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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自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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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极乐鸟在最关键的时刻从空中接住穆成林了以后,兰花对它的态度彻底变了,不仅伙食标准大大提高,还打算给它起个名字。
三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对彼此起的名字都不太满意。
最后没办法,只好带着极乐鸟去了格物院,找了能和动物交流的李文婷,让极乐鸟自己选名字。
李文婷凝神听了片刻,笑着说:“彩云。”
兰花茫然地“啊?”了一声。
“它说它想叫彩云。”李文婷又重复了一遍。
朱镜辞愣了愣,温声说:“这个名字挺好的,就叫彩云吧。”
***
穆成林和朱镜辞也去国子监看了季牧城几次,每次去都带点东西,书、衣裳、糕点,连跟他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被告知一切之后,季牧城出乎意料地平静接受了现实,再也看不出之前大哭大闹的影子。
失去召唤使徒的资格以后,他整个人反倒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争分夺秒地修炼了。
穆成林和朱镜辞再去看他时,竟然发现他愿意跟着室友一起去食堂坐着吃饭了。
说不清是真的看开了,还是彻底摆烂了,总之季牧城身上终于多了几分六七岁小孩子该有的鲜活气。
“你现在没有召唤天赋了,以后打算怎么办?”穆成林坐在季牧城的床上,啃着朱镜辞买来的柿子问他。
东陵国灵气稀薄,即便天赋再好,修炼到金丹期也差不多到顶了,要想继续提升实力,要么远赴仙洲深造,要么召唤出一个实力强劲的先灵。
季牧城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穆成林点点头,“也是,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好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月的时间匆匆而逝。
一个月前发生的这场案子没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穆成林和朱镜辞还是像往常一样,四处招猫逗狗,没事儿就去河边钓鱼。
穆成林平时坐不住,但是一到了河边,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坐一下午也不觉得无聊。
河水潺潺,树影摇曳,穆成林握着鱼竿的侧影沉静得不像平日里的她。
朱镜辞陪在她身边,有时雕木头,有时就静静听着水面浮漂的动静。
林间微风穿叶而过,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偶尔有鸟雀掠过,惊起一圈涟漪。
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丽妃娘娘的祭日过后,很快便是穆芦雪的忌日。
穆芦雪走的时候年纪轻,几乎是生下穆成林就走了,那时皇上也才三十多岁。
自她走后,皇帝每年都要兴师动众地操办祭仪,不仅宫中斋戒,更命京城各处寺庙道观同步诵经,钟磬之声几日不绝。
香火纸灰自紫禁城内袅袅飘散,几乎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灰白之中,久久不散。
穆芦雪留下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纸钱轰轰烈烈燃烧时,火苗总是往人身上扑,皇帝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灼烫的温度扑在脸上。
穆成林作为水系,天生不太喜欢温度过高的火焰,所以每年都抢着干整理遗物的活儿。
她在库房里翻出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木头娃娃,胸口刻着一句不伦不类却朗朗上口的诗:“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她问皇上:“陛下,这是谁做的?”
皇上接过娃娃,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说:“这是朕小时候,雪姐送给朕的。”他的口吻不像大人,不像父亲,更不像君主。
有一瞬间,穆成林从眼前男人脸上看到了一抹孩子气——他在穆成林面前提起穆芦雪时,不说“你母亲”,也不说“镇国公”,而是喊她“雪姐”。
这一点对于穆成林来说很少见,好像穆芦雪跟她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
穆成林总是在不同的人怀念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跟穆芦雪的相似之处。
他们说她的眼睛很像穆芦雪;说穆芦雪鼻梁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只有凑得近了才能看得到;说穆芦雪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两个梨涡——穆成林也有。
有时候,穆成林会对着镜子发呆,恍惚间,总是觉得镜子里的人其实是穆芦雪。
有时候裴承恩喝醉了,也会怔怔地看着她的脸出神,眼神渐渐变得悲伤。
他醉醺醺地问:“秀奴,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是谁吗?”
穆成林以为他会说她和凤卿。
但是裴承恩却说:“是你母亲和陛下。”
于是穆成林第一次知道,原来别人是因为爱穆芦雪,所以才会爱她。
……
因为常年承受着痛病,皇上骨架虽宽大,身形却有些瘦削,他脸上的皮肉紧贴着骨骼,透出一种被病痛与权柄共同磨砺出的、阴鸷的疲惫。
皇上用骨节分明的手抵着额头,笑眯眯地说:“朕以前和你母亲说过,她怎么教养朕,朕以后就怎么教养她的孩子……但是朕没有做到。”
穆成林诧异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皇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朱承翊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穆芦雪。因为从他刚学会走路起,便是穆芦雪在带他。
朱承翊小时候,总喜欢寸步不离地粘着穆芦雪,穆芦雪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作为被上一任皇帝选中的孩子,朱承翊出生后不久就被从生母身边带走,扔进了冷宫自生自灭,可以说是爹不疼娘不爱。
那时候他身边只有三个人,一个掌事姑姑和两个半大的孩子。
穆芦雪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但却是四个人里面的主心骨。
冷宫里的日子难熬,冬天缺衣少食,她就带着裴承恩去后山捡柴、挖野菜。
朱承翊生病时,她冒着被守卫发现的风险,偷偷爬出冷宫高墙买药,日夜守在床边照料。
朱承翊的饮食居所全由她亲自经手,生怕有人下毒,就连朱承翊的骑射也是她手把手地教。
自从穆芦雪召唤出五使之后,更是彻底改善了几人的处境,再也没让朱承翊过过一天苦日子。
穆芦雪本人其实并不像朝廷对外宣传的那样严肃刻板、不苟言笑。
相反,她是个对谁都爱说爱笑、乐观豁达的人,说话直来直去,带着几分江湖气的洒脱。
穆芦雪的心理素质极强,不然也不可能带着他们三个,一起走过那段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但无可否认的是,穆芦雪对他的好里,始终掺杂着几分利用。她一直在利用朱承翊的身份,实现自己的抱负。
穆芦雪那时权倾朝野、兵权在握,倘若登上皇位的不是朱承翊,她绝无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毫无异心。
直到朱承翊成亲那天,穆芦雪才正式把朝政归还给他。在此之前,朱承翊也不止一次觉得她对自己的控制过于窒息——吃她经手的饮食,穿她选择的衣裳,连结交的人都要经过她的同意。
他不是没有试过暗中结交朝臣、培植亲信,却被穆芦雪若无其事地一一掐灭萌芽,或是将人调离京城,或是寻由罢黜,手段干脆,不留痕迹。
大概有些人就是只适合共患难,不适合同富贵,曾经对于朱承翊来说是蜜糖的,后来都变作了砒霜。
于是朱承翊曾经半开玩笑地说:“雪姐对我‘恩重如山’,以后我必定像雪姐一样,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穆芦雪那时只是笑,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好啊,皇上可要记得说话算数。”
……
但是他后来没能做到。
因为他舍不得这么对待穆成林。
人这种东西真是奇怪,明明穆成林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因她“夺走”穆芦雪而心存迁怒,后来却不知不觉对这孩子有了感情。
他一天天看着她在自己身边长大,从一个咿咿呀呀不会说话的婴儿,长成一个能跑能跳、人高马大的大孩子。
他对秀奴的爱,已经远远超过穆芦雪对他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