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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崔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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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风动作麻利地扯掉沾着黑泥的外衫,露出常年习武练出的身材,他腰腹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腹肌轮廓清晰可见,虎背蜂腰,观赏性极强。
他随手把衣服扔在岸边,脚刚踏进温泉,就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慢慢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穆成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在他旁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水面的热气:“崔兄,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刚沾了一身恶臭的烂泥,就遇上了温泉,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崔风睁开眼睛,“没啊。”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仰起头靠在温泉边上,喉结上下滚动,再次闭上眼睛。
穆成林又观察了他一会儿,见这温泉真没什么异常以后才微微放心下来,移开了视线。
她取出一块灵石捏碎,指诀轻引,一股温泉水应势而起,如活物般将她全身轻柔包裹,水流在她周身极速旋转涤荡,紧接着,穆成林并指如剑,随意地向旁侧一挥,包裹着她的脏水被剥离,凝成一个浑浊的水球,被甩到远处。
顿时,穆成林已经浑身清爽,身上再无半点污迹,连发丝都干干净净。
“水系灵力还真是方便啊。”崔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语气里满是羡慕,随后他低下头,也开始专心清洗自己身上的污泥。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脚底传来的触感让他动作一僵。
那感觉不像水流,反倒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崔风心里莫名一跳,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温泉的底部消失了,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无尽的黑暗,从上而下看不到底,蔓延了不知多深,因为太深,连光线都照不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刚才温暖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痛苦、噬人的寒冷,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崔风脚下游来游去,若无其事地徘徊着,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崔风的存在,仿佛与他并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崔风这时才发现隔开他与下面那个世界的,是一层完全透明、几乎不可见的薄膜。
崔风像是被摄走了魂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薄膜下方那些游弋的阴影,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俯身用掌心缓缓贴上了那层薄膜。
那膜薄得像蝉翼,却异常坚韧,指尖碰上去先是凉的,接着就传来滑腻的弹性,像按在刚剥壳的蛋清上,又带着生物特有的温软,甚至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搏动,带着一种活体内脏般的微弱蠕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这感觉让崔风头皮发麻,心底泛起恶心,却又有一股诡异的吸引力,让他舍不得移开手。
突然,那些人影齐刷刷地停住了动作,他们抬起头,循着崔风的目光看向他。
他们的脸在黑暗里模糊不清,离崔风最近的那个人,慢慢抬起手,隔着薄膜贴在了崔风的掌心,就这样静止不动了几秒钟。
突然,他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在里面发出尖啸与警告,但外面的崔风完全听不到他究竟在嘶吼些什么,随后他们突然开始疯狂捶打薄膜,崔风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脚像灌了铅似的,沉在水里完全动不了。
“噗——”
薄膜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把崔风的手臂吞了下去。
崔风被这股巨力拽得直直向下,冷水灌入鼻腔,他试图开口呼救,吐出的却只有一阵气泡。
要……要被淹死了……
要死了……
要淹死了!
要淹死了!!!
“哗啦!”
穆成林反应极快,指尖掐诀,一道水流像绳子似的缠住崔风的腰,猛地往上拉,可水下的力道更大,两股力量较劲,水流被拉得微微发颤,崔风不仅没上来,反而又往下沉了半寸。
穆成林当机立断,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扎进水里,她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四肢摆动间像条灵活的鱼,很快就游到了崔风身边。
她屏着呼吸向下扫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黑洞洞的、望不到底的深渊,仿佛在与某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对视。
那层依稀可辨的薄膜之下,一张张扭曲、模糊的人脸死死挤压在膜壁上,五官因极度的用力而变形,他们的泪水……或是某种□□,不断从眼中涌出,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屏障。
穆成林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的手穿过崔风腋下,牢牢扣住,双腿奋力蹬水,拖着他向上游去。
薄膜下的存在察觉到了他们马上就要逃离,顿时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挣扎,无数手臂在薄膜下拼命地向上伸,几乎要触碰到穆成林的脚踝。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确认无法阻止他们离去后,那些充满恨意与绝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带着扭曲的不甘,死死钉在两人的背影上,直至他们彻底脱离水域。
……
“咳!咳咳咳——!”
