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前缘锁魂佩》曲晨晓棠

10、情定

　　清晨，我跟小莲正在院里闲聊，却被门外的说话声打断。小莲警觉看着我，示意我有人来了，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头。

　　很快声音越传越近，来到门口。是范总管的声音，好像在跟个姑娘说话。这柔柔的声音… … 是她。

　　来的正好，我也想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有多刁蛮。

　　不一会范总管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来的正是蓝姑娘和小桃。

　　她的样子比那天晚上还要美，精致的脸上画了淡妆。浅蓝色衣衫上绣着紫色大花，举手投足间尽显江南女人的端庄优雅。怎么看都是气质极佳，不像从青楼出来的。

　　范总管向蓝姑娘从容介绍：“她就是那位养伤的姑娘，婉儿。”

　　“婉儿，这位是蓝姑娘，是公子的好朋友。”很明显，最后这句是在间接宣告她的身份与众不同。

　　心里微抽，但还是礼貌性对她点了头。蓝姑娘倒是很大方的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扬起片片柔云，轻声问：“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身子好些了么？”

　　“啊…好得差不多了。”还以为，她会盛气凌人的甩出几句难堪的话给我，没想到竟如此平易近人，反而弄得我不知所措。

　　“你啊，别老憋在这儿，大病初愈应该多走走。”

　　“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可走动的。”我嘴上回着话，可心里却萌生了坏念头。如果，昨晚的事被她知道了，不知，她还能不能这么热情。

　　她一听，浅笑道：“我也不是本地人，对这边也很陌生，这点我们倒是一样了。我就是因为憋得慌，才让范老爹带我到处走走。”

　　范老爹，她倒是跟梓昭叫得一样亲，原来是跑我这儿显示她跟梓昭有多亲近。我不动声色的听着，看她还要显示什么。

　　“蓝姑娘，回去吧，别累着。”范总管和蔼提醒着，显然他也知道蓝姑娘有身孕。

　　“哦… 好吧。”蓝姑娘走了几步回过头，微笑道：“婉儿，你要是闷得慌就来找我，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说完便被小桃搀着离开了。

　　“好… 有时间去看你。”我很淑女的答着。

　　望着背影，小莲张嘴便说：“蓝姑娘真漂亮，怎么看也不像… … ”话没说完，就被我急忙捂住，这死丫头真是口无遮拦。

　　下午小桃来了，带来了一堆蜜饯和干果。说是蓝姑娘让送来的，还说什么看见我就像看见了家乡人，同在外乡要互相照应。有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什么即什么来着，说的就是她这样吧。

　　我正望得出神，小莲却像等待命令一样看着我。“婉儿姐，这东西咱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人家都送来了，当然要收下。”

　　“来，咱们就尝尝这专门给孕妇吃的蜜饯有什么特殊的。”说完，拿起两块蜜饯分别塞进她俩嘴中。

　　这蓝姑娘唱的又是哪出，晚上去找那个“石头”问问。瞬间，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急忙甩甩头看向小桃和小莲。

　　“喂喂喂！两位小姐请注意吃相！”这两个小丫头把蜜饯塞了个满嘴，还对着我嘻嘻傻笑。
　　“真拿你俩没辙。”

　　傍晚，我一人在院中走来走去，心里做着剧烈挣扎。矜持点，昨天你表现很好，今天千万不要去，不要再见他，否则你会越陷越深。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见到我，明明就是很高兴，可他却生生压制着。玩深沉？我看你能忍多久。

　　而我此时，用一个字形容自己最贴切。就是：囧，脚也太不听话了，怎么不知不觉就来了。

　　望着他，只能拼命给自己找借口。“哦… 那个… 今儿晚上吃得太撑，出来散散步，化化食。你呢？也来化食？”咝！我在说什么？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你果真跟别人不一样，说话有意思与众不同。”

　　他刚说完，我的醋意就泛了出来。“别人？谁啊？那个蓝姑娘？”

　　他脸色一沉，抬眼问。“你知道了……”

　　“何止知道，我们还见过了。蓝姑娘真是漂亮，气质优雅，美丽大方。”我故意赞美着，偷眼看他的反应。

　　“那个蓝姑娘… 跟你是什么关系？听她的意思… …”话到这儿，没勇气再往下说。为什么要问，非给自己找点别扭才舒服。难道是在期望他否认，期待他编个谎言骗自己？

　　“她是… …”他小声说着，仿佛真要编造一番。

　　“是什么… …”倔强的我，一直追问着。

　　“是我孩子的娘亲… …”他很平静的说完，抬头，眼神坦然的迎向我。

　　我孩子的娘亲！好轻松的话，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听得我大脑顿时空白，愣在原地迈不开步。泪水毫无预兆的夺眶而出，这是怎么了，明明早就知道，可由他亲口说出，还是无法接受。范梓昭，这不是我想听的，你的谎言呢？为什么不骗我？

　　“你喜欢她？你一定是很喜欢她，对吧？”既是这样，那我又算什么？跳梁小丑？锥心的痛不断袭来，整个人顿时像丢了魂儿般无所适从。不愿再想，不想再问，拖着绵软无力的身子急于离开此地，这里，我多一分都不想待。

　　突然，他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别走，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背对着他，泪水肆意而流，再狠的话都无法宣泄心中那份绝望。“不必了，我不想听… … ”
　　他没说话，强行转过我身子，用眼神恳求着。

　　老天爷，你又在戏弄我。你就不该让我来南宋，更不该让我遇上他。如果注定相遇，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无力的对上那双眼眸，那黑眸早已万分痛楚。

　　“为什么要对我说？”

