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神君治大病》大叶蛇总管

6、褚寰 他呲着满口

　　那似有若无地催促消失无踪，让人摸不着头脑。
　　黎野甚至觉得那更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想法或者直觉。

　　也正是这个“声音”，让他那股想找到真相的上头劲儿逐渐冷却了。

　　这两天的经历都太突然了，而且他查得也很顺利，每次到死胡同的时候，都会有奇怪的事发生给他一条新出路。

　　太诡异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网罗住所有人，蒙上每个人的眼睛，独独放过了他。

　　这一刻黎野才真正地、切实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说出去没人相信，还会被当成疯子的尴尬境地。

　　所有事情，没一件是正常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玄幻。

　　他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所谓的“记忆”真的可信吗？会不会是某种不知名的存在，在刻意引导他？

　　黎野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精神问题，因为最开始的噩梦，他可以归结为焦虑症，但现在与梦对应的现实，绝对不是精神问题心理问题能说清楚的。

　　而且，黎野并非无神论者，他清楚地分辨出，在自己内心深处除了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恍惚间，一声响指凭空响起。

　　黎野消失在临床一科的走廊中，周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各自忙碌着，仿佛他就是不曾存在过。

　　“黎医生，开始吧。”

　　那是个没什么起伏的低沉男声，泛着冷意与不屑，直直刺进黎野的耳中，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眼前朦胧的雾散去，他看到自己腿上放着一份档案，那是来访者登记表，上面写着：

　　姓名：褚寰
　　性别：男
　　年龄：
　　……

　　我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黎野心中空白一片，好像被人挖走了什么东西般难受。

　　他茫然地抬头，才注意到对面的沙发上正坐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柔软轻薄的白色衬衫，宽松的黑色长裤，长腿交叠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搁在上面，食指正状似不耐地轻敲着。

　　我刚刚在接待他？褚寰？

　　黎野视线上移看清了这个人的面目，一瞬间他心跳陡然加速。

　　对面的男人闲适坐着，窗外温暖的金色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衬得恍若无暇美玉。
　　只是静静坐在那，便使四周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唯有他，灿过夕阳。

　　那种美感是令人震撼的，是黎野从未见过的孤冷出尘。

　　可他明明看着很年轻，通身气质却让人觉得他活了有千百万年，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切欲望都被冲刷干净，徒留淡漠与深藏的亘古孤寂。

　　黎野想，性别的禁锢不该存在于此人的身上，他就该是坐在金殿庙宇之上的神像。
　　他的痴愣没持续两秒，在视线触到对方的眼眸时，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回笼，心下只剩惊慌。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盛满毫不掩饰的凌厉与轻蔑，甚至还有厌恶。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令黎野不敢与其对视，垂下眼帘的同时他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有一串殷红的手串。

　　黎野奇妙的直觉再次出现，他觉得他见过。
　　等等，我今天本来是在做什么？不该是在这儿才对啊！

　　“十分钟了。”

　　褚寰冷淡的声音再度响起，黎野连忙道歉，职业道德让他下意识开始工作，诊疗话术脱口而出。

　　褚寰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说起自己的经历时也流畅坦白，如同讲述他人的故事。

　　但黎野看得出他在撒谎，或者说这个人根本不屑掩饰自己的谎言。
　　黎野故意问出一些冒犯性的问题，褚寰竟也毫不在意地对答如流。

　　黎野有些挫败，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刚刚的四十多分钟，他都在尽量不去看褚寰的脸，却实在忍不住把目光聚集在男人手腕的念珠上。
　　每次他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挪开目光，重新聚拢注意力，以至于现在后背全是汗。

　　再次费力把眼神错开，黎野索性偏头看向窗外，他言辞温柔地问：“褚先生，你相信我吗？”

　　褚寰没说话。

　　“信任是做心理咨询的基础。”黎野深深吸气，转回头直视着男人的双眼。

　　“所以？”
　　褚寰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似乎翘了翘嘴角，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缓缓抬起，支住了下巴。
　　那串红念珠自然而然滑进了袖子里。

　　黎野松了口气，在心里谢天谢地，他翻了翻手里的档案道：“您去过医院，被诊断为内源性抑郁[1]。其实像我最开始说的，这是由生物学因素引发的，也就是说引发您抑郁的，可能是基因遗传问题，也可能是脑部神经问题等等”

　　“所以？”