刚一出水,崔风便趴在池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出呛入的冷水。
穆成林双手向后撑在粗糙的地面上,仰着头急促喘息了几下,水珠不断从她湿透的额发滚落。她侧过头,对崔风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意味的笑,调侃道:“崔兄,你现在可是欠我一条命了。”
也得亏她力气大,不然还真不好拖动崔风这个八十多公斤的成年男人,尤其是在他还在挣扎的情况下。
崔风抬头看了她一眼,被穆成林俊美的长相晃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很快也咧嘴笑开了,说:“对不住啊小公爷,我但凡是个姑娘,这时候都对你以身相许了。”
穆成林仰头哈哈大笑,“还是免了吧。”
穆成林帮崔风把衣服上的水甩出去以后,两人继续按着地图上的路线向前走。
当他们第五次从那棵桂花树旁边经过时,穆成林默默扭头看向带路的崔风。
“咳……大概是地图出问题了吧。”崔风心虚道。
“能不能问问姬郑。”穆成林问。
被她一提醒,崔风也想起来了,“奥,对啊!我都糊涂了,完全没想起来还可以问姬郑。”
他把姬郑召唤出来,还没说话,姬郑扫了周围一眼便明白了他们遭遇了什么。
崔风道:“姬郑,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下离开书楼的路。”
“你们现在还走不了,”姬郑说,“因为它在等你们。”
穆成林和崔风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姬郑便已伸出手,遥遥指了一个方位,示意他们朝着那里走。
崔风抬头一看,姬郑指的方向是一堵挂着红灯笼的白墙。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无数次经过这里了。
“这是啥意思啊,那边哪有路……”崔风的话还没说完,穆成林已经走了过去,她试探性地踩上去,靴底触到墙面的瞬间便稳稳地“踩”在墙上,仿佛那墙面变成了新的地面。
崔风略一犹豫后还是选择了跟上。墙面缓缓展开,向前蔓延,周围的景物也开始翻转,桂花树和屋子倒悬在“空中”,挂在墙上的红灯笼顺着他们的脚步移动,像引路的萤火。
穆成林和崔风走了太久,久到分不清是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两人眼里只剩下两种颜色,脚下皎白的墙面,和两侧漫无边际的黑。
道路两侧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仿佛只要往旁边多踏半步,整个人就会被彻底吞进去,连个回音都不会有。空气里还渗着细碎的凉意,悄无声息地贴在皮肤上,像没晒干的潮气,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
终于,两人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亮光,又一次见到了那棵桂花树和小屋。
只不过这次,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石桌旁,他穿着件发白的素色细棉麻长衫,轮廓很清瘦,眉骨不高,淡眉像用墨轻轻扫过,眼尾微微下垂,可偏偏生了双极黑的眼,黑得没有半点反光,像深渊,也像没开灯的旧屋,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层雾,没半分焦点。
他手里捏着个酒壶,看到两人走来,男人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壶身的花纹,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抬眼时薄唇先弯了弯,好似在故意模仿“微笑”的模样,可笑意没到眼底,看起来便有些怪异。
穆成林走过去,袍子一掀,直接坐在他对面,这一天又是打斗又是绕路,她早就烦躁不堪了,管对方是什么东西,先歇会儿再说。
崔风也跟着坐下,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灵石。
“两位小友一路过来,瞧着这书楼里的光景,觉得……怎么样?还喜欢吗?”男人的语气很温和,说话时语速偏慢,带着点久未与人相处的滞涩。
穆成林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没说话,崔风也抿着嘴。
男人的态度太过平和,礼貌得让人挑不出什么问题。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不好表现得太抵触,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但是想想他们这一路上经历的一切,穆成林又觉得没必要对这家伙太客气,男人刚把酒壶放下,她便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崔风见她喝得轻松,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倒了一杯,酒水下肚以后,崔风呲牙裂嘴地把酒杯往旁边一放——刚刚看穆成林喝的那么轻松,他还以为这酒没什么度数,入口才发现原来这么烈。
三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坐着喝酒,壶里的酒像是永远倒不完,倒了一杯又一杯。
穆成林感觉自己的精神好像也越发疲惫了,她不知道是不是饮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头顶的桂花香气扑鼻,落在酒杯中,酒水好像也染上了香气。
穆成林仰头望着桂花树,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手册滑落下去,一阵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来,将《书楼借阅指南》“哗啦”一声翻到了某一页。
【自从镇魔司封锁了书楼以后,书楼的客流量就大幅减少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它对每一个进入书楼里的人都很热情,试图挽留他们,如果它向您提出了什么邀请,请务必……】
再后面的字竟然直接变成了模糊扭曲的一团乱麻,让人压根辨认不出,好像有人生气地把它们揉成一团,然后扔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男人笑吟吟地开口了:“不知两位小友,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