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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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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到了深处总是最撩人的。清明一过,老天爷像是抹干了眼泪似的,见天的太阳照得人打从心眼里觉着温热起来,护城河边密密匝匝的垂柳在清风中摇得像二八少女的腰肢,河上浅浅淡淡的涟漪又像画舫里姑娘们荡漾的眼波,不经意瞧上那么一眼连骨头都要化了。踏青时节已过,河边的行人渐少,只有几只画舫静静地飘在河上随波逐流,两名公子坐在一只青顶画舫的船头喝茶谈天,虽说只是身着普通的布衫,那掩不住的气度却难以让人把他们和寒门子弟联系到一起。
齐自立国至今已逾两百余年,到了本朝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四十年跟北狄一战大伤外敌元气,一直战乱不断的边疆也因此太平了好些年。当朝皇帝出了名的勤政爱民,只可惜是个情痴,多年前在上元节对前朝大儒司马信家独女惊鸿一瞥,愣是死皮赖脸在司马府上赖了足足半年,终于将司马翩翩娶为皇后,这么些年过去只得了两个皇子。大皇子赵承跟皇后一样宅心仁厚,只可惜继承了皇后先天不足之症,娘俩都日日离不得药罐子,幸而二皇子赵烨身体康健,品性优良,更难得的是才情过人,朝中上下无不将其视作太子的不二人选。赵承亦自知难当继承大统之重责,便安了心做个闲散皇子,寄情诗画亦觉得人生无比快意。
前些日子连绵的阴雨让赵承和皇后又免不了病了一场,好不容易天光见好,早就憋闷坏了的大皇子怎能不找个机会溜出门透透气,只可怜被迫作陪的赵烨,要是被宫里的人发现两个皇子都不见了,用病体当借口的赵承倒是好过,他就免不了父皇的一顿责罚了。
“可惜桃花花期已过,令这景色少了不少趣味。”赵承摇着纸扇脸上带着些许遗憾的神色。
“皇兄若是想看桃花,御花园里的不是正当时。”赵烨无奈地给身边的人添了点热茶,抬头对上对船画舫上的姑娘们娇滴滴的目光,便回了个微笑,惹得一船姑娘满面红霞,那“凤求凰”的乐曲声似乎又响了几分。
“谁不知道那些桃树是你的宝贝。”赵承抿了口茶,笑着调侃道,“大齐的二皇子不爱如花美眷,就爱那满树繁花,难不成你那些桃花还能变个美娇娘来对你以身相许不成?”
赵烨对自家兄弟的打趣不以为意,反道:“书上说,天生万物自有灵气,皇兄怎知我的桃树变不得美娇娘?”
语罢,河上清风袭来,带着怡人的青草气。河上的小孩围成圈拍着手,脆生生地唱着新近流行的童谣,“最是风流贺家郎,骑白马,穿红衣……”春闱前些日子才结束,新进状元郎落在了已故贺太傅家公子头上。贺家随大齐先祖一起打天下,四代忠良,贺老将军在与北狄一战中马革裹尸,其子贺太傅为国操劳一生,年过五十才得一独子,贺夫人却因难产,连幼子的脸也未曾看过一眼就此撒手人寰,又过一十二年,正值贺家小公子生辰之际,贺太傅终因操劳过度死在了任上,至此贺家一脉几乎都交代给了大齐社稷。贺家小公子幸得当朝严相收养,近几年鲜少有人过问起他的消息,谁知四年后的春闱竟一鸣惊人摘得头筹,成了大齐立国以来最年少的状元郎。
“最是风流贺家郎……”赵烨轻声念了一遍,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贺太傅一本正经的酸腐模样,“老木头脸的孩子怕是个小木头脸吧,怎当得起风流二字。”
“有人可是还在记恨当年被贺太傅教训的事?”赵承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眼中戏谑的神色越来越浓重了。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只是从小就被当成太子来教,正直有余,皇帝老爹撒娇耍赖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学到。小时候溜出宫被贺太傅逮到,八岁的赵承眼泪一挤就蒙混过关,留下六岁的赵烨被训了足足一个多时程,从此见了贺太傅就如耗子见了猫,其实贺太傅心肠向来很好,年轻的时候更是出了名的丰神俊朗,贺夫人当年则是京师第一美人,两人之子只怕再差也有几分。“自打马游街以来,贺小公子就得了个面若桃花的美称,今晚的百官宴上之问可要好好的看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