　　“所以，合理的药物治疗对您来说效果更好。”黎野说得很诚恳，他在想要不直接说让他去医院算了。

　　没想到褚寰摇摇头，慢悠悠道：“我不喜欢去医院，而且，诊断不完全正确。”

　　“什么？”

　　褚寰并没给黎野一个具体的解释，自顾自道：“时间到了，结束吧。”

　　“不是，还有半小时……”

　　不待黎野反应，褚寰抬手对着他轻轻一点，一道红光快如疾风击中了黎野的眉心。
　　他看着黎野神情开始恍惚起来，悠悠道：“下次见了，黎医生。”

　　黎野浑身僵硬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褚寰离开了办公室。
　　他感觉得到自己脑内的变化，关于刚刚的一切在逐渐消失，被替换成另一种陌生的记忆。
　　就在即将完成替换时，有另一种力量吞掉了那道红光，接着黎野太阳穴一阵刺痛整个身子掉在了地上。

　　无数画面从脑海深处爬出，挤得黎野头痛欲裂，如同一颗过度膨胀的气球快要爆炸了一般。
　　他像具尸体一样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缓缓站起身，此时他整个人被汗浸透了，说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是他……杀了赵刚那个怪物……”
　　这一次，黎野没有失忆，他想起了所有，想起了一切。

　　他跌跌撞撞地追出去，长廊和大厅都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秦晓果站在服务台里看着狼狈的他很是惊讶，“黎哥，你咋啦？”

　　“没事，”黎野倚靠着服务台，抹了把脸上的汗，“刚刚那个男人，叫褚寰的来访者，走多久了。”

　　秦晓果听了这话眯起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犹如看傻子一般，“哪有男人啊，你今天的来访者明明是个女人。”

　　“女人？”

　　“嗯！”秦晓果调出电脑里存档的记录，把屏幕掰向黎野，点了点表格，“你看，女的，叫王丽芳。”

　　“哈？怎么可能！”黎野非常震惊，“查监控！”

　　黎野和秦晓果去了监控室，两人凑在屏幕前反反复复看了半天，去黎野办公室的至始自终都只有那一个女人。

　　他跑回办公室翻查自己那份纸质档案，然而，上面基本信息填着的还是那个叫王丽芳的女人。

　　黎野心思一动，他又找到秦晓果问她记不记得“魔印”。

　　秦晓果一脸茫然地问他那是什么，是不是把她记成别人了？

　　黎野愣了愣，突然笑了，他一扫刚刚的焦急紧张，不太好意思道：“是我记错了吧，这两天有点累，脑子不好用了。”

　　回到办公室，他看着那份被完美篡改的档案咬牙切齿，不知道那个褚寰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术”，能让所有人都忘了他，能更改监控、改档案，能把他瞬间从医院走廊转移到诊所办公室……

　　面对那样一个非人的强大存在，黎野说不胆怯是假的，可就这样算了吗，他好不甘心啊……

　　深夜。
　　黎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还在纠结关于褚寰的事。
　　眼看时间滴答滑过，已经到了凌晨两点，黎野深深叹息，起身走出了卧室，他打算来点酒辅助睡眠。

　　他不知道，就在他起身下床时，床头柜上的闹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黎野开了客厅的一盏壁灯，他在酒柜里挑挑选选，最后拿出了一瓶威士忌。
　　也不烧糖块，也不加辅酒、纯净水，直接倒了杯纯饮一口闷掉。
　　55度的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黎野脸颊绯红，眼前开始旋转起来。

　　他又喝了杯温水清口，便打算老老实实睡觉。

　　就在他转身回房时，身后突然有个人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宽大如蒲扇，完全包住了他左侧肩膀，黎野能感觉得到长而尖利的指甲正往他肉里扎。

　　黎野丝毫不慌，无声无息地从睡衣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刀，随即速度奇快地抓住那只大手的一根手指，并蹲身挣脱束缚，回身狠狠把刀扎进了那粗壮的手臂。

　　尖锐刺耳的叫声震得人头晕，黎野双手钳住对方，双臂肌肉隆起爆发一股猛力，生生从酒柜玻璃的倒影里拽出了一个浑身漆黑的怪物。

　　那怪物有两米多高，长手长脚，瘦得像猴，长满鬃毛的脊背半弯着，细长的脖颈上缀着一颗猪鼻蝠耳的丑陋脑袋，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

　　他呲着满口尖牙的嘴，冲黎野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