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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五章 追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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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在她身后进来的宫人扑通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殿内的烛火被门帘带起的风扑得晃了两晃,光影在那些低伏的脊背上跳了跳,久久没有归于平静。
朱秀樾就站在御案旁侧,他穿了件鸦青色的窄袖锦袍,领口和袖缘压着暗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蹀躞带,肩背舒展,下颌微收,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既不局促也不张扬。
他的脸生得清俊,眉眼疏朗,下颌线条利落,年纪不大,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站在这里,等这一刻等得并不着急。
穆成林当即气笑了,目光从朱秀樾脸上移开,低头睨着地上跪着的宫人,语气森然:“不是说谁都不许进吗?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敢接话。宫人们把头压得更低,朱镜辞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穿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走到穆成林身边站定。
皇上坐在御案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木的案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他笑了笑,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这是朕新认的七皇子,朱秀樾。往后,他就是你们的兄弟了。 ”
穆成林闻言,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浮在脸上,浅淡得像一层薄冰,底下没有太多温度。
她倒是不会把怒气迁怒到朱秀樾身上,毕竟他们之间本无仇怨,跟一个刚来京城的孩子较劲没意思。她只是觉得皇上今天的态度有些微妙——不,不单单是今天,自从她从沧北县回来,或者说,自从这个叫朱秀樾的少年踏进京城的那一天起,很多东西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那种微妙的隔阂感就像一根细线,不动声色地拉紧了穆成林的神经。
穆成林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的眼睛,笑笑道:“陛下这是‘老来得子’,克制不住舐犊之情了?到底有什么话还需要关起门来单独说?”
从她出生那年开始,宫中再没有过孩子降生,算算日子,皇上的确已经十五年没有做过父亲了。这句“老来得子”说得不无道理——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恭喜。
皇上注视着她,那双因为常年病痛而显得过分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是纵容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生气,没有责备,也没有让穆成林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开了口,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在今天说出来的事:“秀奴,你和凤卿年岁也不小了。仙会结束以后,朕就让工部给你们建府邸,两座挨在一块儿,好不好?”
“……”穆成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忽然之间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皇上,看着他嘴唇开合,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却觉得它们拼在一起是那么陌生。
建府邸、让她搬出宫去……那个小时候连她去宫外学堂读几天书都受不了的人,那个每隔几个月就要把她身边的宫人换一遍、生怕她对谁产生依赖的人,那个把她的寝宫安排在自己养心殿旁边、抬脚就能到的人,现在跟她说,仙会结束以后,你就可以出宫开府了。
她站在那里,长久地注视着皇上脸上的神情——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体谅,像是真的在替她考虑。直到朱镜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穆成林才像是从什么深处浮了上来。
“好啊,”穆成林笑了,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我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朱秀樾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插嘴,没有试图缓和气氛,也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不安的神色,只是在某个宫人跪得膝盖发颤、身子微微一晃的时候,他走过去,弯腰扶住了那人的胳膊,语气平淡而温和地说了一句:“起来吧,陛下不会责罚你们的。”
穆成林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在他经过她身侧的那一刹那,她不喜不怒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捕捉任何情绪,就收了回去。
穆成林转身离开,在跨出养心殿殿门前,她忽然停住了脚。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扫过她的脸颊。
隔着几步的距离,穆成林遥遥看向案后的皇上,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见:“陛下,小组赛的组队名额是不是还剩一个?那个名额,就给我吧。”
她盯着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会为东陵拿到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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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贵妃来的时候,朱盟真正在窗边看书,书翻到一半,院子里的宫人还没通报,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请母妃安。”朱盟真放下书站起来,起身给薛贵妃让了座。
薛贵妃坐在朱盟真宫中那把铺着锦垫的圈椅上,茶也没碰一口,话便像连珠炮似的扔了出来:
“我就说那丫头没有好心。你看看吧,这次仙会这么大的事,她揽下仙会筹备的大权,宁可把接待的差事分给那些世家命妇,也不肯在身边给你留个位置,这般明摆着冷落你、排挤你,真是欺人太甚了!”
朱盟真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她站在窗边,日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她袖口压着的银线纹路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养在盆里的兰花,姿态端正,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世界对她是多么的不公平啊,朱盟真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日子——只要她稍微流露出一点对什么东西的渴望,就会迎来薛贵妃不赞同的目光。
薛贵妃待她算不上苛刻,吃穿用度一样不少,可是那种不允许她出格的态度,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着她,密不透风,虚荣、野心、欲望,都是一个漂亮得体的女儿不需要的东西。
她不需要有想法,不需要有主见,只需要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做一个懂事、安静、拿得出手的存在。
可如今,薛贵妃反倒盼着她去争去抢了。
自打她召唤出周临以后,薛贵妃来她这里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态度也比从前柔和了不少。
只是每次来,话里话外总要带上几句关于王皇后和三公主的闲话。
……
薛贵妃又说了几句,见朱盟真始终温顺地听着、偶尔点头,便觉得话已经说到了位,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天冷加衣,便带着宫人走了。
送走薛贵妃后,朱盟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廊下快要凋完的梅花,才转身走回屋内。
等周临被召唤出来的时候,朱盟真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握着剑,正在庭中等着。
周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从兵器架上随手抽了一柄木剑,剑尖朝她点了点,示意她起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拆了几十招,朱盟真的剑势比平日重了几分,步法倒没有乱,只是眉宇间压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周临一剑挡开她的攻势,剑鞘顺势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随意:“今天不高兴?”
朱盟真收了剑,擦了擦额角的汗,把薛贵妃来过的事简单说了。
周临听完,不以为意地说:“你不必掺和他们两方之间的事,专心准备仙会就好。”
“嗯,我知道。”朱盟真应了一声,然而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周临重新抬起剑,围着朱盟真踱了半圈,用剑鞘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示意她抬高三寸,又点了点她的小腿,让她重心再沉半寸。
朱盟真一一照做,正要重新起手,忽然听见周临慢条斯理地说:“盟真啊,自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朱盟真抬眼不解地看向她。
周临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了一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御主,难道你就不想做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