　　他拿起我的手，按住自己心口郑重地说：“自从那次竹林相遇，我就已经知道，这颗心从此属于你……”

　　这算什么？对我的肯定吗？为什么心里高兴不起来，会不会太迟了。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

　　见我不说话，他便自顾自讲起来。原来，范梓昭父亲以前是岳飞部下，岳飞被抓，部队随之解散。他父亲职位不高，幸免于难，回到家乡做起了生意。他有两个弟弟，范梓阳与范梓铭，一家人也算开开心心过着日子，范梓昭说那时他很幸福。

　　后来，家里生意越做越大，可他父亲却突然要搬家。结果在路上遇到劫匪，父母惨被杀害，两个弟弟也不知去向。一夜间，双亲亡、兄弟散、他头一次觉的幸福不再属于他。而他，从此就像变了个人，除了把范家生意越搞越大、除了结识了许多朝中官员、他还在一直寻找弟弟，他仍念念不忘去报仇。

　　父母双亡，兄弟失散，人这一辈子，遇上其中一件就够让人撕心裂肺的。而他在说这些事时脸上竟极其平淡，像在讲故事一样，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望着他，突然心疼起来，他到底承受过多少痛苦，才能练成今天这副心态。

　　而他仍在讲着，讲到他与蓝姑娘时，脸上竟露出鲜有无奈。他与蓝姑娘是去年认识的，蓝姑娘以前也是千金小姐，她家出事后就被卖到青楼。蓝姑娘在青楼一直卖艺不卖身，机缘巧合下，两人一见如故成了知己。

　　他深吸了口气，最后着重讲道：“在别人眼里，都以为我们是恋人，其实，这是无奈之举。”
　　又是无奈之举… 简单几个字就想把做过的事搪塞了，我不是傻子，这样的话我不想听，更不愿听。

　　他止住我，强行将我搂入怀中。“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颗心以前是死的，不曾为谁沸腾过，更不曾日夜思念过谁，直到遇见你。”

　　直到遇见我… 这告白仍在耳边回响，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焐热，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气得七窍、八窍、九窍都生了烟。

　　“因为生意关系，我结识了不少文武大臣。其中有个监察御史万大人突然向我提媒，说朝中有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看中我，打算招我为胥。”

　　我一听，心里更是火上加火，气上加气，嘴上竟酸溜溜讥讽道：“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乘龙快婿多好，你怎么没去？”

　　他听后，脸色瞬间暗沉，眼神极其凝重的反问：“你可知那人是谁？”

　　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非宰相莫属。现在南宋谁是宰相？

　　瞬间，大片乌云拂过头顶，难不成是秦桧！

　　想到这儿急忙看他，他漠然的点了头，一切都已明了。

　　秦桧害了岳飞，而他父亲以前又是岳飞部下… …

　　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随即异常淡定的说：“他害了那么多人，我不可能娶她女儿！更何况，我怀疑，我父母不是被山贼所杀，很可能跟他有关！以他现在的地位，我无法与之抗衡，唯有用最蠢的方法回绝。也许，最蠢的方法才是方法，而且，身为范家老大，为范家留下后人也是一种责任。”

　　傻，真是太傻了，让我说你什么好。为了报仇，为了范家，竟拿幸福做赌注，我真无语了……

　　“我的一生就是为范家活着，只是没想到会牵扯上蓝儿和你。蓝儿明知我对她没有爱意，却还心甘情愿为我付出，我欠她实在太多。而你，是我心中无法弥补的痛……”

　　望着如此痛苦的他，我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说他傻、说他迂腐，还有用吗？

　　情这东西，一旦沾上，无论男女，哪怕是再冷血的人，都会为之沉沦。而这条路上，注定我要走的辛苦。

　　心中虽已知道答案，但仍愚蠢的问：“你会娶她吗？……”

　　他默认闭上眼，不再说话……

　　范梓昭，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你在给我希望的同时，又一次次让我绝望。难道，你已经看穿我？才会用如此残忍方法让我记住你？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曾认识你，我本来就不该出现，更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搅乱你生活。也许，没有我的出现，你会过得更好。想到这儿，泪水再次充盈双眼，倔强的掰开他双手，向小院走去。

　　“别走… …”范梓昭强行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扣住不放。

　　“放手！你我本来就不该认识，是上天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我不该出现在这儿，更不该出现在你面前……”我试图挣脱，他却搂得更紧，死死不放。

　　“我不认为是玩笑！遇上你，是上天怜我！让我知道，原来心里装个人是如此幸福。而这颗心从此只属于你，它会随着你同生同灭。”

　　听到这些，所有的倔强再也支撑不住了，趴进他怀中肆意哭着。范梓昭，你让我如何是好？从昨天到现在，才分开短短一天，我就像疯了一样，满脑子都是你，我真的无法再骗自己。

　　… …

　　子夜时分，四周一片死静，遥远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两抹人影。

　　“影无能，跑了几个… … ”影，随即跪下，准备领罪。

　　铁面人迅速回身，单手扣住影左手脉门。影，顿时痛苦难当，但却咬牙忍着不出声。铁面人突然一掌拍在影的左胸口，影，随即口吐鲜血，同时从左胸口飞出一根墨绿色刚针射进对面树上。

　　铁面人望着几近晕阙的影，沙哑的嗓音缓缓飘出：“中了墨玉针，能回来，算你命大。跑了几个人？”

　　“两男一女，若不是他们使毒，属下定能完成任务。”影，不甘心说着。

　　铁面人点点头，随即拿出颗药丸，扔给影。“尽快抓回来，要活的。”声音还未消失，人影早已不见。

　　“是！”影说完，迅速吞下药丸，闪电般离开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