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逃离 只要她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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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繁星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是被疼醒的。她照着镜子，发现右耳肿得很厉害。几乎比左耳大了一倍。
“丑死了……”路繁星嘟囔着，边偷偷看父亲在不在。
幸好他早上已经走了。路繁星感觉无比的饥饿，脚步虚软地走下楼梯，昨晚阿姨没有来，她的爸爸也不会给她准备晚饭。
更没有准备早饭了。
她背起书包，散下长发遮住了耳朵。
她早就知道，父母的关系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他们之间只剩下一张薄纸来维持。
小时候，路繁星无数次见到他们争吵，她哭泣着祈求，却无法阻拦他们越来越疏远。
而现在父亲只会对她冷言相向，母亲即使会关心她，也只能在有限的短暂时间内相见。他们把她生下来，却好像一点也不爱她珍惜她。
路繁星默默地流着泪。冰箱里空空如也，她拿着钥匙，去楼下吃早点。
早晨的街市很热闹，人声鼎沸，但这个悲伤的少女心里却是无比的荒凉。
“小姑娘吃这个吗？”一个老婆婆慈祥地朝她挥着手，路繁星走到摊位前，被掀开的蒸屉扑上一脸热汽。老婆婆笑眯眯道:“我家的红豆包好吃。”路繁星点点头，说:“那要一个吧。”老人却塞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年轻人要多吃些哦。”老人划慢苍老纹路的干燥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把她认成在上学的学生。“好好上学，不收你的钱啦。”
路繁星咬着热腾腾的包子，泪珠成串地往下掉，掉在塑料袋里，把那柔韧的面皮浸得都湿软。
但……路繁星想，这个红豆包真的好好吃。
真的，很甜。
——
路繁星撩起头发看着自己的耳朵，她手里拿着一袋冰块，冻得她手指冰冷，哆哆嗦嗦地往自己右耳上贴，忽然电话响起来。路繁星落下手，发丝顺着肩膀悠悠垂落。
樊青梧问:“路繁星，我妈昨晚专门为你买了大排骨，你怎么没来——”
“樊青梧。”路繁星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来找你。”
“怎么了？”樊青梧察觉到什么不对:“你哭了？”
路繁星闷闷地说:“我爸爸昨晚不让我过来，他回来了。”
樊青梧很少听路繁星说她家事。可是她们从七岁认识，即使路繁星从没有和她说过，她也能隐约猜到她的家庭不是很幸福。
樊青梧说:“星星，我来接你。”
她摁下门铃，门从里面开启，樊青梧一愣，目光随即看向路繁星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冰块，路繁星来不及阻止，樊青梧立刻掀开她遮住右耳的头发。
只是一眼就足够让她心痛愤怒。
“——和我去医院。”
路繁星挣开她的手道:“不用了，我拿冰块捂了，一会儿就会消的。”
樊青梧突然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为什么路繁星要在她面前逞强呢？
“路繁星。”樊青梧生气地说:“你有点常识行吗？都这么严重了你还不去医院看吗？”
路繁星被她严厉的语气激得又想哭，声音都在发颤:“樊青梧……你别这么和我说话。”
她想戴上耳环啊。
如果去了医院，她很可能就再也打不了耳洞了吧。
樊青梧注意到路繁星有些涣散的瞳孔，这才意识到路繁星的不对劲了。立刻想着安抚她，软了话语说:“好，星星，我不凶了，我们去医院好吗？你耳朵伤的很严重，要是发炎怎么办啊？”
路繁星听着樊青梧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先是沉默着，忽然大哭起来，痛苦地说:“樊青梧，我好疼啊……”
樊青梧咬着牙想，是她的爸爸做的吧，他怎么能这么对她的女儿?!
她忍住愤怒，拍着路繁星的背，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去看医生，给你开止痛药，很快就好。别害怕。”
路繁星抽噎着抬起眼看着樊青梧，圆圆的杏眼里是细碎的泪花，无限委屈地问她:“樊青梧，我是不是特别作，特别烦啊？”
樊青梧几乎心碎了:“怎么会呢星星，你这么乖这么可爱，谁都想让你在他身边，恨不得每天和你在一起。”
樊青梧紧紧抱住了她。路繁星窝在樊青梧的怀抱中嚎啕大哭。这是她唯一的依靠，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把樊青梧的衣服捏皱，眼泪蹭的到处都是，尽情发泄自己的委屈和难过。
她真正的家人。
医生说要把耳钉取下来。樊青梧紧紧按住路繁星的手，听着路繁星压抑的痛呼声，几乎感同身受的疼。
“星星，星星。”樊青梧把她从座位上拥起来，手指细细抚去她的泪痕，安抚道:“结束了，结束了。”
但路繁星嗓子都有些哑，她眨了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微弱地说:“医生。把另一只也取下来吧。”
“星星——”
路繁星朝樊青梧勉强勾了勾唇角:“其实我每天戴上都觉得很痛。我不要戴耳环了。”
樊青梧想说什么，路繁星脸色苍白，眼睛蕴起水雾，痛苦地说:“对不起，樊青梧，戴不了你送我的耳钉，对不起。”
“没关系。”樊青梧苦涩难言，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不安，她面前的女孩饱受痛苦的脸，让她有一种非常奇异的第六感，好像她在未来还会见到。
这感觉来得如此强烈，几乎一瞬间让她陷入一种荒谬的虚无感。
路繁星把樊青梧从那绝望中拽出来，喊她的名字:“樊青梧?”
