻找轻飘飘地落下来。
　　纸片上面印的字迹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
　　但FMC是季明知现在所在的经纪公司。
　　我是和这公司有什么特殊的缘分吗？……
　　“你愿意去这些娱乐公司当练习生?”我的养父母问我。他们仍是守旧的，不希望我走向娱乐圈，但仍尽力支持我。
　　我点点头，将FMC的信函放在桌子上给他们看。“其实在之前他们就给过我名片。”我说:“但当时因为学校的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去参加面试。”
　　他们脸上露出些微无措，或者说，心疼的表情。阿姨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其实我们看了你的视频。”她说。
　　我啊了一声。视频？我那天跳舞的视频被拍下来了吗？
　　“你跳得很好，像一个偶像那样，而且，你在舞台上表演很快乐。”我听阿姨这样说着，鼻子酸酸的。
　　她直起身，正视着我微笑道:“我支持你的决定。”她转头看向叔叔，叔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开心地尖叫着，扑向他们的怀里。
　　“谢谢你们。”我眼泪沾湿了叔叔的肩膀。在我来到这个家时，我就意识到这是两个非常好的人。即使不是亲生父母，可他们对我都非常温柔。尊重我选择跳舞，走艺术特长的决定，会和我时不时聊天，不断了解我；在知道我无意透露出我爱吃什么而第二天就会买给我。
　　在让我体会到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恶意后，又告诉对世界的善意和另一面的美好。
　　那温暖的家人的感觉让我回忆起樊青梧。
　　现在没有了她陪在我的身边，同样也有人在关心我，支持我。我可以在他们的怀中汲取温暖和热意。
　　也有人在爱我。
　　仿佛一种能量守恒。

　　挑选合适的一天，也和相关招聘的工作人员确定面试日期，我真正站在FMC的大楼下。
　　它矗立在这个城市的黄金地带，进出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衣着时尚。这是与Sl并驾齐驱的娱乐公司，捧红的艺人偶像不计其数。
　　但据我练习生时期所知，练习生们比起FMC更喜欢Sl，因为Sl貌似更加人性化，而FMC是完全的铁腕统治。曾经做练习生时，在FMC的朋友就对我抱怨过无数次公司管理之严格。

　　我在反光镜前检查今天的穿着和装扮。镜中少女涂抹着淡粉色唇釉，衬托少女感十足的衬衫和格裙，下面套上皮革制的靴子再点缀以黑色亮片，低调甜美中带有一丝隐蔽的叛逆感。FMC的选拔是以展现自我为标准，容貌，嗓音，身材不是首位，而是选拔者是否有那种不同的“特性”。
　　我扬起眉毛，那是我之前经常做的表情，看起来高高在上又凶狠。这个神情在这张脸上不再显得格格不入了。在意识到身体的软弱稚嫩后，我疯狂补充营养，每天坚持卷腹重新练回自己的腹肌，当然少不了跑步和跳绳，至少让我看起来比以前更健康，更强壮。

　　来参加练习生选拔的人远比我想象的多。我们跟随着工作人员指引上了六楼，光洁明净的走廊两旁墙上挂着FMC每个时期艺人的画像。从最初的黑白照，到逐渐清晰，明亮的个人照，团体照，然后快到走廊的尽头，我看见季明知的单人照片。
　　照片里的她仍是冷着一张脸，一副笑都不愿笑的样子。
　　我暗暗嗤了一声，她以前虽然冷了点，可碍于偶像身份还是会偶尔笑一笑，现在是装都不装了。身旁几个少女还指着她的照片压低声音讨论道:“看啊，季明知比起以前在女团里更酷了!”
　　我撇了撇嘴。
　　“是啊！看起来就是那种根本无法靠近，气场超级强大的女人，这种冷冷的气质特别吸引人。”
　　“是吸引你吧？”她们嘻嘻哈哈推着刚刚说话的女孩，那个女孩打扮得很潮，和同伴笑作一团。“喂!适可而止!这里是公共场所!”
　　又有女孩说:“告诉你们哦，我从小道消息听说，她今天会来参加面试!”
　　什么？
　　我竖起耳朵认真听她们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季明知会担任面试官?为什么？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知是谁搭话，说出我心中所想，我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偷听。
　　那是很笃定的语气:“那可是季明知!就别说她现在拍摄行程繁忙了，我们普通练习生面试，她怎么可能会来呢？”
　　“可是我真的听说……”

　　拍摄地点。

　　女人看了一眼手表，细细的眉皱起来。她抿了一口温水，随即瞥向身边的助理。小助理犯错似的在她面前低着头。
　　“怎么了？”她问，因为台词说多了导致嗓子还是有点哑。
　　小助理支支吾吾地说:“导演说，刚才那段不好，需要重拍。”
　　女人忍耐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剧组有了新的投资方，随后近几天开始不断给一个新进组的男演员加戏。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七回，为了加戏，剧本改得编剧都不认识，逻辑严重不通，当然会觉得不好。她转头问常务:“那请问还有多久才可以拍完?”
　　没人敢回答，大家拼命对小助理使眼色，小助理对着她磕磕巴巴说:“总之……明知姐，我们可能是赶不上今天的新练习生面试了。”
　　最近的明知姐很奇怪。
　　首先，她像是着迷般对着一个画质不高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看，小助理也刷到过那个视频，那是某个女子高中校园祭的一个表演，舞者确实很亮眼，有种独特的吸引人的魅力。但那绝对不是能让明知姐在剧场看上一整天的程度。
　　自从她当明知姐助理那天，她就知道明知姐极其不爱使用电子产品，更别说社交软件了。可自那天起，她破天荒地的运用社交软件找那个舞者，结果是一无所获。
　　还是因为回公司偶尔看到被今年标记重点练习生名册，才发现这个舞者参与了今年FMC练习生招新。
　　而今天就是那个女孩来公司面试的日子，明知姐对公司高层说她要去当这次面试的考官。
　　接触她的人都知道，季明知对人际往来关系极其淡漠，没有人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于她的工作，她只是去做到最完美，她甚至没有抱怨过一句。
　　这让她整个人显得虚幻，像随时可以脱离于事外的人。
　　可现在着急无奈又偏执的明知姐突然在这一刻充盈了血肉，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季明知听到这句话，那平静礼貌的面具立即裂开。她对常务淡漠道:“之后我亲自和导演协商一下。”
　　常务:……感觉到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