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真理大概是敢爱敢恨以及先吃饱饭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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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姬稳
于是，旧廷正卿之一、前五兵司尚书、南平太守、卫安公（自封）、六（lu）和魏氏族长——魏昴，被带上了朝堂，穿着周廷的制式服装。
说实在的，虽然骂过很多次，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魏昴长啥样……
好吧，也是两只眼睛两条腿，两只胳膊一张嘴，除了气质看着很贵族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尤其是他的下嘴唇还沾着粒胡饼白芝麻，在黑色胡须里格外显眼。
我猜这饼是咸口的，因为咸饼配白芝麻最香了。
但忽略掉这些细节，整体场景还是非常严肃的，大家都很庄重，等着在这重要的时刻让本周王先开口。
于是魏昴就这么看着我，我就这么看着魏昴，下面的齐人江人燕人王畿人徐远人凉人南平人也非常难得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我确实应该说一些正式的场面话。
实际上我也准备了，但看着眼前这个和我一路走来的历程息息相关、有着很多瓜葛甚至差点让我创业失败的敌对诸侯，我突然又觉得那些准备的东西又浅显又造作，反而不适合在此刻说出来。
……所以该说些什么。
我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惊云先生，又看了眼正努力拉住对魏昴怒目而视的中行的小申，还有低着头只敢瞟两眼的小郑，以及应该给不了我意见的黄壹。
似乎都不能救场。
好吧，时间紧任务重，本周王就即兴发挥了……
我按照苦学的的周王礼仪，摆出庄严而不失风度、威武又带有气质的姿态，轻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堂下所有人赶紧坐直身子，精神了一个度。
……总觉得有点小尴尬。
没办法，用万能句式上吧！不管是什么，先把第一句话扔出去！
我开口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
沉默，台下的齐江凉徐燕魏王畿人都在沉默。
黄壹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拼命捂住嘴但从手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魏昴终于在这一系列的事故中，将灰暗又努力维持体面的脸转成了“我居然是被你们这群人打败的”的扭曲表情。
“……原来周王陛下（这里绝对有重音吧）喜欢下雨天。”
黄壹又一个没忍住……好吧荀鞅把他拉走了。
但先不管黄壹，有话头就好啊，况且我觉得下雨这个问题我还是很能回答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种下雨天对农业有不少好处，比如去年秋季雨水匮乏，就对秋收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如果有这么一场雨——都说春雨贵如油……”
567.王惊云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百里彦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把牙咬了又咬，到底是没有违反礼节；
姜意如下意识攥紧了袖子，防止自己像黄壹一样笑出来。
周王陛下，就这么当着昔日敌人的面，大谈特谈农业问题。
倒不是他说得不对，他说得很好，明显有了解与研究，很关心民生，而且逻辑通顺官话流畅语言组织能力很不错。
……所以场景更一言难尽了。
我就这么看着台下魏昴的面容从疑惑到震惊到无法理解再到“算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的被迫接受，表情一会儿转了五圈……
南平官员不是说他是著名面瘫么，说话都惜字如金一旦有人违抗命令就拉下去杀得杀打得打那种。
憨憨你挺有本事啊。
568.
也幸好，周王陛下还记得今天是干什么的，还记得今天不是农业专题会，在聊了一刻钟农业问题后就很自觉地刹住了车，把话头交给了沈昭。
行吧，不管怎么样，起码话题打开了，氛围稳定了，大周的特色也展现出来了。
……我是不是还应该夸夸他有进步。
沈昭说话就正常多了，几句话把话题从“农业经济作物与粮食作物的王畿种植比例遗留问题”转到了魏昴身上。
氛围总算严肃了起来，魏昴也恢复了那种“反正成王败寇我输给你们了，要杀要剐随便”的摆烂态度，很令人恼火。
好吧，这种时候我也不指望你能多开心，或者突然迸发出超越时代的思想觉悟。
认真说，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把魏昴抓回来泄愤，砍了了事——
他统治多年，又是本地贵族，对许多南平官员是有象征性意义的。
一旦这么做，多少官吏会担心屠刀砍到自己身上？这很不利于稳定。
比如大梁的羊城尹，哪怕在如此敏感的关头，都上书给魏昴求情，可见其在南平的影响。
尤其是，魏昴并不是许平那种反人类生物，作为一个乱世诸侯，翻一翻史书，他算道德标准高的——还挺黑色幽默。
如果连他都杀了，难保其他归顺的大小势力不会警惕，实话实说，我们对地方的控制力并不比旧朝高。
好吧，我也懒得评判他的是非功过，费脑子，这种事不是有刑部么？
沈昭当然也明白，所以用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将魏昴的经历用官方语言简短复述了一遍，避开争议内容，初步对其下了“侵占徐远”“目无礼法”“穷兵黩武”“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之类的定义，然后示意姬稳下令；