她回过神来。“星星。”樊青梧说:“你不用对我道歉什么的，我送你耳环，只是因为我想。”
不会的。
樊青梧垂下眼睛想。
只要她还在星星身边，她就会把她保护的很好，不让星星受一点伤害。
医生开了药单，领过药后，樊青梧一瓶接着一瓶看说明书，默念医生吩咐的步骤:“消毒，冲洗，涂抹……”
路繁星跟在樊青梧的背后，她看了一眼樊青梧洁白漂亮的耳垂，心像是被揪起来又酸又软，像能拧出水般。
她们拉着彼此的手，医院里充斥消毒水的味道。
路繁星曾经最讨厌医院，但和樊青梧一起，她去哪里都会开心。她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好像路繁星说什么，樊青梧都会做。
路繁星走上前，头靠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樊青梧，你戴给我看好不好？”
樊青梧转过脸看着路繁星，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我戴给你看。”
她摸了摸路繁星的脸，两人离得很近，樊青梧的手按在她的腰上。
樊青梧温柔地说:“别伤心。”
路繁星紧紧闭了闭眼，可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下流淌，她咽下未知的苦涩和无言的欣喜，对她笑着点头:“嗯!不伤心了!”
“星星。”樊青梧说:“别管你爸来我家吧，我爸妈都特别欢迎你。”
路繁星看着她认真地说:“樊青梧，我先和我爸说清楚，我这次不会再怕他了。”
路繁星再次回到漆黑冰冷的家中时，那难以忍受的孤独感席卷而来。所有的庞大家具仿佛黑暗中蛰伏的怪兽，吞噬掉她的快乐。
门锁咔哒一响，身穿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
路繁星身体一僵，男人开始换鞋，他日渐苍老的俊朗面容刻着深深的法令纹，看起来严肃又不易接近。
她害怕自己的父亲。
路繁星想，我有一瞬间见过他朝自己微笑吗？可能是很小的时候，但记忆已经模糊了。那不苟言笑的面孔，蕴含着她童年的恐惧，痛苦，自我怀疑的根源。
高大的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在她的躯壳上覆下一层浓重的黑影，仿若乌云一般。
他带着不屑的语气嗤笑道:“这不是取下来了?很好。下次不要再打耳洞了，这就是教训。”
路繁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一番说辞，她不愤怒，不沮丧，她只感觉奇怪。面前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却完全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父爱。她流血的伤口他看不见，只能看到她遵从了他的命令，一个听话的玩偶。
因为害怕，因为期待，她自愿地被这个人控制着，他差点剪掉她的新生枝丫，不看到整棵树的树叶都疼得瑟瑟发抖，只是想她终于被修剪成他满意的模样。
……她已经离开这个家庭，她还要被这样控制多久?
男人说:“你怎么在这站着?会卧室去。”
路繁星一动不动，冷静地说:“我要去樊青梧家。”
“你说什么?”男人那浓黑的眉毛紧皱:“不许去!”
“我要去!”路繁星大吼道，冲着男人震惊愤怒的脸:“我不怕你!!”
她撞开男人的阻拦的手臂，摔门就走，把他所有怒吼关在那冰冷黑暗的屋子里。
她跑了起来，傍晚的天空夕阳还未完全落下，橘色粉色紫色，涂抹得那天空一塌糊涂。
“……来了。”樊青梧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只见女孩喘着气，头发也是乱的，衣领都跑歪了，一身的狼狈，却扶住了门框对着她笑起来。
“我可以进来吗？”路繁星问。
樊青梧忽然用力抱住她。路繁星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了她珍贵的朋友。
“没关系的星星。”樊青梧说:“我照顾你。”
路繁星因为过于激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连声线都在颤，她微笑着说:“好。”
“我妈烧了一大锅排骨。”樊青梧开玩笑似的说:“特别香，她还让我少吃点。”
路繁星勾起唇角，假装酸溜溜地说:“真羡慕你，回来就有有妈妈炖大排骨给你吃。”
樊青梧捏捏她的脸:“还不是沾你的光!星星，我们都好喜欢你，你知道吧？听说你来，我妈才会准备那么多菜。”
在两人上小学时，路繁星回家没有饭吃，樊青梧就会把她带回家，这么多年了，她们依旧如此。
路繁星笑了起来:“我知道。”她的眼眸闪闪发光。
阿姨在门外喊道:“星星!青梧!出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