姬稳也幸好没有再临时发挥，难得有周王风范地、看起来确实生气了的、表现得很威严地下令把魏昴扔刑部拘押，审后再做决断——
虽然我觉得他在魏贼眼里的形象已经于事无补了。
569.郑子铛
……魏昴被带到刑部了。
其实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心情。
害得我父母离散的是他，让我差点死掉的是他，可把许平打得元气大伤的是他，清剿南平、韩州土匪的是他。
从小到大听习惯的“魏尚书”“魏大人”是他，给灾民发豆饭的是他，感觉一辈子不可能见到的、对我而言是特别高高在上特别无法接触的还是他。
这么一个人，我从小到大听了二十年，在他的统治范围他的政策下生活了那么久，突然一朝崩塌了……别说南平人，我一个韩州人都不习惯。
然后这么一个人，被抓到了洛京，在我担任重要职务的朝廷，即将对他进行审判。
所以他就突然离我特别近了，可当我近距离看到他时，第一反应是不适应。然后是莫名其妙地：哦，原来这就是魏昴呀。
因为魏昴，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诸侯的名字吧。
我就这么颠三倒四地跟申将军说。
670.申玖梁
申玖梁将军其实是来关心我的，他说在上朝的时候就觉得我状态不对，所以找我聊聊。
就我这么一大串乱七八糟又颠三倒四的话说下来，我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但申将军还是很认真在听，一点没有敷衍我：
“不适应么……我有点懂了。那小郑，你是恨魏昴吗？”
恨……我想了想，突然感觉很难说。
按理来讲，我肯定是要恨啊，不管是征兵，抓我去修墙、做饭还是打仗。
但真要说恨吧，也有点奇怪——就是，魏昴对我似乎不是什么触手可及的人，反倒更接近个概念。
父老乡亲们可能会恨县里村里的贪官污吏啦，仗势欺人的乡绅啦，没有军纪的士卒啦，可魏昴……
乱世这么多，但百姓很难第一反应把皇帝当首狠人吧？虽然不太恰当，但我差不多是这样一个感觉。
申将军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这么说确实，恨有点儿太具体了，但魏昴对你来说比较抽象……呃，你懂我意思就行。
“那我换个词：那你讨厌魏昴吗？”
我又想了想。
我说：“客观来说，没有魏昴，南平和韩州只会更乱，我们也许会过得更惨。
“这种世道，许平那种行事风格的都不缺，如果是其他诸侯，我过得还不一定有魏昴时候好呢——起码，那时候大家没穷到饿死的程度。
“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呢？所以我不应该讨厌魏昴吗？说下去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茧，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也许是从小盖房子就有了，然后被强征修墙，又拿锅铲拿武器的，现在已经很厚了。
这种答……
“郑子铛，你在瞎说什么胡话！”
申将军狠狠拍了我一下，看着很是生气，
“你这话我可以说王惊云可以说姬稳可以说，因为石头没砸我们身上！但你，你不可以！
“唯独你不可以！
“这种东西当然对，是大局观是会写在史书上，我甚至可以说魏昴是值得敬佩的对手是枭雄——
“但你，你是郑子铛，是韩州人，你为什么不从你个人的角度想问题？捏着自己的伤疤跟我这个和魏昴没半毛钱关系的说这些很好玩吗？！”
申将军好像在骂我，好吧，也许不用好像。
“所以先别管这些权谋不政治，大局不历史的，你就说吧，你是不是讨厌魏昴？”
你是不是讨厌魏昴？
我“个人”。
我像是被锤子敲了一下。
“我确实……”
嗯，说下去，我心里有个声音说，但又逐渐没了气势。
“声音太小了！你当年在三师里当兵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气势！”申将军一脸恨铁不成钢。
…………
“我确实讨厌魏昴！”
说一句话也许用不了几次呼吸，也许能用好久，比如从我离开爹娘到现在的所有时间。
没错我讨厌他，讨厌当时吃的豆饭讨厌韩州和南平的区别对待讨厌魏武卒到处抓人上战场……
魏昴对我来说不再是一团乱麻的雾气了。
雾气掀开了光进来了，我在里头揉着眼睛，感觉原来承认一份讨厌，也需要勇气啊。
“这就对了，这才是人之常情啊！”
申将军笑得特别自豪，“人有不同的经历，就有自己不同的立场啊，你不要天天不把你自己当回事。
“你讨厌魏昴，想揍他一顿，这没啥，我要是你肯定更讨厌他。你将来找个机会也可以骂他两句瞪他几眼稍出出气，只要不违反大周律法。
“哎，我觉得挺可行的，你之前不是说魏昴对你来说特别不现实吗？一会儿咱去刑部，让你现实现实地摸摸——”
这，讨厌是讨厌，我也没说要揍他啊，而且看魏昴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我看着跃跃欲试的申将军，突然想哭又想笑。
“好吧，我就知道你这性子……算了，晌午饭吃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我记得那个炖瓦罐肉的馆子……”
我终于是不那么纠结了。
好吧，先吃饭，吃饭就是最重要的。
嗯，对我来说这就是真理。
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茧子——算了别摸了，摸久了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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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下月一号
*关于官职补充：
五兵司最高领导人是五兵司大将军，也可以叫大司马，是现在申玖梁的职位；五兵司二号人物就是五兵尚书了，是魏昴在旧朝的职位。这个有捏他的魏晋
顺便，下一本如果古代题材的话我就准备捏他魏晋南北朝……（然后再更个五年吗！不会的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真理大概是敢爱敢恨以及先吃饱饭
